凌晨两点。
整栋筒子楼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陈家。
陈家这会儿虽然没动静,但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跟开了拖拉机似的。
经历了白天的“三国乱战”,无论是陈大山还是刘桂花,身子骨都散了架。
又是挨打,又是赔笑,又是担惊受怕。
这会儿两口子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就连隔壁屋被打得尿裤子的陈雷,也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梦呓和磨牙声。
黑暗中。
陈峰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清亮,锐利,没有一丝睡意。
他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那张硬板床上坐了起来。
“呼……”
陈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时间到了。
既然明天就要滚蛋,就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乡下。
那今晚,就是最后的狂欢。
“爸,妈,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陈峰穿好衣服,甚至细心地把鞋带都系紧了。
他并没有急着去父母的房间。
而是先推开门,来到了客厅。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客厅里的景象显得格外凄凉。
满地的碎瓷片,被掀翻的桌子,还有那个炸裂的暖水瓶内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和灰尘味。
“啧啧啧。”
陈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嫌弃的冷笑。
“这么乱,怎么住人啊?”
“身为大孝子,我帮你们打扫打扫,不过分吧?”
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抬起右手。
意念,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收!”
陈峰心中默念一声。
唰!
奇迹发生了。
那张横在地上、足有百十斤重的实木八仙桌,瞬间凭空消失!
连带着桌子下面的几条长板凳,也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样,没了踪影。
原本拥挤的客厅,瞬间空出来一大块。
“爽!”
陈峰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这就是金手指的快乐吗?
这比搬家公司还要专业啊!
既然开了头,那就别停了。
陈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射。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墙角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橱?
那是家里唯二的大件家具。
“收!”
五斗橱瞬间消失,连带着上面放着的几个搪瓷缸子、半瓶雪花膏,还有那面裂了纹的镜子,统统进了空间。
墙上挂着的那张老式日历?
“收!”
虽然不值钱,但这玩意儿要是留着,这老两口还得看日子。
既然断亲了,那就让他们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吧。
还有那个挂在墙正中央的伟人画像。
陈峰犹豫了一下。
这年头,这玩意儿是信仰,也是护身符。
“算了,留着是对伟人的不敬,还是跟我去乡下发光发热吧。”
“收!”
画像也没了,只留下一块比周围白一圈的墙皮,显得格外突兀。
陈峰越收越顺手,越收越兴奋。
他就像是一只闯进了粮仓的大耗子,贪婪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门口的煤炉子?
这可是冬天取暖做饭的命根子。
“收!”
连带着旁边堆着的那一百多块蜂窝煤,一块都没给留下。
冬天?
你们就冻着吧!
厨房里的咸菜缸?
那里面腌着刘桂花最拿手的雪里蕻,够全家吃一冬天的。
“收!”
陈峰连盖子都没揭,直接连缸带菜全端走。
还有墙角那个平时用来接雨水的大红塑料桶,窗台上放着的半包火柴,甚至连用来扫地的秃毛扫帚。
只要是能搬动的。
只要是有点用的。
陈峰是一个都没放过。
短短五分钟。
原本虽然破旧但还算满满当当的陈家客厅,彻底变了样。
空了。
真·家徒四壁。
除了四面墙和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陈峰怕如果不留灯泡,他们醒来以为瞎了,不够刺激),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了。
甚至连地上的碎瓷片,陈峰都嫌扎脚,顺手给收进了空间的垃圾角。
整个客厅干净得就像是刚盖好的毛坯房。
甚至比毛坯房还干净,因为连窗帘都被陈峰扯下来带走了。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透着一股子凄凉的寒意。
“完美。”
陈峰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断亲该有的样子。
既然断了,那就断得干干净净,连个念想都别留。
搞定了客厅,陈峰的目光转向了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
那里,才是真正的宝库。
那里,睡着他的仇人。
那里,藏着陈家几十年吸他血攒下的家底。
陈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虽然他有力气一脚踹开,但他不想。
那样太粗鲁,也会吵醒美梦中的“二老”。
他要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把东西搬空,让他们明天早上醒来,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体验那种从头凉到脚的绝望。
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舌弹动声。
老式的挂锁在陈峰手里,比纸糊的还脆弱。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老人味、汗酸味,还有跌打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峰屏住呼吸,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去。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两个人。
陈大山仰面躺着,张着大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还贴着一块狗皮膏药。
刘桂花缩在里面,头发乱蓬蓬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小布包(其实里面已经没钱了,但那是她的命根子)。
看着这两张丑陋、贪婪、熟睡的脸。
陈峰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冰冷。
“睡吧。”
“好好睡。”
“这可能是你们这辈子,睡的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陈峰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狰狞得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缓缓抬起手,意念锁定了那个巨大的、雕着花的实木大衣柜。
“行动开始。”
“今晚,老子连个裤衩子都不给你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