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午饭,陈川去床上躺着,眯瞪了会儿。
现在已是四月底。
大中午的,太阳正烈,还是有些晒。
早上又起的早,半下午的容易犯困。
磨刀不误砍柴工。
休息好了再干活。
剩下的活,就是把院墙给加高,院子里的地给垫平,房顶有漏的地方,给补补。
土都拉回来了,活也好干。
陈川到床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起的早、干得活多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这年代的农村生活,让人感到一种心灵的安静和休闲。
没有那么焦躁。
嫂子和婶子还有姨子,这会儿也回了屋,打算眯瞪会儿。
侧卧的门口,放着一个面缸,里面存着他们一家人吃的面。
这年头吃面,要么自己用石磨打,要么去加工小作坊,让人家用机器打。
加工费给现钱也行,给几勺面或是几勺小麦也行。
自己用石磨打的,已经很少了。
一个是太费劲,还一个是出面率,没机器多。
那时候做生意,还都兴“换”的。
毕竟这年头,家里没什么现金。
常年到头,地里种的粮食,交完公粮,留够一家人吃,还要留来年种的种子。
就剩不了多少了,别想着卖多少钱。
能卖钱的,也就家里养的那些鸡鸭鹅、牛羊猪的。
因此到乡下做生意的,也都了解乡下家庭的情况,没钱就拿东西换。
那时候可以用小麦换西瓜,豆子换豆腐,芝麻换香油,废锅废铁的,能换锅碗瓢盆。
下午要蒸发面馍馍,小婶子就掀开面缸的盖子,看一眼还剩多少面。
看到面缸里的面快要见底了,小婶子轻叹了一口气。
“又要去打面了,去年的收成还不好,粮库里只剩最后一袋麦子了,这一个多月该怎么撑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家里做饭的事,都是她们三个女人操心。
陈川家里,就不到三亩地,这还是算上了,他哥的地。
这三亩地,养着四个大人,收成好的年景,倒不是问题。
可要是碰上个收成不好的年景,很难撑到下一季收麦子。
上一年,他们这里遇到了干旱,麦子的亩产,减少了将近一半。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最后一袋小麦了。
可离今年收麦子,还有一个多月呢。
他们当地,是在6月初的时候收麦子。
这不禁让婶子犯起难来。
要是别人家,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会去亲戚家,甚至是村里关系好的邻居家,都能借来几袋麦子用着。
但他们一家这情况,去谁家借啊?
谁又会借给她们啊?
大嫂王娟,这会儿没睡呢,刚好从主卧出来。
看到小婶子,站在面缸前,唉声叹气。
“小婶子,怎么了?是不是面不够吃了?”
大嫂王娟走上前来问道。
“小娟,你看这面又要见底了,咱家还剩最后一袋小麦,离收麦子还有一个多月呢,唉,咱怎么撑得住啊。”
小婶子李秀琴,皱着眉头,犯难为说了句。
大嫂子脸上也沉重起来。
“粮库还有半袋子玉米吧?把玉米也给打了吧,咱杂粮一起掺着吃,给小川吃好面的,他干活多。”
王娟想了下说道。
“那玉米是留着咱点种子的,要是给吃了,咱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去弄种子。”
小婶子说道。
“先别想这么多,把眼前给撑过去,到时候要是没办法,就不种玉米了,多种些红薯和大豆吧。”
大嫂子说道。
他们当地,玉米是在收完麦子以后,六月下旬开始种的。
当地话叫“点玉米”。
同一时节种的,还有红薯和大豆。
除了他们每季都要种的小麦,玉米、红薯、大豆、芝麻,是选着种的。
有时候今年这家种玉米,那家种芝麻,两家收成的时候,能拿玉米去换芝麻。
就算今年种不了玉米,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不了忍着不吃就是了。
小婶子点了点头。
“嗯,也只能先这样了,你回屋歇着去吧,我也去眯会儿。”
“婶子,下午蒸发面,那面头去谁家找?”
大嫂子王娟,也担心着这个事呢。
村里人看不起他们家,找块面头,都怪费劲的。
“我回头去村长家看看。”
“行,到时候咱俩一起。”
大嫂子王娟,怕小婶子到时候受了刁难,再委屈了,要跟着一起。
“不用,他借就借,不借咱再想办法,找块面头哪还用得上两个人?你和小婷在家帮着小川,我自己去。”
小婶子李秀琴笑道。
“嗯,他们家要是不借,你也别置气。”
“放心吧,哪那么多气生。”
两个女人就没再多聊。
小婶子把面缸盖上,回屋躺着去了,大嫂子也回了屋。
都起的早,一上午又没闲着。
大嫂子回屋的时候,看到张婷已经睡着了。
自己在一旁躺下,把被子盖好,给张婷也盖上。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婶子也是,回到屋躺下,没多会儿她也睡了。
陈川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眯瞪了有二十来分钟,醒了。
翻身下床,穿上鞋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婶子、嫂子还有姨子她们的身影。
应该都在屋睡午觉呢。
让她们休息着吧,自己开始干活。
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吱”作响,很是舒适。
过去干活了。
先把院墙给加高。
他们家院墙,都是土坯的。
本就不高,又经常年雨水冲刷,更显矮小了。
陈川这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到墙头前,踮着脚尖就能瞅着外面。
说句不好听的,哪天真要招了贼,人家一个冲刺跑,都能像跳马一样,不费劲就给跳进来。
这样怎能让他放心,留着三个女人在家,他去城里挣钱?
心里想着这些,就干起活来。
搬些麦秸杆和麦糠,混进土里,倒上水,和成泥。
用铁锹锄着,往墙头上堆,再给轻拍着,夯实在了。
这么一点点弄。
他上一世也是农村苦娃子摸爬滚打出来的,这些乡里的活,他都会干。
再加上这具身体的原主,肌肉记忆都还在的。
干起这些活,不叫什么事。
用铁锹锄着泥,往墙上糊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翻到墙外面去。
翻到外面的这些泥,陈川也不想浪费了。
毕竟这些土都是他和婶子她们,一车车给拉回来的。
等从院子里,把墙给糊高了一层,他就拎着铁锹,去了院墙后面。
来到这边一瞧,果然有不少,掉到院墙外面的泥。
再一铁锨一铁锨地锄起来,给糊到院墙上去。
“哟,小川,这两天那么勤快?这是干嘛呢?”
正干着活呢,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陈川扭头一瞧,是村书记陈国龙。
陈国龙四十多岁,他爹那一辈子,就是村书记。
小地方多是“门阀”社会。
这些“村干部”,选来选去就是那几个常在村委的干部。
村书记的儿子,以后多半也是村书记。
陈国龙他爹,在五十年代大集体记工分的年代,就是书记。
前些年已经病死了。
现在是陈国龙当书记,也当了快十年了。
八十年代初期就是他当,中间选了一次,还是他当选。
要是些大村子,村书记还能几个家族换着当。
他们陈家村,拢共也就三十多户,不到二百人。
只要陈国龙不犯大错误,这书记他就能一直当下去。
说实话,他爹那一辈,大集体的时候,书记捞不着太多的油水,也就是给家里行行方便,占些便宜。
但到了陈国龙这一代,就不一样了,油水多起来。
他家的条件,也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
陈国龙这个人吧,中规中矩,不能说他有多好,但要说他有多坏,也不见得。
相比于村子里的其他人,他懂得人情世故。
一个村子都不怎么看得起陈川家,见到陈川,也很少有主动打招呼的。
但他遇到了,就会问上一句。
陈川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搜寻到什么,陈国龙欺负过他们一家的记忆。
平平淡淡的关系。
知道他打招呼,也只是见了面随口一提。
那就也回应一句。
“我家这院墙,年久失修,我趁着天气好,给好好修缮下,书记这是上哪溜达去?去家里喝杯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