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只是说些平常的客套话。
书记陈国龙听到,则是心头一怔。
以他对陈川的了解,陈川这闷葫芦的性格,顶多是问什么答什么。
哪有后半句,这么圆滑的客套?
还有他现在这修院墙的举动,很难将他,与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傻大个”陈川,联系到一块儿。
心里稍犯嘀咕的同时,不免高看了他一眼。
脸上顿时露出笑。
“你家这院墙,是该修修了,刚好趁着这两天的天气好,把活给干了,那你忙着吧,我去北地看看。”
“喝杯茶再走?”
“不了,忙着吧。”
书记陈国龙摆了摆手,笑呵呵过去了。
陈川接着干他的活。
书记从陈川家后墙这条胡同,几步路就溜达到了村后面的小路。
遇到了媳妇于淑珍。
于淑珍挎着藤条篮子,里面放着略带锈迹的镰刀,镰刀刃被青草的摩擦,蹭得锃光瓦亮。
这是要下地割草喂羊。
她在小路上的时候,就听到胡同里丈夫陈国龙的说话声了。
自家男人的声音,她还分辨不出来嘛。
“坤子他爹,跟谁说话呢?”
“坤子”是他们家儿子的名字。
那年头的农村夫妇,没有喊“老公”、“老婆”的,都是后来的小年轻才这么喊。
当时都是喊“孩他娘”、“孩他爹”。
或是像于淑珍这样,带上孩子的名字,喊“坤子他爹”。
“跟小川说话。”
陈国龙随口应了句。
“小川?你跟他能说着什么话,也不嫌晦气。”
于淑珍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看不起人的鄙夷。
陈国龙瞪了她一眼。
“娘们家的,少嚼舌根子,祸从口出不知道嘛?他又不吃咱的喝咱的,还有,我看小川这孩子,转变挺大,说不好有出息。”
于淑珍听惯了丈夫满嘴的大道理,对这些说教也早已免疫。
没再搭理丈夫,挎着篮子过去了。
陈国龙则是觉得女人短视。
哪像他常年混在人精堆里,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
陈川今天的转变,或许就是一个开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会儿小瞧了他,万一哪天人家混发迹了,有后悔的时候。
在陈国龙的心里,对待陈川,就多了个心眼......
......
陈川把院墙外面的泥巴,锄好盖到墙头,用铁锨拍实在了。
回到了院子。
靠着西边的这面墙,就算修缮好了。
要比之前,高出三十多公分来。
之前的院墙,陈川踮起脚尖,就能瞅着院墙外面。
修缮完的院墙,已经比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子,高出一个头来了。
想从外面翻过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看着让人心里很踏实。
陈川用胳膊擦了下额头的汗,嘴角露出笑来,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
“这才像个样子嘛,之前家没个家样。”
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小川,西边的墙都修好了?你怎么不喊我们?”
大嫂子王娟睡醒了。
四月底的天气,下午还是有些热的。
她只穿了件里面的薄衬衫。
刚起床头发有些乱。
这会儿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正梳理着头发呢。
胳膊露出白如雪的肌肤,衬衫也随着高举的双手,被带了起来,微微露着凝脂般的肚皮。
双峰高耸着,令人心旷神怡。
“嫂子起了?这活我自己就能干,用不着喊你们。”
陈川笑呵呵道。
眼睛不由得多瞅了眼大嫂子。
“姐夫真能干,这么快就把西边的墙修好了。”
小姨子张婷,露着甜蜜的笑容,从堂屋走了出来,夸了姐夫一句。
“小婷也起了?咱家这墙,修起来看着还行不?”
陈川笑着问道。
“嗯嗯嗯,姐夫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姨子可真会夸人。
陈川听得心里喜滋滋的。
小婶子李秀琴也起了。
看着院里陈川趁她们睡觉时,完成的劳动成果,自免不了一顿夸。
“还是小川有主意,院墙这么一加高,看着让人心里很踏实。”
“是的,咱家小川能干着呢。”
大嫂子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姐夫这么勤快,我也不能闲着,小婶子,大嫂子,我去村后面小路放羊去。”
小姨子张婷积极道。
“行,那你去吧。”
“嗯嗯。”
姐夫这两天的转变,也感染了小姨子张婷的情绪。
蹦蹦跳跳地,往羊圈去了。
“咩咩咩~”
随着几声羊叫声,张婷牵着两头羊,从羊圈中走了出来。
“姐夫,我放羊去了。”
“好的,别走远,就在咱村后面小路,有什么事喊我。”
陈川叮嘱道。
“放心吧,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不走远。”
张婷牵着羊出去了。
“小川,有什么活,我帮着你干。”
大嫂子王娟问道。
“不用,我把东边的墙给修修,再把院子垫垫,房顶给补补,这活我自己就能干,嫂子,婶子,你们忙你们的。”
陈川这会儿,也拿着铁锹,接着和泥巴去了。
“那行,我就去割些草,回来喂牛。”
大嫂子去找藤条篮子和镰刀去了。
“大嫂子,别去河边。”
原主的媳妇,就是在河边割草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掉进河里出的事。
陈川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大嫂子和小婶子,听到这话,勾起一阵伤心的回忆。
脸上有些沉重,轻叹了一口气。
但这事,最伤心的莫过于陈川。
他能这么提醒自己,想来,他真的在坚强地,从过去的悲伤中努力走出来。
大嫂子很是感动。
“嗯,放心吧,我去村后面的干沟割草。”
王娟挎着篮子和镰刀,也出去了。
院里只剩下小婶子和陈川两人。
小婶子看着陈川忙碌的背影,很是心疼。
倒不是心疼他干活累着了。
大小伙的,这点活累不着他。
而是这个家庭,接连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他的亲哥和媳妇,相继离他而去。
家里还要养着三个女人。
换作别人,早被眼前的困难所击溃,一蹶不振了。
他却能勇敢地爬起来,积极面对生活......
看着这个家里仅剩的男子汉,那不止是她们背后坚挺的支柱,更是她们未来的希望和生活的动力。
“小川,辛苦你了。”
小婶子说了句。
陈川扭头看向她,露着笑。
“不辛苦,给自己家干活,哪有什么辛苦。”
李秀琴点了点头。
“下午婶子给你蒸发面馍馍吃。”
“嗯嗯。”
家里没有“老面头”,李秀琴要去找些“面头”来,和发面。
她想着,去别家可能不会借给她,到村长家“碰碰运气”。
这会儿家里的人,都是各忙各的去了,她也该干活了。
梳理好头发,就出了院门,往村长家去。
她最不想“求人”。
家里过得憋,村里人都看不起,有事求人家,往往得不到帮助,还会遭来冷眼。
但没办法。
不能总顿顿吃锅饼子,小川那么辛苦,要让他吃好点。
硬着头皮也要去借。
她从村后面的小路去的,就怕遇到村里人,遭来人家的闲话。
村里人,可是给她扣了个“克夫”的帽子,对她嚼不完的舌根。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又管不住,只能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可说巧不巧的,还是让她碰见了不想见的人。
陈川的堂弟媳妇,也就是她之前的“儿媳妇”马春英。
李秀琴正是被自己养了八年的白眼狼继子陈强,还有他媳妇马春英,给赶出的家门。
是陈川兄弟俩,看不下去,收留的她。
她也就在陈家一直住到了现在。
看到马春英,李秀琴有些紧张。
倒不是怕马春英,而是不想给陈川添麻烦。
要是和马春英吵起来,甚至动起手,陈川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鸡飞狗跳的,不给自家添堵嘛?
小川能收留她,她就很感激了。
可不能再给小川多这个事。
她们家又刚见些好,日子好过些。
想着只要马春英不太过分,哪怕受点委屈,就忍着了。
马春英看到她,冷“哼”一声。
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
但也没说难听的。
只是白着眼,瞥着她。
大脸盘本就一副凶相,再这么一扮相,跟鬼一样丑陋。
李秀琴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没搭理她。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马春英冲着她的背影,嘴贱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克夫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