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晚谈谈？”他问。
“不是说下个月吗？”
“现在谈。”他固执地说，“我不想等到下个月。”
我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慢慢地擦手。转过身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复杂——有歉意，有不理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刷的朋友圈页面，苏苏晒的和男友去迪士尼的照片配文：“有人愿意为你花钱不是因为他钱多，而是因为他觉得你比钱重要。”
多讽刺的巧合。
“行，”我说，“谈。”
我们回到餐桌旁，面对面坐着。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屋内没有开灯，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一切染成蓝灰色调。
“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林骁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关于我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我等着。
“七年了，晓雨，你认为我会想要随时离开吗？”他的语气带着受伤的情绪，“我只是觉得...经济独立能让感情更纯粹。我们不依靠彼此的钱，我们的感情才不会被物质污染。”
“所以你是说，”我的声音很轻，“我们的感情纯粹到可以把我爸妈排除在我们的‘家庭事务’之外？纯粹到要在朋友面前精确到小数点？纯粹到你买书架是投资生活品质，我买裙子就是个人消费主义？”
“那书架是给两个人用的！”他的声音提高了，“而且我们家里总要有地方放书吧？你的裙子——”
“我的裙子也可以穿给你看，让你赏心悦目，”我打断他，“不是吗？按照你的逻辑，这难道不该算对共同生活的投资？”
他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用他制定的规则来反驳他。
窗外，路灯陆续亮起。远处传来邻居家孩子练习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音符在傍晚的空气里漂浮。
“你是不是...一直在记账？”我忽然问，“我的意思是，私下的账。”
林骁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年前，”他承认了，“因为有时候我也会困惑，哪些该算共同，哪些该算个人。所以我就记下来，想看看比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弄清楚。”
“比例是多少？”我问，“我的个人消费占多少？你的占多少？我们谁的贡献更大？”
他犹豫了。这个犹豫足以说明问题。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又很可悲。我爱的这个男人，这个说AA是为了让感情更纯粹的男人，在私下里做了七年情感关系中最不纯粹的事——计算。
“你爸妈下个月来的事，”我换了话题，因为我知道如果再谈下去，今晚会彻底崩盘，“你订好酒店了吗？”
“我打算让他们住家里，”他说，“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住酒店太浪费了。”
“那你之前说住不下——”
“那是说你爸妈，”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问题，立刻补充，“因为你爸妈习惯早睡，我有时候工作晚，怕打扰他们。我爸妈作息比较灵活...”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重复只会显得自己可怜。
“我累了，”我站起来，“今晚的谈话就到这儿吧。”
“晓雨——”
“林骁，”我站在餐厅门口，背对着他，“下周我要去出差，三天。你记得给阳台的植物浇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