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上海。”
“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转过身看着他,微弱的暮光中,我们的视线第一次真正相遇:“因为这个出差对我来说是‘个人职业发展’,按照规则,不该动用‘共同讨论时间’来商量,对吧?”
我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没有上锁——七年了,我们之间从不需要上锁。
但今晚,我靠在门后,第一次感觉到那扇薄薄的门板有多沉重。
客厅里传来林骁来回踱步的声音,然后是他打电话的低语:“妈,下个月你们来的事...嗯,晓雨会接待...我知道,但现在...让我想想...”
我滑坐到地板上,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我妈下午发来的消息:“女儿,上次你说想吃的家乡腊肉,我给你寄了两斤,记得收快递。对了,你和林骁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看看?你爸最近老念叨你。”
我的眼眶忽然就湿了。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不需要思考该怎么跟林骁解释这笔“礼物”在AA制框架下的性质。
我回复:“谢谢妈,很想你们。下个月可能...等我出差回来就安排。”
发出这条消息的瞬间,我听见客厅里的脚步声停止了。林骁来到了卧室门外,他的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我能感觉到门的微动。
但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开门。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钢琴声已经停止,久到夜色完全笼罩了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家。
最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去了书房。
我起身,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空箱子,开始慢慢收拾去上海出差的行李。在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的,是我上周悄悄买好、原本打算在林骁生日时给他的礼物——一对袖扣,款式是他三年前在杂志上指着说喜欢的那款。
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箱子里,像我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那声“嘶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指尖擦过丝绒首饰盒冰冷的表面,这对蓝宝石袖扣在衣柜里藏了整整三个月,像一句被反复斟酌、最终吞咽回去的表白。现在,它们和我一起走。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嗡鸣。林骁穿着那件我送他的旧睡袍,站在流理台前,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全麦吐司,煎蛋,切好的水果。一如既往的“公平份额”。
“咖啡?”他没有回头。
“不用了,我路上买。”我把行李箱立在玄关,“记得给天堂鸟浇水,它最近叶子有点蔫。”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我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也没睡好。“上海这几天气温骤降,你带够衣服了没?”
“带够了。”我低头换鞋,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这种突如其来的、迟到的关怀,比冷漠更让人心头发涩。
“几点飞机?”
“十点半。”
“我送你吧。”
“不用,叫车了。”
一阵沉默。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不安地弥漫。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在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只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我的行李箱轮子。“这个轮子有点松了,路上小心点。”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你修啊,就像以前那样,我抱怨什么坏了,你总会说“放着我来”。但话到嘴边,又和无数个过去的瞬间一样,被我咽了回去。说出口,就成了索取,成了不平衡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