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百岁寿星,三叔公。
奇怪的是,三叔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甚至没有起伏,仿佛一尊雕塑。
“三叔公来了!快快快,宝祖,给你三太公磕头!”二叔为了讨好这位辈分最高的长辈(或者是为了讨好长辈手里的地契),连忙按着陆宝祖的脖子。
陆宝祖不耐烦地甩开二叔的手:“磕什么磕!老不死的有什么好拜的!我要吃肉!”
二叔尴尬地笑了笑,对着红布下的三叔公作揖:“叔公莫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孩子是被惯坏了。”
那盖着红布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第一道菜上了。
不是什么大鱼大肉,而是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面汤浑浊,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上面漂浮着几根黑乎乎的菜叶,闻不到一点面粉的香味,反倒有一股说不出的土腥气,像是刚翻开的坟土味。
“怎么是面条?我要吃肉!”陆宝祖把筷子拍得震天响,“这是给人吃的吗?这是喂猪的吧!”
三婶赶紧哄道:“宝祖乖,这是长寿面,吃了能长命百岁。先吃两口,肉马上就来。”
在三婶的连哄带骗下,陆宝祖终于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那双红筷子,在碗里胡乱搅动。
我就坐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陆宝祖的动作。
守则第一条:入座后,切勿触碰主桌上的那双红筷子。
他已经触犯了。
现在,惩罚该来了吧?
陆宝祖挑起一筷子面条,正要往嘴里送,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碗里,眉头皱成了“川”字。
“妈!这面里有脏东西!”
他尖叫一声,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主桌。
只见陆宝祖用那双红筷子,从浑浊的面汤里,慢慢挑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灰黑色的、弯曲的、质地坚硬的东西。
在昏黄的灯光下,大家看清了。
那是一枚完整的、带着血丝的人手指甲。
“呕——”
旁边桌上有个年轻媳妇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三婶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她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威严”的三叔公,又看了看周围面无表情的帮工,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恶心。
为了不让寿宴搞砸,为了不惹怒“老祖宗”,她决定睁眼说瞎话。
“瞎说什么!什么脏东西!”三婶一巴掌拍在陆宝祖背上,“这是……这是药材!穿山甲片!大补的!你看错了!”
“就是指甲!就是指甲!还是黑的!”陆宝祖根本不吃这一套,这孩子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突然暴怒,端起那碗滚烫的面条,用力往地上一砸。
“我不吃!你们给我吃屎去吧!”
“啪查——”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面汤溅了一地,那枚黑色的指甲盖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二叔的脚边。
而那双红筷子,也被陆宝祖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线,然后直直地插在了宗祠的泥土地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闭上了嘴。
那些踮着脚尖走路的帮工们,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九十度,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堆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