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盛着白米饭的碗重重地顿在我面前,里面只有几根寡淡的青菜。
仿佛我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家里养着的一个吃白饭的废物。
林伟则变本加厉地享受着这种帝王般的待遇。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我进行精神攻击。
“哥,你这就不对了,妈辛辛苦苦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倒好,说不结就不结,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
他嘴角的油渍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那副说教的嘴脸让我感到恶心。
我爸,那个一辈子都像个影子的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旱烟。
呛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始终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但在他深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里,我读出了他的立场。
他也觉得我错了。
我试图解释。
在晚饭后,我把我爸叫到院子里。
“爸,李家有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们是骗婚。”
我把昨晚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蹲在地上,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最后,他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身。
“林默,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闲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不是闲话,是我亲耳听见的。”我强调道。
“那又怎么样?”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人家姑娘就是有点小毛病,至于让你把话说得那么绝吗?”
“什么叫有点小毛病?他们是想骗彩礼给她弟弟治病!”我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
“那也是人家的家事!”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都二十六了,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这件事,是你太冲动了。”
说完,他不再理我,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院子里的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原来,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不在乎我是否会掉进一个火坑,不在乎我后半辈子会不会被拖垮。
他们只在乎那八万八的彩礼,只在乎林伟的首付。
我的幸福,我的尊严,在这些面前,一文不值。
从那天起,我彻底放弃了沟通。
我变成了一个哑巴,一个透明人。
白天,我照常下地干活,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田地里。
晚上,我回到那个冰冷的,所谓的家。
吃着冷饭,忍受着无声的指责和有声的嘲讽。
我的心,像是在冬天被反复冰冻的土地,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冷。
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身体里慢慢死去。
同时,也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4。
事情很快就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李家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或许是为了逼我就范,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
版本有很多。
有的说我游手好闲,在城里欠了一屁股债,李家看不上我才退的婚。
有的说我看上了李雪的美貌,想先占便宜,没得逞就恼羞成怒。
传得最广,也最恶毒的一个版本是,我身体有隐疾,根本不能生养,被李家发现了才鸡飞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