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御案左上角第一个抽屉，”他补充，语气郑重如颁布圣旨，“会常备西域核桃、辽东榛子、还有……番邦进贡的巧克力糖球。”
“作为报酬，也作为封口费。”他顿了顿，尾巴尖威胁似的朝我点了点。
“今夜之事，以及往后‘听’到的所有关于朕的……”
我福至心灵，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臣妾和公主们，今夜只是在御花园赏月，不幸感染风寒，导致幻听幻视，记忆全失！皇上您一直是，也将永远是，英明神武、才高八斗、龙章凤姿、完美无瑕的真龙天子！”
皇上满意地颔首，尾巴得意地卷了卷。
“嗯。爱妃，甚懂事。”
窗外，月色正好。
屋内，三只土拨鼠啃松子的“喀嚓”声，清脆而规律。
而真龙天子，不，是掌握了后宫情报核心渠道的松鼠陛下，正低头，耐心地给我的二女儿讲解，如何从御膳房点心渣的分布，推断哪位娘娘今天试图节食，又失败了。
自从与皇上达成“情报共享”协议，我宫里成了全后宫最忙的地方。
白天，三个女儿是琴棋书画的皇家典范；入夜，她们就是穿梭屋脊的专业情报小队。
皇上按时投喂坚果糖球，我们定期上交《后宫秘闻录》。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白日里雕梁画栋、富贵雍容的永宁宫偏殿，此刻只余墙角一盏长明灯幽幽吐着昏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女儿们练字后留下的松烟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果与蜜糖混合的甜腻气息。
我支着额，斜倚在酸枝木嵌螺钿的榻边，眼皮重得直往下坠。手边矮几上，摊开着一册装订齐整的蓝皮簿子，封面上是娟秀却透着一股力道的楷书：《癸卯年四月下·后宫诸事纪要（绝密）》。旁边散落着几张裁得细长的洒金笺，上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记录着片段：
“申时二刻，王美人往李昭仪处送新制藕粉桂糖糕一盒，李昭仪赏玩良久，未食，转赠身边宫女春杏。（注：春杏当日夜腹泻三次，太医诊为脾胃不和。王美人宫中翌日多采买山楂、神曲。）”
“戌时初，贤妃宫中蜀厨以‘试新菜’名，出‘灯影牛肉’边角料三碟，分别送往德妃、刘嫔、赵婕妤处。德妃欣然笑纳，刘嫔退回并附《女诫》一卷，赵婕妤食毕盛赞，连夜打发心腹太监出宫寻购蜀地辣椒。（注：皇上是日戌时正于御花园‘偶遇’贤妃，赞其宫中所植茉莉芬芳。）”
“子时过半，刘嫔鹦鹉‘诗诗’于笼中梦呓，断续背诵《关雎》，至‘寤寐思服’处卡壳，反复三次，躁动撞笼。刘嫔起，以黑布覆笼，低声叱：‘蠢物，明日御史爹爹来，再背不出全篇，拔你毛做毽子！’”
……
这些碎片，最终都会经由我那三位“夜间工作者”核实、串联、分析，形成条理清晰的简报，誊录于那本蓝皮簿子里，再由我——她们明面上的、白日里只是个因“体弱多病”而圣宠平平、实则掌管着后宫最大（也可能是唯一）非正式情报组织的妃嫔——润色批注，择“要”呈送。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簌簌”声，似风吹落叶，又似猫儿踏过屋瓦。我精神一振，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