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锅里剩下的刮干净,自己喝了下去。
那所谓的粥,其实就是米汤,混着细小的沙子,刮得我嗓子火辣辣地疼。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隔壁房间里,传来母亲压抑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的哭声。
那哭声绝望又无助,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月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霜。
我对着那轮月亮,在心里立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从今天起,我林招娣,这辈子,绝不再向任何人低头求告。
这份猪食之辱,我会记一辈子。
这份所谓的“恩情”,我也会加倍奉还。
我悄悄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东西。
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最后,在床底下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里,我翻到了父亲的遗物。
那是一套木工工具。
刨子、凿子、刻刀……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擦拭得油光发亮。
在工具旁边,还放着几块不起眼的木料。
黑暗中,我抚摸着刻刀上冰冷的纹路,那双因为挑拣石子而伤痕累累的手,第一次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3。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舅妈张翠华扭着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假惺惺的关切。
“姐姐,昨天拿回去的米,够不够吃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左右的邻居都听见。
母亲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没有看张翠华,只是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地说:“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张翠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哎哟,我好心好意给你们送米,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姐姐,你这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母亲没有跟她争辩,只是打开院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张翠华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姐姐敢这么对她。
她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转身就走。
一出院子,她那尖锐的嗓门就响彻了整个巷子。
“大家快来看啊!这王秀莲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啊!”
“昨天饿得快死了,上我家借米,我把自家吃的米都给了他们半袋!”
“今天我过来看看,竟然直接把我撵出来了!”
“真是没良心啊!这种人,活该饿死!”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对着我们家指指点点。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家的名声,在村里本就不好,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我没有出去理论。
我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我饿着肚子,把父亲留下的那些工具和木料都搬了出来。
木头是普通的桃木,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农闲时会坐在院子里,用刻刀在木头上雕刻一些小玩意逗我开心。
一只小鸟,一朵小花,活灵活现。
我拿起一把刻刀,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开始在一块废旧的桃木上摸索。
我的目标很简单,先雕一根最简单的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