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早已生疏,刻刀在手里也不听使唤。
木屑纷飞,我的手很快就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我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继续埋头雕刻。
奶奶端着一个碗走过来,碗里卧着一个白嫩的荷包蛋。
这是她藏了好久,准备留给弟弟吃的。
“招娣,别硬撑了,快吃了它。”
奶奶看着我受伤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那起子烂心烂肺的人,咱们不跟她置气,总有老天爷收她的时候。”
我摇摇头,把鸡蛋推回给奶奶。
“奶奶,我不饿。这个给弟弟吃。”
我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木头上。
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
木料被我糟蹋了好几块。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滴在木头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从亮到黑,又从黑到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时,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我的手里,静静地躺着一根木簪。
它虽然有些粗糙,但簪头那几朵桃花的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一种朴拙的美感。
我看着它,像是看到了在绝境中开出的第一朵花。
这是希望。
4
去镇上的路有十几里,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我揣着那根木簪,口袋里装着家里仅有的几毛钱,天不亮就出发了。
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破了,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
我不敢停下来休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根簪子卖出去。
到了镇上的集市,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木簪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然后就蹲在那里,等着人来问。
可半天过去了,路过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停下来看我的木簪。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和不屑。
我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谁会相信我能做出什么好东西呢?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拿起木簪,主动向路过的女青年们推销。
“大姐,看看这簪子吧,桃木的,是我自己雕的。”
我的声音又小又怯,很快就淹没在集市的嘈杂声中。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斜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什么破玩意儿,也拿出来卖。”
另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姑娘摆摆手,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像一盆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的脸皮火辣辣地疼,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小姑娘,这簪子能给我看看吗?”
我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留着齐耳短发的女青年。
她看起来像个学生,气质干净,眼神温和。
我紧张地把木簪递了过去。
她拿到手里,仔细地端详着,指腹轻轻摩挲着簪身上的桃花纹路。
“这花纹倒是别致。”
她笑了笑,问我:“多少钱?”
我的心怦怦直跳,喉咙发干。
我想起父亲说过,手艺活不能贱卖。
我深吸一口气,报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是天价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