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我忽然说,“你想识字吗?”
她抬头,茫然:“奴婢……可以吗?”
“当然。”我笑了,“明天开始,我教你。先学记账用的字,再学别的。”
“可是,女子识字……”
“女子怎么了?”我打断她,“谁说女子就只能绣花生子?你看柳如眉,守寡后撑起芳华斋,不也过得很好?”
青黛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奴婢学!学会了,就能帮小姐更多!”
水有点凉了。青黛去换水,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
“这里再好,也不是家啊。”我低声说。
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那个虽然累但充实的生活。这里的我,十八岁,却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为什么不是?”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
云风起站在院墙的阴影里,不知来了多久。他今天穿着深蓝色常服,没带随从,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
心跳骤然加速。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没起身。
“王爷夜闯民宅,不合规矩吧?”
“这是本王的京城。”云风起走近几步,月光照亮他的脸。他盯着我,眼神很复杂,“你刚才说,这里不是家。那哪里是?”
我握紧拳头:“王爷偷听?”
“恰好路过。”他在我对面的石凳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回答我。”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青黛端着水盆出来,看见云风起,吓得差点把盆摔了。
“下去。”云风起看都没看她。
青黛看我,我点点头。她咬着唇退下了,但没走远,躲在门后。
“王爷想听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说这里是家?可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说这里不是家?可我在这儿能养活自己,能做想做的事。”
云风起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审视什么珍奇物件。
“你教丫鬟识字。”他说的是陈述句。
“是。”
“为什么?”
“因为她想学,我能教。”我顿了顿,“王爷觉得不妥?”
云风起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池语禾,”他念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你究竟是谁?”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王爷何出此言?”
“本王查过你。尚书府的池语禾,胆小怯懦,识字不多,女红平平。”他向前倾身,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可现在的你,会制胭脂,会做生意,会教丫鬟识字,敢直视本王的眼睛。你说,这是同一个人吗?”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眉疤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我忽然意识到,云风起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
书里的他偏执、疯狂、为爱不择手段。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冷静、敏锐,更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
“人都是会变的。”我最终说,“王爷难道没变过?”
云风起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