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一切都变得很快。
有人摔倒,工具落地的脆响,鞋底摩擦地面,嘴里带着脏话。
我在楼梯口探出半张脸,看见那黑帽衫被按在地上,手套还没来得及摘,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纹身。
一个字母“T”。
唐。
我盯着那个字母,胃里一阵翻涌。
林栀的戒指、她颈侧的红印、顾峥那句“你欠唐家的”,一下子全对上了。
警察问我是不是房主。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表情尽量平。
“你们认识?”他看了眼被按着的男人。
我说:“不认识。”
这句是真的。
但我认识他背后那只手。
我配合做完笔录,物业开了备用钥匙,我进屋看了一眼。
门锁被撬得变形,鞋柜旁的脚印很新,客厅的摆件却没有被碰。
他们目标很明确。
我走进书房,抽屉里少了一样东西。
不是硬盘。
是父亲的住院单据复印件。
我呼吸停了一拍。
复印件没什么用,可它可以被人改。
他们想让我欠一笔“莫须有”的钱,或者想让我多一笔“非法”支出。
我把剩下的原件装进包,硬盘塞进衣服里,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那张合照。
十六岁的我和林栀站在河堤边,手里各拿一瓶汽水。
她笑得很亮,我却绷着脸装酷。
那时候我以为,世界上最难的事不过是期末考试。
我把合照取下来,背板里果然夹着一张小卡。
上面是我没见过的字迹:
“他要你死得体面。你要他活得难看。”
卡片背面还有一个地址。
城西老体育场旁的修车厂。
我把卡捏紧,指腹发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家被动过。你看见纹身了吧?今晚十点,修车厂。别带她。”
我盯着“别带她”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怕的不是我带林栀。
他怕的是林栀知道。
我没回消息。
我把车开出小区时,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SUV慢慢跟上来。
我没加速,也没急刹。
我只把导航换成另一条路线,绕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上楼看父亲。
病房里灯很暗,他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像漏风。
护士说他下午血压忽高忽低,医生刚调整了药。
我点头,手掌按在床边,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嗓子哑:“砚子……别跟人硬顶。”
我喉咙一紧,硬把眼里的酸压下去。
“我没硬顶。”我说,“我在算账。”
我从病房出来,站在走廊窗边抽了一支烟。
烟灰落在地上,我踩灭,拨通林栀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你没回家吧?”她声音发紧。
“回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说,“我说了你别回去。”
“你知道会有人去。”我盯着玻璃里的自己,“你知道是谁。”
她没否认。
我把语气压得更低:“林栀,你要护我,先把话说真。你欠唐家的,欠到什么程度?”
她的呼吸乱了。
“周砚。”她叫我名字,像在求我,“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