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母贺氏坐在床前闭目养神,听见我来,并不睁眼睛,只是伸出那双腿来,对我道:“老大媳妇,帮我按按,按到我满意为止。”
我恭顺地在她身边蹲下,想起她从前对我的种种磋磨,我在替她按腿时,又一次用了我上次赠予她的药油,药油推在她腿上时,她只觉得原本发寒的下肢,渐渐温暖了起来。
却始终不喊停,任由我一直辛劳地为她按摩,大概半个时辰后,贺氏也乏了,对我道:“将外室子记在你名下,甚是不妥,你回头要三思,我老婆子还是觉得二房的晨哥儿更适合过继到你的名下做世子。”
可那是她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她故意纵猫害我难产,便是二房嫂嫂教唆,我怎么可能过继仇敌之子为袭爵的世子?
我道:“娘,此事我自有考量。”
她见我油盐不进,命我:“继续跪着,替我继续按,不到天明不要起来。”
我温顺的继续跪着,只是在她靠在床边睡着后,悄悄从袖中掏出一罐黑色的膏体,悄悄涂抹在她的双腿上,这蚀骨膏在她每一次磋磨我时,我都会带上,我每一次看似温顺的侍疾,都是为了让她毒发时,双腿坏死溃烂。
10.
天色将明时,我将那一罐膏体重新收入袖中。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我第一时间,对着门外唤人:“打一盆温水进来,我要净手。”
很快有人推门而入,手里吃力地端着一只铜盆,却又稳稳地将那一盆温水放在了架子上。
我连忙将双手泡进水中,看着渐渐变黑的水,对着身后的人道:“去柜子里,把玉肌散拿来,倒一些掺入水中。”
那人将一只瓶子递到我的眼前:“娘,是这个吗?”
我才发现眼前的不是我的贴身婢女,而是周霖,他小小年纪本该多睡会儿,怎么起得这样早?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本不该让他知道,我低着头让他往里头倒,那玉肌散落入水盆中后,变黑的水渐渐变得透明。
我一边泡着手,感觉着手上的麻木感渐渐褪去,一边对他说:“这件事,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周霖看了这水,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回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娘,下次让我替你去给祖母按腿,您教我步骤,我学得很快的,您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他想以此来报答我的收留之恩,他的奸巧厉滑是真,他有感恩之心也是真。
我不由高看他几分,看他的目光也更为柔和:“这种事,娘来做,莫要脏了你的手,你还是个孩子,你的手应该用来读书写字,也可以用来拉弓射箭,不该毁在这种后宅阴私上。”
周霖定定地看着我:“您要送我和弟弟去学堂?还要送我们习武?您明知道我们只是外室所生,生来卑贱。”
我点头:“对,我要让你们站得高,看得远,我要你们将来成为阿茹的靠山,而非后宅争宠的工具。”
想要他们真心实意地对阿茹好,我也必定要付出真心来待他们,我想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
我不愿把他们往忘恩负义去想,我希望他们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
周霖忽然发现他狭隘了,他曾以为我收养他们,不过是为了用他们俩作为对付尤姨娘的工具,他从未想过我这样一位高门主母,会真心拿他们当儿子对待,真心的为他们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