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交代了几句治家的规矩,无非是要我勤勉、节俭、懂事。
每一个字,都踩在我的雷点上。
等她终于说累了,被顾宴扶着去客院休息后,我才抱着那几本账册,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我把账册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都瘫了。
小菊担忧地看着我。
“夫人,您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
我不好,我非常不好。
我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二月初三,采买猪肉五斤,计纹银一钱二分……”
“二月初五,修葺后院西墙,用青砖三百,工钱八钱……”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头晕眼花。
这要算到猴年马月去?
我绝望地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顾宴正陪着他母亲在院子里散步,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窗户,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就是在看我的笑话。
裴安安啊裴安安,你以为嫁人是享福的开始。
没想到,是受难的开端。
你的混吃等死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04
我抱着那几本能砸死人的账册,在房里枯坐了一个时辰。
小菊给我端来了我最爱的桂花糕,我都没心情吃。
人生,真是充满了艰难险阻。
我爹说得对,我这样子,确实有辱门风。
他裴太傅的女儿,怎么能被区区几本账册给难住?
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爬上了床。
算了,还是先睡一觉吧。
天塌下来,也要等我睡醒了再说。
梦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咸鱼,在金灿灿的钱堆里游泳,游累了就躺平,张嘴就有金元宝掉下来。
那日子,才叫神仙日子。
“夫人,夫人?”
小菊的声音把我从美梦中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顾宴还没回来,估计又在加班。
也好,省得看见他那张冰块脸。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小菊,掌灯,本夫人要跟这些小妖精决一死战。”
小菊连忙点亮了屋里的烛火。
我坐在书桌前,再次翻开了那本罪恶的账册。
我决定换个思路。
我算不明白总账,我还看不懂单个的字吗?
我就一页一页地看,把它们当故事书看。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采买各式灯笼五百盏,费银一百二十两。”
嚯,真有钱。
“正月二十,大人衣袍袖口磨损,送绣坊织补,费银三两。”
啧,真讲究。
“二月初三,采买猪肉五斤,计纹银一钱二分……”
……
“六月十二,采买消暑木炭一千斤,费银五十两。”
我看到这一条,愣了一下。
六月,大夏天,买一千斤木炭?
消暑?
我怀疑我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采购人,是府里的刘管事。
我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难不成,这首辅府有什么独门的消暑秘方,叫“以毒攻毒,以热克热”?
我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越看,我发现的“独门秘方”就越多。
比如,八月里给下人们采买过冬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