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动员
八月的朝鲜,热得像蒸笼。侦察连驻地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老兵们在默默检查装备,新兵们则不安地走来走去。
何雨柱擦完枪,又检查了一遍弹药。二十发手枪子弹,五颗手榴弹,匕首磨得锃亮。赵大勇坐在他对面,正往水壶里灌地瓜烧。
“少喝点。”何雨柱说。
“壮胆。”赵大勇咧嘴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连部帐篷里,陈大山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全连集合!”
训练场上,一百多号人站得笔直。陈大山站在队列前,脸色严肃得像块铁板。
“接到命令。”他开门见山,“美军在无名高地构筑了坚固工事,三挺重机枪封锁了通往主峰的道路。咱们团主攻,咱们连的任务——”他顿了顿,“拔掉那三挺机枪。”
队列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无名高地,大家都听说过。那是个石头山,易守难攻,美军在那里经营了两个月,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
“怕了?”陈大山扫视全场,“怕也得去!为什么?因为高地上有咱们的兄弟!三营二连,被压制在山脚下两天了,伤亡过半!再拿不下高地,他们就全得交代在那儿!”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子的猎猎声。
“一班。”陈大山点名。
“到!”李强出列。
“你们是尖刀班。任务是摸到高地侧翼,炸掉机枪阵地。”陈大山说,“二班三班负责掩护。何雨柱!”
“到!”何雨柱上前一步。
“你熟悉爆破,跟一班行动。”
“是!”
陈大山走到何雨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你有什么话要说?”
何雨柱立正:“报告连长,没有!”
“好!”陈大山拍拍他肩膀,“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暗夜行军
傍晚,队伍出发。侦察连全员,加上一个工兵班,总共一百二十人。他们要在午夜前抵达无名高地外围,凌晨三点发起攻击。
何雨柱走在队伍中间,身后背着三十斤的炸药包。赵大勇走在他旁边,腰间挂满了手榴弹。
“柱子,”赵大勇低声说,“一会儿跟紧我。”
“嗯。”何雨柱应道。他手心在出汗,不是害怕,是紧张。这是第一次参与大规模进攻,跟之前的侦察、偷袭完全不同。
天黑透时,他们抵达无名高地山脚。从望远镜里看去,高地像个巨大的坟墓,黑漆漆地矗立在夜色中。偶尔有照明弹升起,把山体照得惨白。
三营的人在山脚下构筑了临时阵地。何雨柱看见伤员被抬下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呻吟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妈的。”王小虎小声骂了句。
李强去找三营的指挥员对接。回来时,脸色更加难看。
“情况比想的糟。”他对一班说,“美军不仅有三挺重机枪,还在半山腰埋了地雷。二连两次冲锋,都踩雷了。”
“地雷……”一个新兵脸白了。
“工兵班会排雷。”李强说,“但时间来不及。咱们得在工兵排出一条路后,快速通过,直扑机枪阵地。”
“排雷要多久?”何雨柱问。
“至少两小时。”李强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凌晨一点前必须完成排雷。咱们三点发起攻击,天亮前必须拿下高地。”
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工兵班开始排雷。何雨柱趴在掩体后面,看着那些工兵匍匐前进,用探雷针一寸一寸地探。偶尔传来“砰”的闷响,是地雷被引爆,但工兵们继续前进,毫不退缩。
“都是好样的。”赵大勇喃喃道。
凌晨一点,工兵班长爬回来,满脸是土:“排出一条路,宽一米五,长三百米。只能走这条路,两边都是雷区。”
“够了。”李强说,“一班,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死亡之路
一班十二个人,加上何雨柱,总共十三人。他们跟在工兵后面,沿着那条一米五宽的小路前进。路两边插着小白旗,标示着安全区域。白旗之外,就是死亡区。
何雨柱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照明弹不时升起,把整条路照得雪亮,他们必须立刻趴下,等照明弹熄灭再前进。
这样走走停停,速度很慢。爬到半山腰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看。”李强指着前方。
大约一百米外,就是机枪阵地。三挺重机枪呈品字形布置,形成交叉火力。机枪手躲在沙袋掩体后面,时不时朝山下扫射一梭子,压制三营的进攻。
“何雨柱,”李强说,“你带两个人,从左边摸过去。我带其他人从右边。听到爆炸声,同时冲锋。”
“明白。”何雨柱点头,点了王小虎和另一个老兵,“你们俩跟我。”
三人离开小路,钻进旁边的灌木丛。这里没有白旗标示,随时可能踩到地雷。何雨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试探。
突然,王小虎脚下一软。
“别动!”何雨柱低吼。
王小僵住了。借着月光,何雨柱看见他脚下露出一截铁丝——是绊雷!
“慢慢抬脚。”何雨柱说,声音尽量平静,“听我指挥。”
王小虎额头冒汗,腿在抖。何雨柱趴下来,小心地检查那根铁丝。铁丝连着一个小圆盘,是美军的M2反步兵地雷。
“我数三下,你抬脚。一、二、三!”
王小虎抬脚的同时,何雨柱用匕首压住绊发装置。地雷没炸。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拆除引信,把地雷挖出来,放在一边。
“继续走。”他说。
又前进了五十米,距离机枪阵地只有五十米了。从这里能清楚地看见机枪手在换弹链,还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就是现在。”何雨柱拿出炸药包,“你们掩护,我上去。”
“组长,我去!”王小虎说。
“我去。”何雨柱看着他,“我爆破比你熟。”
这是实话。系统给的爆破技能虽然只是初级,但比王小虎强。
何雨柱把炸药包绑在身上,匍匐前进。沙地上爬行很费力,碎石硌得胸口生疼。但他不敢停,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距离机枪阵地二十米时,一个美军哨兵似乎听见了什么,端起枪朝这边走来。
何雨柱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哨兵走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站住,侧耳倾听。月光下,何雨柱能看见他年轻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哨兵听了会儿,没发现异常,转身往回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何雨柱像豹子一样扑上去,匕首划过喉咙。
哨兵倒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机枪阵地里有人问:“约翰,怎么了?”
何雨柱立刻模仿美军口音:“没事,绊了一跤。”
里面的人骂了句什么,没再问。
何雨柱继续前进。十米,五米……他已经能闻到机枪阵地的烟味和汗味。
炸药包解下来,设置引信,三分钟倒计时。他正要撤退,突然听见里面有人说:“换班了,你们去睡吧。”
要换班!如果现在引爆,只能炸到换下来的这波人。新换上来的人还会继续操纵机枪。
何雨柱咬牙,把倒计时调到十分钟。然后他快速撤离,回到王小虎他们身边。
“怎么样?”王小虎问。
“炸药装好了,十分钟后爆炸。”何雨柱说,“但美军要换班,得等他们换完。”
“十分钟……来得及吗?”
“得拖住他们。”何雨柱看向机枪阵地。新的一批美军已经来了,正在交接。如果让他们顺利接班,炸药就白装了。
“怎么拖?”
何雨柱想了想:“开枪,吸引他们注意力。但不暴露位置。”
他端起枪,瞄准机枪阵地的沙袋,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尘土。机枪阵地立刻炸了锅。
“敌袭!”
机枪调转方向,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何雨柱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扫射持续了一分钟,停了。美军在观察。
何雨柱又开一枪。
“哒哒哒哒——”机枪再次开火。
就这样,何雨柱打一枪,美军扫射一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有五分钟,四分钟……
突然,机枪停了。何雨柱心里一紧——难道他们发现了炸药?
不,是换班完成了。新来的机枪手开始检查武器,准备射击。
还有三分钟。
“撤!”何雨柱低吼。
三人向后爬。但就在这时,一颗照明弹升空,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里!”美军发现了他们。
机枪调转,子弹像雨点般扫来。何雨柱听见王小虎闷哼一声,倒下了。
“小虎!”何雨柱扑过去。王小虎胸口在冒血,脸色惨白。
“组长……我……”王小虎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
“别说话!”何雨柱撕开急救包,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汩汩地往外流。
“柱子!炸药!”另一个老兵喊。
何雨柱抬头,看见炸药包还在原地。还有一分钟!
他看看王小虎,又看看炸药包。王小虎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睛开始失去神采。
“走……”王小虎用尽最后力气说。
何雨柱咬牙,把王小虎拖到一块岩石后面,然后转身冲向炸药包。
子弹在耳边呼啸,他几乎能感觉到子弹擦过头皮的灼热。但他不能停,炸药必须引爆!
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扑到炸药包上,检查引信——还有二十秒!
他抱着炸药包,朝机枪阵地滚去。美军发现了他,机枪全部调转,子弹像泼水一样扫来。
何雨柱能听见子弹打在炸药包上的“噗噗”声,能闻到硝烟和死亡的味道。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掉它!
五秒,四秒,三秒……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炸药包扔进机枪阵地。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沙袋、武器、人体碎片被抛向空中。冲击波把何雨柱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机枪阵地——三挺机枪全哑了,掩体被炸塌,美军死的死伤的伤。
“冲啊!”李强那边发起了冲锋。
何雨柱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他低头一看,左腿在流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弹了。
惨胜
战斗持续到天亮。失去机枪掩护的美军,在侦察连和三营的夹击下节节败退。上午八点,无名高地被攻克。
何雨柱躺在担架上,被抬下山。卫生员给他简单包扎了腿上的伤——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流了很多血。
“柱子!”赵大勇冲过来,脸上都是黑灰,“你他妈不要命了?!”
何雨柱咧嘴笑,但笑不出来。他想起了王小虎。
“小虎呢?”他问。
赵大勇沉默了。
担架经过一片空地时,何雨柱看见了王小虎。他躺在那儿,盖着白布,一只脚露在外面,鞋底磨破了洞。
何雨柱闭上眼。那个说“以后还跟你出任务”的新兵,那个递给他绣花手帕的新兵,没了。
“他走得很快。”赵大勇低声说,“没受罪。”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死在桥洞的夜晚,想起自己孤独的死亡。那时他想,如果能重来,要保护好所有人。
可现在,他还是没能保护好。
医院
何雨柱被送到野战医院。腿上的伤需要缝合,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医院里挤满了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何雨柱躺在简易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一个女医生过来给他检查伤口,动作麻利,但手很轻。
“伤口处理得不错,没感染。”女医生说,“输完这袋血,休息两天就能下地了。”
“医生,”何雨柱开口,声音嘶哑,“王小虎……就是胸口中弹的那个,他……”
女医生沉默了一下:“送来的太晚了,没救过来。”
何雨柱不再说话。
输完血,他昏昏沉沉睡着了。梦里,王小虎还是那张稚嫩的脸,笑着说:“组长,谢谢你。”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赵大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两个苹果。
“醒了?”赵大勇递过来一个苹果,“缴获的,美国货。”
何雨柱接过,没吃。
“别想了。”赵大勇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小虎是烈士,死得光荣。”
“光荣……”何雨柱重复这个词。光荣能换回一条命吗?
“柱子,”赵大勇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害死了小虎,对不对?”
何雨柱没说话。
“放屁!”赵大勇突然激动起来,“小虎是自己要跟你去的!炸药是你装的!机枪是你炸的!要是没你,咱们一班得死更多人!你救了全班的命,知不知道?!”
何雨柱愣住。
“小虎临死前说了什么,你知道吗?”赵大勇红着眼眶,“他说:‘告诉组长,我不后悔。’他不后悔!你他妈凭什么替他后悔?!”
苹果掉在地上,滚远了。何雨柱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赵大勇拍拍他肩膀,声音缓和下来:“柱子,咱们当兵的,从穿上这身衣服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咱们的命是国家的,是人民的。小虎知道,你也知道。”
他站起来:“连长让我告诉你,团部给你报了一等功。炸掉三挺机枪,攻克无名高地,你是头功。”
一等功。何雨柱想起前世,他在轧钢厂也得过奖,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但那些奖状,最后都被秦淮茹拿去垫了抽屉。
“我不要功。”他说。
“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赵大勇说,“好好养伤,伤好了赶紧回来。一班不能没有你。”
赵大勇走了。何雨柱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想起了很多人。王小虎,雨水,师父,许芸,赵大勇,陈大山,还有那些牺牲的、活着的战友。
战争还要继续,他还要活下去。
但他不再是为了自己活。
出院
三天后,何雨柱能下地了。伤口愈合得很快,医生都说他体质好。
出院那天,陈大山亲自来接他。
“能走吗?”陈大山问。
“能。”何雨柱试着走了几步,腿还有点瘸,但能走。
“走,带你去个地方。”
陈大山带他去了后山。那里新添了一座坟,墓碑上写着:王小虎烈士之墓。
坟前摆着野花,还有几个苹果。赵大勇和李强站在坟前,默默抽烟。
“给小虎鞠个躬。”陈大山说。
何雨柱走到坟前,深深鞠躬。一次,两次,三次。
“小虎是河北人,家里还有爹娘,有个妹妹。”李强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去看看他们。”
“好。”何雨柱说。
“这是小虎留下的。”赵大勇递过来一个布包。何雨柱打开,里面是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爹,娘,妹妹,我在朝鲜很好,吃得饱,穿得暖。组长对我们很好,教我们打仗,还教我们认字。等打完了仗,我就回家,给你们盖新房子……”
信到这里断了。何雨柱能想象,王小虎是在战斗间隙写的,还没写完,就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
他把手帕和信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走吧。”陈大山说,“还有很多仗要打。”
四人往回走。路上,陈大山说:“柱子,团部决定,提你当一班副班长。李强调三班当班长,你接替他。”
何雨柱停住脚步:“连长,我……”
“这是命令。”陈大山说,“一班交给你了。带好他们,别让小虎白死。”
何雨柱看着陈大山,看着赵大勇,看着李强。他们眼里有信任,有期待,有托付。
“是!”他立正,敬礼。
回到侦察连,全连集合。陈大山宣布了任命,然后把一班的名单交给何雨柱。
十二个人,加上他十三个。王小虎的名字划掉了,添了两个新兵。
“一班,交给何雨柱同志。”陈大山说,“从今天起,他是你们的副班长。何雨柱!”
“到!”
“带他们训练!”
“是!”
何雨柱转身,面对一班。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大勇,孙建国,还有新来的两个兵——一个叫刘满仓,一个叫周铁柱。
“一班!”他喊。
“到!”十一个人齐声应道。
“训练开始!”
阳光下,何雨柱站在队列前。腿还有点疼,但他站得笔直。
战争还在继续,牺牲还会发生。但他不再是那个只想保护妹妹、只想报仇的何雨柱了。
他是一班副班长,是侦察连的兵。
他要带着这些人,活下去,打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