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05:21:26

1952年的冬天

十一月的朝鲜,大雪封山。

何雨柱站在哨位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远处群山皑皑,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白的雪,黑的树,灰的天。

“副班长,换岗了。”刘满仓踩着厚厚的积雪走来,棉帽上积了一层雪。

何雨柱点点头,把枪交给刘满仓。棉手套冻得僵硬,解枪带时手指都不听使唤。

回到帐篷,炉火早就熄了。侦察连的驻地搬到了一个背风的山谷,但气温还是低得吓人。何雨柱搓着手,想倒点热水喝,水壶早就冻成冰疙瘩。

“别费劲了。”赵大勇蜷在铺上,裹着两层棉被,“烧点雪喝吧。”

何雨柱用搪瓷缸装了一缸雪,放在炉子残存的余烬上。雪慢慢融化,变成温水。他喝了一口,冰得牙疼。

“这鬼天气。”周铁柱抱怨,“比俺们东北还冷。”

“这才哪到哪。”赵大勇说,“真正的三九天还没到呢。”

帐篷帘子掀开,李强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抖掉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团部发的,一人一块。”

是巧克力,美国货,应该是缴获的。何雨柱接过,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甜得发苦,但热量迅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有任务。”李强说,声音压得很低。

帐篷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坐起来,看着李强。

“美军在老虎岭新建了一个炮兵阵地,位置不明。”李强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咱们的任务:摸清位置、炮数、火力配置。三天时间,带回情报。”

“老虎岭……”赵大勇皱眉,“那地方我去过,地形复杂,雪这么大,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李强说,“炮阵地不端掉,咱们前沿阵地就得天天挨炸。一班,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是!”

李强走后,帐篷里气氛凝重。老虎岭,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加上这大雪封山,九死一生。

何雨柱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想起前世在桥洞挨冻的那个冬天。那时他以为那是人生最冷的时刻,现在想来,天真了。

“柱子,”赵大勇碰碰他,“想啥呢?”

“想怎么活下来。”何雨柱实话实说。

赵大勇笑了:“对,想怎么活下来,比想怎么死强。”

出发

第二天天没亮,一班就出发了。十二个人,何雨柱带队。除了武器弹药,每人还背了五天的干粮——主要是炒面和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包盐。

“记住,”出发前,陈大山把他们叫到连部,“这次是侦察,不是战斗。摸清情况就撤,不许恋战。”

“明白。”

“何雨柱,”陈大山看着他,“你是副班长,也是这次任务的组长。把人都给我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何雨柱立正。

雪还在下,不大,但细密。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何雨柱走在最前面,用树枝探路——积雪下面可能是坑,可能是沟,一脚踏空就麻烦。

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出不到十里。每个人都累得呼哧带喘,汗水湿透了棉衣,又被寒风冻成冰壳。

“歇会儿吧。”赵大勇提议。

何雨柱看看天,又看看地图:“再走五里,前面有个山洞,可以在那儿休息。”

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山洞。洞口被雪封了一半,几个人合力才扒开。洞里不大,但能挡风。何雨柱让生火——不能大,只能用小树枝,冒烟少。

火生起来,洞里有了点暖意。大家围着火堆,烤冻硬的干粮,就着雪水往下咽。

“副班长,”刘满仓问,“老虎岭还有多远?”

“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能到。”何雨柱说,“但雪这么大,不好说。”

“这雪什么时候停啊。”周铁柱搓着手,“再下下去,路都找不着了。”

何雨柱没说话。他前世经历过朝鲜的冬天,知道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而且,更大的暴风雪还在后面。

晚上,大家挤在一起睡。洞里比外面暖和,但还是冷得睡不着。何雨柱靠坐在洞壁,值第一班岗。

外面风雪呼啸,像鬼哭。他想起雨水,想起师父师娘,想起许芸。不知道四九城下雪了没有,雨水有没有厚棉袄穿。

“柱子,想家了?”赵大勇没睡,凑过来小声问。

“嗯。”何雨柱没否认。

“我也想。”赵大勇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里面是媳妇的头发,“我媳妇快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

“等仗打完了,回去就知道了。”

“就怕回不去啊。”赵大勇叹气,“这鬼天气,这鬼地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噼啪作响,映着洞壁上摇曳的影子。

“柱子,”赵大勇突然说,“要是……要是我回不去了,你帮我个忙。”

“别说晦气话。”

“不是晦气话,是实在话。”赵大勇很认真,“我媳妇叫秀英,家在河北保定赵家庄。要是我没了,你帮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告诉她我对不住她。”

何雨柱鼻子一酸:“要说你自己说去。”

“行,我自己说。”赵大勇笑了,“那你呢?要是你回不去了,有什么话要我带?”

何雨柱想了想:“告诉我妹妹,好好活着。告诉我师父师娘,下辈子我还做他们徒弟。告诉许芸……”

他停住了。告诉许芸什么?说他喜欢她?说他前世欠她一柱香火?

“告诉许芸,”他终于说,“谢谢她。”

赵大勇拍拍他肩膀:“行,我都记着。”

老虎岭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抵达老虎岭外围。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割。

从望远镜里看去,老虎岭像个蹲伏的巨兽。山上植被稀疏,到处是裸露的岩石,积雪覆盖下,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路。

“炮阵地在哪?”刘满仓问。

何雨柱仔细观察。按照常规,炮兵阵地会选择地势平坦、射界开阔的地方,还要便于隐蔽和补给。老虎岭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只有三个可能的位置。

“分三组,”他说,“大勇带一组去东边,铁柱带一组去西边,我带一组去北边。两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回这里集合。”

“明白。”

三组人分头行动。何雨柱带着刘满仓和另一个叫王二狗的新兵,往北边摸。雪地行军极其困难,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深雪里拔出来,体力消耗是平时的两三倍。

走了一个小时,何雨柱突然举手:“停。”

前方山坡上,有车辙印。虽然被雪覆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来——是汽车的轮胎印。

“有门儿。”刘满仓兴奋地说。

三人顺着车辙印往上爬。山坡很陡,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何雨柱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是机器的轰鸣声。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小心探头。下面是个山坳,平整过,停着六门榴弹炮,炮口指向北方。炮手们在忙碌,搬运炮弹,调整角度。旁边还有几顶帐篷,应该是休息区。

找到了!何雨柱心跳加速。他快速数了数:六门炮,每门炮五个炮手,加上指挥和后勤,总共四十人左右。弹药堆放在帐篷旁边,用油布盖着。

他掏出小本子,借着雪光画图。炮的位置、弹药堆放点、帐篷分布、守卫情况……画得很快,但很详细。

“副班长,”王二狗小声说,“那边还有。”

何雨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坳另一侧,还有四门炮!总共十门!

“美军一个标准炮兵连是六门炮,”他低声说,“这里有十门,说明至少有一个半连的兵力。而且你看,炮的类型不一样——六门105榴弹炮,四门155重炮。”

他继续画。这情报太重要了,必须详细,必须准确。

画完,他示意撤退。但就在转身时,脚下突然一滑——积雪下面是冰!他整个人往下滑,撞到一块岩石才停住。

“谁?!”下面传来英语的喝问。

暴露了!何雨柱心脏骤停。他看见几个美军士兵端着枪往这边走来。

“撤!”他低吼。

三人转身就跑。但雪太深,跑不快。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雪沫。

“分开跑!”何雨柱喊,“老地方集合!”

刘满仓和王二狗往两个方向跑,何雨柱则往山上跑——他想把追兵引开。

子弹在耳边呼啸。何雨柱拼命跑,肺像要炸开。突然,脚下一空——是个悬崖!他来不及收脚,整个人摔了下去。

绝境

何雨柱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雪地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左腿剧痛,可能骨折了。他试着动动,还好,胳膊还能动。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枪还在,子弹剩八发;匕首在;小本子在怀里,完好无损。但干粮袋掉了,水壶也裂了,水漏光了。

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摔下来时撞到头,有点脑震荡,方向感全乱了。

他掏出指北针,但指针乱转——可能摔坏了。看星星?天阴着,看不到。

只能等天亮。

夜里温度骤降,至少有零下二十度。何雨柱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还是冷得发抖。他知道,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天亮,他就会冻死。

必须生火。但他没有火柴——火柴在干粮袋里,一起掉了。也没有打火石。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求生知识:用枪。子弹里有火药,可以引火。

他卸下弹夹,取出一颗子弹,用匕首小心撬开弹头,倒出火药,撒在干枯的苔藓上。然后,他用枪口对准火药,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火药点燃了苔藓。何雨柱赶紧添上小树枝,火终于生起来了。

有了火,就有了希望。他烤了烤冻僵的手脚,检查腿伤——确实是骨折,小腿肿得像馒头。他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疼得冷汗直冒。

天亮时,雪停了。何雨柱观察四周——这是个山谷,三面是峭壁,他摔下来的地方在十几米高处,根本爬不上去。唯一的出路是往山谷深处走。

但腿断了,走不了多远。而且,美军可能还在搜捕他。

他决定先隐藏起来。找了个岩缝,把火灭掉(留下炭火备用),用雪掩盖痕迹,然后钻进岩缝,用枯枝挡在外面。

刚藏好,就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英语。美军搜下来了!

何雨柱屏住呼吸,从枯枝缝隙往外看。五个美军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搜索。他们离岩缝只有十米,说话声清晰可闻。

“那小子跑不远,肯定摔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鬼天气,冻都冻死了。”

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岩缝,走了。

何雨柱松了口气,但心又提起来——美军没找到他,不会罢休,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怎么离开?腿断了,没有食物,没有水,外面零下二十度。

他想起系统。意识进入空间农场——五亩地,玉米已经成熟,金灿灿的。养殖区里,鸡和猪都长得肥壮。加工坊里,还有上次收获的小麦磨成的面粉。

可是怎么拿出来?突然变出粮食,怎么解释?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活下去,把情报送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玉米,生嚼。又取出一竹筒水——空间里的灵泉水,甘甜清冽。还取出一小块猪肉,用炭火烤熟。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些。但他还是出不去——岩缝太隐蔽,也成了囚笼。

求生

何雨柱在岩缝里待了一天一夜。期间美军又来了两次,最近的一次离岩缝只有五米。他握紧手枪,准备拼命,但美军没发现他。

第二天,他决定冒险。腿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移动。他用树枝做了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岩缝。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太阳在东南方,现在是上午,那么北方在……他判断了个大概,往山谷深处走。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断腿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可能冻死。

走了大概两里地,他听见了水声——是溪流!虽然结了冰,但冰下有水流。他用石头砸开冰面,捧水喝。水冰得牙疼,但能活命。

喝完水,他继续走。下午,他找到了一个山洞,比之前的岩缝大,能生火。他捡了些枯枝,用剩下的火药生起火。

有了火,就有了生的希望。他从空间里又取出些玉米和猪肉,烤着吃。热食下肚,身体暖和起来。

但问题来了:他迷路了,腿断了,干粮(明面上的)吃完了,怎么回去?

他想起赵大勇教过的:迷路时,顺着水流走。水流往低处,低处有人烟。

他决定沿着溪流走。虽然慢,但至少有个方向。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群鹿。鹿看见他,惊慌逃窜。他举起枪,又放下——枪声会暴露位置。

但他需要食物。从空间拿食物出来,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万一被人发现,没法解释。

他做了个简易陷阱,用树枝和布条。很简陋,但居然抓到了一只野兔。他用匕首处理了兔子,烤着吃。兔肉很柴,但能补充体力。

第四天,他的腿好多了——空间里的灵泉水似乎有疗伤效果,他每天喝,骨折愈合得比正常快。虽然还不能跑,但走路已经不太疼了。

他继续沿溪流走。第五天,他看见了一个村庄的废墟——被炸毁了,没有人烟。但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破铁锅,还有半罐盐。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用铁锅煮雪水,加盐,煮兔肉汤。热汤下肚,浑身舒坦。

第六天,他终于看见了志愿军的哨所。那一刻,他几乎要哭出来。

归队

哨所的战士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人走来,立刻举枪:“站住!什么人?”

“侦察连……一班……何雨柱……”何雨柱用尽最后力气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陈大山、赵大勇、李强都在。

“醒了!”赵大勇第一个发现。

何雨柱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陈大山按住他:“别动,你严重冻伤,还发着高烧。”

“情报……”何雨柱哑着嗓子,“小本子……”

“在这儿。”李强掏出那个小本子,已经烘干压平了,“你晕倒时还死死攥着。”

何雨柱松了口气。

“十门炮,六门105,四门155。”陈大山说,“位置、兵力、弹药堆放点,你都标清楚了。团部已经制定作战计划,三天后端掉它。”

“其他人……”何雨柱问,“刘满仓,王二狗……”

“都回来了。”赵大勇说,“刘满仓冻掉两个脚趾头,王二狗耳朵冻坏了,但命保住了。就你小子,差点回不来。”

何雨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哭啥?”赵大勇红着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大山拍拍他肩膀:“好好养伤。你这次立大功了,团部要给你请功。”

何雨柱摇头:“我不要功,我要回一班。”

“等你伤好了,一班副班长还是你的。”陈大山说,“但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何雨柱才勉强能下地。冻伤好了,骨折也愈合得差不多。医生都说他是奇迹——那么严重的冻伤和骨折,居然没截肢,还能恢复。

出院那天,赵大勇来接他。路上,赵大勇说:“柱子,你失踪那几天,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连长准备给你报牺牲,连追悼会都筹划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何雨柱说。

“是,你命大。”赵大勇看着他,“但你跟我说实话,那六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干粮袋掉了,水壶也破了,腿还断了……”

何雨柱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运气好,抓到了兔子,找到了盐。腿是自己固定的,慢慢就好了。”

赵大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柱子,咱们是兄弟,有什么难处,跟哥说。”

“知道了,大勇哥。”

回到侦察连,所有人都来欢迎他。刘满仓拄着拐杖,王二狗耳朵上包着纱布,但都笑得开心。

“副班长,你可算回来了!”刘满仓说,“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何雨柱笑,“阎王爷不收我。”

陈大山把一班集合起来:“何雨柱同志,在老虎岭侦察任务中表现英勇,带伤坚持六天,最终带回了关键情报。经团部研究决定,授予二等功一次,晋升为一班班长。”

掌声响起。何雨柱立正敬礼,心里却沉甸甸的。

班长,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要带着这些人,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活下去。

晚上,何雨柱躺在铺上,看着帐篷顶。赵大勇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班长,”赵大勇第一次这么叫他,“以后一班就交给你了。”

何雨柱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大勇哥,我有点怕。”

“怕啥?”

“怕带不好你们,怕再有人牺牲。”何雨柱说,“王小虎死了,刘满仓冻掉了脚趾,王二狗耳朵坏了。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我?”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说:“柱子,当兵的就怕死。但怕也得打,因为咱们不打,死的就是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兄弟姐妹。”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你记着,你是班长,你得比谁都坚强。你垮了,一班就垮了。”

何雨柱点点头。烟在手里捏碎了,烟草洒了一身。

他想起前世,想起自己的懦弱,想起被贾家吸干血也不敢反抗。这辈子,他不能再懦弱了。

他是何雨柱,是侦察连一班的班长。

他要带着这些人,打赢这场仗,活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