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05:24:10

送悠悠、宽仔上学那条路,林溪闭着眼睛都能开。

出小区右转,过两个红绿灯,左转进辅道,再开五百米就是学校。全程不到十分钟,路窄,车多,电动车见缝插针,像池塘里滑不溜秋的鱼。她习惯了,开得慢,让得勤,宁可迟到三分钟,不抢危险一秒钟。

今天却差点破了例。

起因是那辆电动车。在第四个岔路口——就是河边那个T字路口,正常她直行,对向车辆应该左转靠河边行驶。她提前减速,打了转向灯,慢慢拐过去。就在这时,斜刺里冲出一辆电动车,载着两个小孩,像颗失控的炮弹,直直朝她车头撞来。

林溪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安全带猛地勒进肩膀,后座给邦邦准备的玩具水壶“哐当”滚落。

电动车也在距离车头不到半米的地方刹住了。骑车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扎着马尾,脸色涨红,背上一前一后挂着两个孩子,大的约莫四五岁,小的还在襁褓,用背带捆在胸前。

惊魂未定,林溪还没开口,女人先发制人:“你怎么开车的?!开到这边来?!”

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黑板。

林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指责她占道。可明明——她低头看了眼地面——黄线在自己这边,她没越界。

“我本来就是开这边。”她摇下车窗,尽量让声音平静,“你应该靠河边行驶。”

“我哪一边不用你管!”女人声音更高了,眼里冒着火,“差点撞到我孩子你知道吗?!”

林溪看向她背上的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已经吓哭了,小的还在酣睡,浑然不知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她的心软了一下,想道歉,想说“孩子没事就好”。

但女人没给她机会。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林溪瞬间火起。然后女人拧动电动车把手,扬长而去,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凭什么? 林溪脑子里嗡嗡作响。凭什么恶人先告状?凭什么你违章还理直气壮?凭什么差点撞了人还这种态度?

怒火像汽油浇在炭火上,“轰”地烧起来。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冲着那个已经骑出十几米的背影大喊:

“煞笔——!”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惊起路边树上的鸟。几个送孩子的家长转头看过来,眼神复杂。

电动车顿了一下。然后,在林溪以为对方会加速逃离时,那个女人竟然停下车,回过头,用同样高的音量吼回来:

“你才煞笔——!”

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然后她才真正离开,电动车拐进小巷,消失不见。

林溪僵在原地,保持着探出车窗的姿势,像一尊滑稽的雕塑。晨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早餐摊的油烟味。她慢慢地、慢慢地缩回车里,关上车窗,世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听见血液冲上脑门又退潮的声音,能听见后座水壶还在微微滚动的声音。

还有宽仔怯生生的声音:“妈妈……你骂人了。”

林溪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儿子。悠悠和宽仔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困惑。在他们的认知里,妈妈是温柔的,讲道理的,从不说脏话的妈妈。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妈妈不对。”

重新发动车子,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开过那个路口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河边——女人早就不见了,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与世无争。

把悠悠和宽仔送到校门口,宽仔孩子下车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妈,你下次不要那样了。”

“嗯,妈妈保证。”她挤出一个笑,摸摸儿子的头。

宽仔跑了,背着小书包,汇入穿校服的人流。林溪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才终于垮下肩膀,把脸埋进方向盘。

我都干了什么?

三十三岁,三个孩子的母亲,在清晨的街头像个泼妇一样骂人。用的还是最粗鄙、最不堪的字眼。

更糟的是,那个女人她认识——不,不能说认识,是面熟。在菜市场见过,在村口小卖部见过,在接送孩子的家长堆里见过。虽然不知道名字,但确确实实是“村里人”。就像她骂出口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后怎么办?在菜市场碰见,在小卖部碰见,在学校门口碰见,难道要假装不认识?或者更尴尬的,彼此瞪一眼,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太幼稚了。 她骂自己。太冲动了。 可当时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火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烧掉了所有理智和教养。

手机震动,陈默发来消息:“送到了吗?顺利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回什么。说“顺利”?差点撞车。说“不顺利”?因为自己当街骂人。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刻意绕开了那个路口。可记忆绕不开——女人涨红的脸,尖利的声音,恶狠狠的白眼,还有自己那声破音的“煞笔”,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

我为什么要骂回去? 她问自己。明明可以不理的,明明可以开车走掉的。 是因为早起送孩子的疲惫?是因为最近工作的压力?还是因为……因为那个女人背上那两个孩子?

也许都有。但最核心的,是一种被冒犯、被冤枉、被倒打一耙的愤怒。那种愤怒如此原始,如此强烈,瞬间冲垮了她三十三年构建的文明堤坝,露出里面野蛮的、未经驯化的内核。

原来我也是会骂人的。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恐慌,又有点释然。恐慌于自己并非永远冷静克制,释然于——原来我也有不堪的一面,原来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到家时,邦邦已经醒了,陈默正在给他喂奶。看见她进来,陈默抬头:“脸色这么差?堵车了?”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接过邦邦。小家伙闻到妈妈的味道,咿咿呀呀地往她怀里钻。

抱着邦邦温软的小身体,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林溪心里的那团火才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和……羞愧。

“陈默,”她突然开口,“我刚才骂人了。”

“骂人?”陈默愣了一下,“骂谁?”

“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差点撞上,她还先骂我。”

陈默放下奶瓶,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骂了她‘煞笔’。”

沉默。邦邦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骂回去爽吗?”陈默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溪仔细想了想,摇头:“不爽。很后悔。”

“那就对了。”陈默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邦邦,“骂回去的那一刻可能爽,但之后会后悔,会尴尬,会觉得自己掉价。尤其是对方也带着孩子——你给孩子做了个坏榜样。”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林溪心上。是啊,宽仔看见了,听见了。他会不会觉得,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吼叫和辱骂?他会不会在幼儿园和小朋友冲突时,也脱口而出“煞笔”?

“我……”她想解释,但发现无话可说。错了就是错了,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事实。

“下次遇到这种事,”陈默语气缓和下来,“深呼吸,数到十,然后开车走人。跟不讲理的人讲理,就像跟喝醉的人论道,白费力气。”

“我知道。”林溪低下头,“就是当时没忍住。”

“正常。”陈墨拍拍她的肩,“人都有脾气。但你是林医生,是三个孩子的妈,是很多人眼里的榜样。你得比普通人更能忍。”

这话听着像道德绑架,但林溪知道,陈默说得对。她的身份,她的职业,她的社会角色,要求她必须更克制,更体面,更“像个样子”。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必须忍?凭什么她不能有脾气?就因为她是个医生,是个母亲,是个“体面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去。因为另一个更强大的念头浮现出来:如果今天不是骂人,而是撞上了呢?如果那个女人摔倒了,孩子受伤了呢?如果她的车被刮了,要吵架、报保险、耽误一上午呢?

相比之下,一句“煞笔”,一声回骂,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平安就好。 她对自己说。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可以过去。

但“过去”并不容易。一整天,那个场景都在她脑子里盘旋。门诊时,她看着患者,会突然想:如果那个女人来看病,我会给她好好看吗?开药时,她会想:如果那个女人是患者家属,我会耐心解释吗?

答案是:会。因为她是医生,这是她的职业操守。

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中午休息,她没去食堂,在诊室吃了外卖。筷子夹起米饭,却食不知味。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几次想点开那个本地生活群——群里都是附近小区的家长,那个女人很可能也在里面——想说点什么,道个歉,或者解释一下。

但最终都没发。道歉显得虚伪,解释像是辩解。最好的方式,也许是沉默,让时间冲淡一切。

下午门诊结束时,护士小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林医生,听说你今天早上和人吵架了?”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你听谁说的?”

“王姐说的,她送孩子时看见了。”小刘眨眨眼,“她说你骂人时可帅了,中气十足。”

林溪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帅的……”

“就该骂!”小刘愤愤不平,“那种人,自己违章还倒打一耙,欠骂!林医生你是不知道,我上次也遇到一个,差点撞到我,还说我走路不长眼,气得我呀……”

小刘喋喋不休地说着,林溪却走神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遇到这种事,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生气,会失控,会事后后悔。

所以,我只是无数个普通人中的一个。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下班回家,她特意绕路去了那个路口。傍晚时分,车流如织,电动车穿梭其中,像灵活的鱼。她放慢车速,仔细观察——确实,很多电动车不守规矩,逆行、抢道、闯红灯,险象环生。

那个载着两个孩子的女人,也许只是其中之一。她可能赶着送大的去幼儿园,赶着回家喂小的吃奶,赶着去上班,赶着去菜市场。生活的重压让她焦躁,让她冒险,让她在差点出事时本能地推卸责任。

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林溪想。再急,也不能拿孩子的安全冒险。

可转念一想,自己呢?早上如果多等三秒,如果开得更慢一点,如果预判到对方可能违章,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冲突?

一个巴掌拍不响。 老话虽然俗,但有道理。

到家时,悠悠和宽仔已经回来了,悠悠正在写作业。看见她,孩子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悠悠、宽仔,”林溪蹲下身,平视孩子,“早上妈妈骂人,是错的。妈妈向你们道歉。”

悠悠和宽仔咬着嘴唇,没说话。

“生气的时候,骂人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林溪继续说,“妈妈以后会控制脾气,你们也一样,好吗?”

悠悠和宽仔点点头,然后宽仔小声说:“我们班王小虎也骂人,老师罚他站了。”

“老师做得对。”林溪摸摸他的头,“骂人是不好的行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

晚饭时,她把早上的事跟陈默详细说了,包括自己的后悔,包括小刘的话,包括下午的反思。

陈默听完,给她夹了块排骨:“知道后悔,说明你还有救。”

“什么叫还有救?”林溪瞪他。

“就是还没变成那种——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永远没错的人。”陈默笑,“人都会犯错,关键是犯错后怎么想、怎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

“下次见到她,如果她认出你,你就点点头。如果她找你麻烦,你就道个歉,说那天大家都有情绪,过去了。如果她当没看见,你也当没看见。”陈默耸耸肩,“还能怎样?难道打一架?”

林溪被逗笑了。是啊,还能怎样?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和解,也没有那么多不共戴天的仇恨。大多数冲突,就像河里的石子,被时间的水流冲刷几下,就圆了,钝了,不再硌人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帧一帧回放早上的画面。女人的脸,孩子的哭声,自己的怒吼,路人的侧目。

她突然想起医学生时代,老师讲过“路怒症”——一种因驾驶压力引发的情绪失控。当时她觉得离自己很远,她是那种开车能让则让、从不按喇叭的人。可现在她知道,路怒不是病,是人性。 是在狭小空间里,在时间压力下,在对失控的恐惧中,人性最本能、最丑陋的反应。

而医生这个职业,要求她时刻保持理性、克制、专业。这种要求像一件紧身衣,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但紧身衣下面,她还是那个会生气、会委屈、会骂人的普通人。

也许,我需要学会与自己的“不体面”和解。 她望着天花板,黑暗中,那里有一道裂缝,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就像她人格上的裂缝,平时看不见,但在特定压力下,会显露出来。

承认这道裂缝,修补它,或者至少接纳它的存在——这比假装它不存在,要健康得多。

第二天送孩子上学,她又经过了那个路口。这次她开得更慢,更警惕。电动车还是很多,但没见到那个女人。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见到。也许对方也刻意避开了,也许只是时间错开了。生活回到正轨,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周五下午,她去菜市场买菜,在卖鱼的摊位前,看见了那个女人。

女人背着小女儿,正在挑鲫鱼。摊主捞起一条,她凑近看,摇头:“太小了,熬汤不出味。”

“这条大!”摊主又捞一条。

“行,就这条。”

付钱,装袋,转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了。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鱼摊的水腥味,旁边肉摊的膻味,人群的嘈杂声,都像被按了静音键。林溪看见女人眼里闪过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林溪的心跳加速。她该说什么?点头?微笑?还是假装没看见?

在她做出决定前,女人先动了。她低下头,拎着鱼,匆匆走过,消失在人群中。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挑好的青菜。摊主问:“还要别的吗?”她才回过神来:“啊,不要了,就这些。”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尴尬和……躲闪。也许对方也在后悔,也在尴尬,也在想“以后见面怎么办”。

原来我们都是普通人。 会冲动,会后悔,会尴尬,会在狭路相逢时选择逃避。

这没什么不好。至少说明,我们都还在乎,都还有羞耻心,都还觉得当街骂人是件丢脸的事。

晚饭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陈默。陈默听完,笑了:“这不挺好?她躲你,你也不用纠结怎么应对了。”

“但我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林溪戳着碗里的米饭,“比如下次见到,主动打个招呼,笑一笑,让这件事过去。”

“你想这么做?”

“嗯。”

“那就做。”陈墨给她夹了块鱼肉,“但别抱太大期望。她可能还是躲着你,可能假装不认识,可能……谁知道呢。但只要你做了,你心里就过去了。”

林溪点点头。是啊,重要的是自己的心结要解开。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周日,社区组织亲子活动,在小区广场。林溪带着宽仔和邦邦去了。阳光很好,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家长们坐在旁边聊天。

她又看见了那个女人。这次她没背孩子,大的在玩滑梯,小的在婴儿车里睡觉。女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

林溪深呼吸,数到十,然后走过去。

“你好。”她站在女人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女人抬起头,看见是她,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天早上,对不起。”林溪说,“我态度不好,不该骂人。”

女人愣了几秒,脸慢慢红了:“我……我也有不对。我骑车太快了,还带着孩子……差点撞到你。”

“都过去了。”林溪笑了,“孩子没事就好。”

女人也笑了,虽然还有些僵硬:“是啊,没事就好。”

然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家孩子多大了?”女人先开口,指了指婴儿车。

“一岁。你呢?”

“小的七个月,大的四岁。”女人顿了顿,“那天是赶着送大的去幼儿园,小的又哭……我心里急,就……”

“理解。”林溪点头,“当妈妈都不容易。”

就这么简单。没有深刻的忏悔,没有戏剧性的和解,只是两句道歉,几句家常。但足够了。

女人叫李娟,住隔壁楼,全职妈妈,老公在外地打工。林溪说了自己的名字,职业,住哪栋楼。两人交换了微信,说以后可以一起遛娃。

活动结束时,李娟推着婴儿车走过来,递给林溪一个袋子:“自家包的粽子,尝尝。”

林溪接过,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触感。“谢谢。”

“该我说谢谢。”李娟看着她,“那天之后,我一直睡不好……总觉得自己太冲了,还差点害了孩子。你能主动跟我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林溪鼻子一酸。原来对方也备受煎熬,原来那句“煞笔”不只是刺伤了她,也刺伤了对方。

“以后骑车小心点。”她说。

“嗯,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

两人道别,各自回家。林溪拎着那袋粽子,走在傍晚的小区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有桂花香。

宽仔跑在前面,突然回头喊:“妈妈,李阿姨包的粽子好吃吗?”

“还没吃呢。”林溪说,“但一定好吃。”

因为她吃过的,比粽子更珍贵的东西——一句道歉,一个微笑,一次和解。

回到家,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六个粽子,用红线捆着,散发着粽叶的清香。她拆开一个,是咸肉蛋黄馅的,糯米油润,肉香浓郁。

她咬了一口,突然笑了。

原来路怒的尽头,不是争吵,不是仇恨,而是一袋温热的粽子。

原来生活的褶皱里,藏着如此朴素、如此温暖的善意。

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当天的日记里:

“今日与李娟和解。她赠我粽子六枚,我赠她歉意一句。扯平。

原来愤怒如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和解如细雨,下得慢,但能滋润干涸的地。

以后开车,还是要慢。骂人,还是要忍。

但若真的没忍住,也没关系。道歉,永远来得及。”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其中一盏,属于李娟。另一盏,属于她。

两盏灯曾经差点相撞,但现在,它们静静亮着,隔着不远的距离,彼此照耀。

这就够了。

足够让这个秋夜,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