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0:38:58

下一刻,利剑再次破空,朝她心口射来。

这虽是杀招,但也是玩弄……晏青的心沉下去……不会有虐杀者不需要观众——果然,很快她看见射箭的唐华予身边更多暗卫现出身形。

“啧,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唐华予摇晃着臃肿肥胖的身体慢慢向晏青靠近,虐杀开始的快感让他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意。

“少堡主这是要做什么?”晏青面上尽量保持着冷静的笑,四下打量周围情境,琢磨以如今自己微弱的灵力能否突围而出。

“做什么?奉父亲之命,前来收你。女萝啊女萝,你还是病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最乖巧了,自你病愈后,左右都插一脚的模样真烦……啧啧,父亲说了,你已经不配知道更多了。别想着往外面跑了,还是乖乖地,人魂同归幽篁吧。”

他说着,弯弓搭箭,身后暗卫和他的动作如出一辙,唐华予兴奋地命令道:“先伤她手脚,这个人我要慢慢杀。”

若放在以前,他未必会对这个堂妹产生凌虐的杀意,但是——如今她眼里的桀骜和轻蔑真让人不适。

要打压,要欺凌,要看到她的恐惧,要享受她的绝望哀求。唐华予整个人的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

一瞬,上百箭矢向她飞来,都带着毫不留情的灵力。

晏青手上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暗骂一声,开始狼狈躲避。但是箭矢连绵不绝,一支从她面庞擦过,一道从颧骨绵延到嘴角的血痕乍现,下一支袭来,恰中她肩头。

晏青痛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种情状不行……顾不得别的了……她一咬牙,蘸着肩头鲜血就地画了个移花接木阵,此时虽灵力不足,但晏青本就是仙门布阵的高手,阵法启动处,冲着晏青袭来的箭雨蓦然转向,回袭射箭者。

“这是什么妖术?”这一下猝不及防,半数暗卫为自己所射箭矢所伤,唐华予也差点被伤到要害,气急败坏叫骂。

“禀少主,这好像是……”那暗卫见多识广,声音却骇得有些颤抖“盛晏阵法。”

唐华予大惊,正要撤走,却见方才还在自己的凌掠下狼狈不堪的女子眼底闪过经年陈旧的恨意,她将自己肩头的箭矢拔出,抵在他喉间,身体和他靠得极近。

他仿若听见恶魔低语:“唐华予呀唐华予,我本无暇找你们算账,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下一刻,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自己脖颈后刺入身体,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头脑间好像一瞬澄空,他听见那声音冷冷问:“为何截杀我?”

“父亲说,雒州事关紧要,不能让你还有那个行踪诡谲的小子过去查探。”

嘴巴一张一合,竟配合着乖乖回答。

“你说的要紧之事,在雒州城何处?事关何事?”

“雒州琼桑花海开,幽篁尸山万骨累。父亲说……是种花人……其余不知……”

果然,施救者亦是加害者。天下疫病大乱竟和唐家堡脱不开干系。

晏青想到唐鑫祭出仙缘鼎之事,只怕晏尤钟的签契之法未必能约束他。

她在唐华予耳边轻声吩咐了什么,随后一掌将他拍开,并借力跃上远方楼阁高处,纵起轻功往城外掠去。

面颊和肩头伤口虽不算严重,但她胡乱上了药后还是泛着火辣辣的痛,逃离幽篁后,她终于撑不住靠在一株松树下喘着气休憩。

唐女萝这具身体底子一般,本无力布起移花接木这样的大阵,她方才强行布阵御敌,又对唐华予施了纵神术,透支太多,如今身子虚软无力,经脉一阵胀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遭。

冷汗滴落而下,浸入泥草之中。

晏青试着调理内息,但气海一阵翻涌,反倒一口鲜血溢出。

晏青烦躁地甩了甩手,直接摆烂往后一躺,望着天上的清澈月盘幽幽发牢骚:“老天你真爱开玩笑,从前我也算武力卓绝,但细算起来蒙难受伤的次数也不少,最糟糕的是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了。你既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怎么不大方点直接给我无上功法和权力,这憋憋屈屈的日子真是望不见头了是不?”

悠悠月明,清风吹拂,万籁俱静里,她想起自己从唐家堡离开时,晏尤钟目中的鸷意,还有燕惊寒……

那个男人还是如此的我行我素,行踪不定。她将他甩开独自前去雒州,如今想来,却盼着他在身边也好。

她何时竟对此人有隐隐的依赖感了。

晏青一惊,冷汗淌得更欢,强撑着站起来继续赶路。

未走几步,晏青敏锐地察觉到草木之间不寻常的窸窣之声,她汗毛倒起,强撑着跃至树梢,果见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毒蛇蛊虫。

果然!她在幽篁城中遇袭时尚且庆幸他们不知她真实身份,没有拿出南疆的真本事来对付她。

可现下……南疆之主施的蛊虫,比当日巫医的不知厉害多少倍。

晏青一边忍着浑身发麻的战栗,一边往自己所在的松树周围泼洒药粉——那是她临行前向唐辛夷要的防范蛊虫的药物。

但是,这只能抵挡一时,蛊虫数目不计其数,后来者会踩着前者的尸体而上。

为今之计,只有寻出蛊王,将其杀死,才能削弱其他蛊虫的战力。

晏青咬咬牙,突然转身往左边的更高大的榕树枝头跃去,没了药粉的束缚,千百毒虫也跟着转向,往榕树爬来。

蜈蚣、毒蝎、毒蛇……晏青不敢细看,肩头伤处的疼痛使她动作一瞬凝滞,而转眼间,一只蜈蚣已爬上她左手手臂,轻咬了一口。

有人得手了!其他蛊虫像是能够感应一般,顿时躁动起来。

这时,晏青瞧见在千百毒虫中尤其狂躁的遍体通红的八寸毒蛇飞跃而来,也正是此时,那红蛇不知被什么打中七寸,直挺挺地从高处坠下。

左手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晏青不敢懈怠,点了左手的穴道,用力按住肩头的伤口保持清醒。

她虽卖出破绽吸引蛊王露面击杀,剩余的毒虫虽显萎靡,但攻势仍然不停。

晏青生前最是害怕这些玩意儿,在盛晏修炼时也创了个应对蛊虫的阵法,名曰“不怕”。

可应对如此大量级的出于南疆统治者驱逐的蛊术,所耗灵力更甚于方才的“移花接木阵”。

眼下……也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晏青以榕树为阵眼,快速布阵,暗夜里青光忽起,困于阵法中央的部分蛊虫仿若被烈火所灼,身躯很快萎缩干枯。

阵法所耗之力远高于晏青预估,很快,她就感觉到身体灵力枯竭的不适。

收手,那么尚未死绝的蛊虫会给她致命一击。

倘若不收,灵力耗尽的反噬也会让她筋脉寸断。

双唇间不断溢出的鲜血为她苍白的脸涂抹上艳色,病态的双眉间有一股更加坚毅的力量,晏青凝神闭目,所选的却是用尽全力投往阵眼。

青色阵纹暴涨,凌乱风刀吹乱了她鬓间发丝,正在晏青眼前阵阵发黑,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身后一只宽大手掌抵来,重重带着暖意的灵力经着手掌传到晏青身体里。

在凌乱嘶鸣的夜风里,晏青听见了身后人的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