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11:24

第七日,午时。

小院内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叶逍盘膝坐在院中青砖地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阳光垂直洒落,在眼皮上投下暖红色的光晕。

他在等,等一个必须做出的决定。

《阴阳变》的经文在心间流淌:“逆转阴阳,激发潜能。一炷香内,功力倍增。然秘法终时,阴阳逆变。此后三日,秘法封禁,不得再施。”

一炷香时间——大约三百息,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将从叶逍变成叶瑶。

而在此之前,他将拥有整整一炷香的双倍功力!

“这就是唯一的窗口期。”叶逍缓缓睁眼,眸子里闪过精芒。

后天二重的修为,双倍之后,足以媲美后天四重!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可能是改变局势的关键。

院门外,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从今早开始,那里就多了两个“路过”的闲汉,已经来回转了三趟。叶逍不用看也知道,是猛虎武馆的人——昨天叶瑶逼退那两个打手后,王猛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敢直接闯进来,毕竟坊间传言“叶瑶会使剑气”,在没有摸清底细前,猛虎武馆也要顾忌三分。但这种监视,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一种试探。

“正好。”叶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拿你们试试阴阳变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那是昨晚从《阴阳变》经文中参悟出的起手式,并非必要,但能帮助集中精神。

丹田深处,混沌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阴阳逆变,此时不转,更待何时!”

心念一动,秘法触发!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叶逍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在膨胀,真气以惊人的速度翻倍增长,骨骼发出噼啪脆响,肌肉贲张,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后天四重!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天五重的门槛!

“这就是……双倍功力!”

叶逍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奔腾的真气,比平时雄浑了一倍有余!更奇妙的是,在混沌之气的调和下,这种爆发性提升并未带来经脉撕裂的痛楚,反而如江河奔流般顺畅自然。

但他知道,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一炷香。

三百息。

“足够了。”

叶逍站起身,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院门口。

“吱呀——”

木门拉开。

门外,两个装作闲聊的汉子同时转头,脸上还挂着伪装的笑容。

可当他们对上叶逍那双冰冷如剑的眼睛时,笑容瞬间僵住。

那眼神……不像是重伤未愈的病秧子,更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两、两位,监视辛苦了。”叶逍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两个汉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叶……叶逍?你想干什么?”为首的黑脸汉子强装镇定,“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叶逍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从辰时到现在,路过六次?猛虎武馆的人,都这么喜欢散步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出拳,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三丈!

缩地成寸般的速度!后天四重巅峰的身法!

两个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叶逍已到面前。黑脸汉子反应也算快,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刀光一闪,直劈叶逍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显然有后天三重的修为。

但叶逍只是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迎着刀锋轻轻一弹。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小巷!

黑脸汉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土墙上,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赫然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缺口!

“你……”另一个瘦高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叶逍没有追,只是抬手虚抓。

一股无形的真气透体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淡灰色的手掌,五指箕张,一把扣住瘦高汉子的后颈!

真气外放!

这是至少后天四重才能做到的境界!

瘦高汉子被凌空提起,双脚离地乱蹬,脸憋得通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去告诉王猛。”叶逍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想找我妹妹的麻烦,先过我叶逍这一关。再来监视,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他手一松,瘦高汉子“噗通”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叶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收功。

体内奔腾的真气渐渐平复,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开始消退。

一炷香,快到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的混沌漩涡正在逆转,阴阳二气开始剧烈冲突——这是转换的前兆。

“回屋。”

他转身进院,反手闩上门。

刚走到院中,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股熟悉的虚弱感袭来,那是秘法效果结束后的自然反应。紧接着,更剧烈的变化开始了。

骨骼在扭曲,肌肉在重组,皮下脂肪在重新分布……那种身体被彻底重塑的痛苦再次席卷全身!

这一次,因为刚才全力出手消耗了大量真气,痛苦比以往更甚。叶逍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百年的剑神尊严,不允许他在痛苦面前哀嚎。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剧痛渐息。

叶逍——不,现在应该叫叶瑶了——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了许多的手掌,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真气流转方式。阴柔、灵动,但总量比刚才少了近半——这才是她真实的修为,后天二重。

“这就是……阴阳逆变。”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秘法结束后的虚弱,加上转换的消耗,让她此刻的状态比平时更差。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院外那两个探子虽然被惊退,但很快就会带更多人回来。她必须在猛虎武馆大举行动之前,离开这里,进入青云武馆的庇护范围。

走进屋内,她迅速换上准备好的粗布女裙,开始易容。

这一次,她不需要伪装“刚从山里归来”的狼狈,而是要塑造一个“要去武馆上工”的整洁形象。

用清水洗净脸上的尘土,只保留眼角眉梢的疲惫痕迹。嘴唇涂上一点点猪油,让干裂的唇纹显得自然。头发重新梳理,扎成简单的单马尾——这是贫苦人家女子最常见的发型。

最后,她将逍遥剑碎片贴身藏好,匕首“黑牙”别在腰间隐蔽处,背上装有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布包。

走到水缸前,水面映出一张清秀而坚毅的少女面容。

“从今天起,我是叶瑶,青云武馆新来的杂役。”

她低声自语,转身走出小屋,锁好门。

路过院门时,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柄被自己一指弹缺了刃的短刀。弯腰捡起,随手扔进墙角柴堆——这或许将来有用。

走出小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叶瑶低着头,快步朝青云武馆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窥视——猛虎武馆的探子果然还在,只是不敢再靠近。

这正合她意。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叶瑶从“叶逍的住处”离开,去了青云武馆。

一刻钟后,青云武馆门前。

前院里,十几个学徒正在练拳,呼喝声震天。管事依旧在门口那张破桌子后坐着,面前排着七八个应聘者。

叶瑶走到队伍末尾,安静等待。

这一次,没有人认出她——坊市里那个使出剑气的“叶瑶”,和眼前这个清秀朴素的少女,形象差距太大了。

很快轮到叶瑶。

“姓名?年龄?以前做过什么?”管事头也不抬,机械地问。

“叶瑶,十六岁,以前在山里采药,也会洗衣做饭。”叶瑶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山里口音——这是她特意模仿的。

管事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片刻:“瘦了点,能干重活吗?”

“能。”叶瑶挺直腰板,“在山里背几十斤草药走十几里山路,都没问题。”

管事点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去后院找李嬷嬷,她会安排你工作。包吃住,月钱五百文,每月初二、十六可以外出半天。有意见吗?”

“没有。”

“那就去吧。”管事挥挥手。

叶瑶福身一礼,背着布包走进武馆。

穿过前院时,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只是学徒们好奇的打量,还有一道锐利如剑的视线。

她抬头,看到二楼窗边,陈平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瑶低下头,装作怯生生的样子,加快脚步走向后院。

而窗边的陈平,眉头微皱。

“青锋剑刚才又震了一下……”他抚摸着腰间的剑柄,喃喃自语,“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一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正指挥着两个年轻女子晾晒衣服。

“李嬷嬷好。”叶瑶上前行礼,“管事让我来找您。”

李嬷嬷转过身,上下打量她,目光如刀子般锐利:“新来的?叫什么?”

“叶瑶。”

“嗯。”李嬷嬷点点头,“以后你就住西厢最里间,和春草、秋菊一起。你的工作是洗衣、打扫女眷区域、厨房帮工。每天卯时起床,亥时休息,中间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去放行李吧,然后过来帮忙晾衣服。”

“是。”

叶瑶按照指示,走到西厢最里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通铺,能睡三个人。铺盖是粗布缝制的,虽然旧但干净。靠墙有个小木箱,可以用来放私人物品。

屋里没人,另外两个女杂役应该都在干活。

她将布包放进木箱,只留下贴身物品。然后走出房间,回到院中帮忙。

晾衣服是件枯燥的活计。满满两大盆洗好的衣物,要一件件抖开,晾在竹竿上。李嬷嬷要求极高,每件衣服必须晾得平整,不能有褶皱。

叶瑶默默干着活,心中却在计算时间。

现在是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多)。一炷香的阴阳变效果早已结束,转换已经完成。从现在起,她就是叶瑶,要一直维持这个身份,直到三天后可以再次施展秘法。

但她不能真的等三天。叶逍那边还需要“露面”,否则长时间不出现,会引起怀疑。

“必须设计一个合理的‘叶逍出门办事’的借口。”

她一边晾衣服,一边思考。

或许可以说叶逍的伤势好转,去邻城寻访名医?或者去外地投奔亲戚?但这样就需要叶逍“离开”元蒙城,时间太长,后续处理更麻烦。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叶逍偶尔“露面”一次,证明他还活着,还在养伤。这需要她在三天内,找机会以叶逍的身份短暂出现。

但青云武馆的规矩很严,杂役每月只有两天可以外出。她今天刚进来,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名正言顺地出去。

“只能冒险了。”

她打定主意。三天后的深夜,她可以偷偷溜出武馆,以叶逍的身份在城里短暂现身,然后迅速返回。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正想着,李嬷嬷的声音传来:“叶瑶,发什么呆?快点干活!”

“是。”叶瑶连忙收回思绪,加快动作。

晾完衣服,已是申时(下午三点)。李嬷嬷又安排她去厨房帮工。

青云武馆的厨房很大,有三个灶台,两个厨子正在准备晚饭。叶瑶的工作是洗菜、切菜、烧火。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味很重。但叶瑶并不嫌弃——这里能接触到食物,而食物对修炼者来说至关重要。她可以趁机观察武馆的伙食标准,甚至……想办法给自己开个小灶。

“新来的?”一个胖厨子瞥了她一眼,“会切菜吗?”

“会。”

“那把这些萝卜切了,要薄片。”胖厨子扔过来一把菜刀和一筐萝卜。

叶瑶拿起菜刀,手腕一抖,刀光闪过。

“唰唰唰——”

萝卜在她手中飞速旋转,薄如蝉翼的萝卜片如雪花般飘落,均匀地铺在案板上。每一片的厚度都分毫不差,简直像用尺子量过。

胖厨子瞪大眼睛,连旁边的瘦厨子也看了过来。

“丫头,你这刀工……练过?”胖厨子惊讶地问。

叶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用了剑法中的运劲技巧。她连忙放慢速度,装作笨拙的样子:“没……没有,就是在家里经常帮厨。”

胖厨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只是嘀咕了一句:“手还挺巧。”

叶瑶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切菜。

傍晚时分,晚饭准备好了。武馆的伙食不错,有白米饭、炖白菜、炒豆干,甚至还有一小碗红烧肉——当然是给馆主、教习和优秀学徒的,杂役只能吃白菜豆干。

但即便如此,也比叶瑶之前吃的糙米咸菜好多了。

她和另外两个女杂役——春草、秋菊,蹲在厨房角落里吃饭。春草是个圆脸姑娘,话多;秋菊瘦瘦的,有些腼腆。

“你叫叶瑶是吧?”春草边吃边问,“听李嬷嬷说,你是山里来的?”

“嗯。”叶瑶点头。

“那你见过狼吗?”春草眼睛发亮,“我听说山里可多狼了,还会吃人呢!”

叶瑶想起自己编的“遇狼”经历,顺口说:“见过,挺吓人的。”

“哇!你真厉害!”春草一脸崇拜,“要是我,早吓哭了。”

秋菊小声问:“你一个人来元蒙城,不怕吗?”

“怕,但没办法。”叶瑶低头吃饭,“哥哥受了伤,需要钱治病。”

两个姑娘顿时露出同情的神色。

“以后有事就找我们。”春草拍拍胸脯,“我和秋菊来武馆半年了,熟得很。”

“谢谢。”叶瑶真心道谢。这两个姑娘虽然单纯,但心地善良,或许能成为她在武馆里的助力。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李嬷嬷安排她们打扫女眷区域——主要是几位女教习和女学徒的住所。

工作很简单,扫地、擦桌子、倒夜壶。叶瑶干得很认真,同时暗中观察武馆的布局。

青云武馆占地颇大,分前院、中院、后院。前院是练武场和学徒住所;中院是馆主、教习的住处和书房;后院是杂役住所和厨房仓库。

陈平的书房在中院东侧,门口有弟子值守。叶瑶远远看了一眼,记下位置。

亥时(晚上九点),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

叶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西厢房。春草和秋菊已经躺下了,见她回来,春草嘟囔了一句:“怎么才回来,累死我了……”

叶瑶没说话,简单洗漱后,躺在通铺最外侧。

屋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春草和秋菊都睡着了。

但她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施展阴阳变、惊退猛虎武馆探子、转换身份、进入青云武馆……每一件都需要仔细复盘。

最让她在意的是陈平。

今天在窗前那一眼对视,她能感觉到陈平的审视。青锋剑的异动,陈平肯定也察觉到了。但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是还在观察,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她闭上眼,开始修炼。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修炼不能停。混沌漩涡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吞吐着稀薄的天地灵气。后天二重的真气在三条正经中流转,每循环一周,就壮大一丝。

夜深了。

武馆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守夜弟子的脚步声。

叶瑶忽然睁开眼。

她听到窗外有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而是衣袂破风声!

有人在屋顶!

她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右手悄悄摸向枕边的匕首“黑牙”。

瓦片轻响,一道黑影从屋顶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那人蒙着面,一身夜行衣,身形瘦高,脚步轻灵,显然轻功不俗。他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西厢房这边。

叶瑶的心跳加快。是猛虎武馆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黑衣人朝西厢房走来,脚步轻盈如猫,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走到窗前时,中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喝问:“什么人?!”

是陈平的声音!

黑衣人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中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弟子提着灯笼冲进后院。

“馆主,有贼人闯入!”一个弟子惊呼。

陈平从阴影中走出,一袭青衫在月光下飘然若仙。他走到西厢房前,目光如电般扫视,最后落在叶瑶她们房间的窗户上。

窗户关着,但刚才那道缝隙……

“没事了,都回去休息。”陈平挥挥手,“今晚加派人手守夜。”

“是!”

弟子们散去,后院重归寂静。

但陈平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忽然开口:“叶瑶,你睡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屋内。

叶瑶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应道:“馆主?怎么了?”

“刚才有贼人闯入,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没……没有,小女睡得很沉。”叶瑶的声音带着困意,“是出什么事了吗?”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你睡吧。”陈平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叶瑶躺在铺上,手心全是冷汗。

陈平刚才那一问,是试探,还是关心?

那个黑衣人……又是谁?

她忽然觉得,这青云武馆,比她想象中更不简单。

窗外,月色清冷。

第七日,结束了。

叶瑶成功以新身份进入青云武馆,却也在第一夜就遭遇了不明势力的窥探。

而阴阳变的冷却期,还有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必须以叶瑶的身份,在这暗流涌动的武馆中生存下来,同时为下一次转换做好准备。

前路艰险,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