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沼泽特有的湿腐气息,掠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细语般的声响。浓重的雾气在月下弥漫,将黑水泽边缘笼罩得影影绰绰,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
叶瑶伏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后,身下是冰冷的、浸透夜露的泥土。她已在此潜伏了近半个时辰,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又像是警惕的困兽,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死死锁定着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废弃药师小屋的大致方位。
体内,《阴阳变》功法缓缓运转,混沌漩涡以一种比以往更加圆融的节奏旋转着,一丝丝精纯的阴寒灵气(来自体内残留的寒髓潭水和冰脉兰药力)被炼化,融入新生真气,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后天六重的境界已然稳固,对“阴阳同体”的感悟在心间流淌,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呼吸近乎与夜风同频,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背后的玄黑长剑“未名”静静贴着脊背,冰凉沉实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与倚仗。
东门快马出城已近一个时辰。若陈平派出的救援队伍全力赶路,且没有在错综复杂的沼泽边缘迷失方向,此刻应该已经接近目标区域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左肩伤口传来隐痛,内腑的灼热感也未完全消退,但叶瑶的心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她在等,等预想中的动静,或者……等意料之外的变数。
就在远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未至的微妙时刻——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沼泽的寂静!不是弓箭,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哨箭,声音凄厉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瞬间传遍方圆数里!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废弃小屋所在!
叶瑶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这不是救援队伍应该发出的信号!更像是……遭遇袭击或发现重大敌情的警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那个方向猛地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兵刃交击的脆响、真气的爆鸣、受伤的闷哼与怒吼,混杂在清晨的雾气中,虽因距离而显得模糊,但其中的凶险与急迫却清晰可辨!
出事了!
叶瑶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土丘后弹射而出,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凭借着对地形(来时观察和阿木描述)的记忆,在芦苇丛和泥沼间的硬地上曲折穿行,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掩护,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阴阳变》功法全力催动,后天六重的真气在略微拓宽的经脉中奔涌,虽然总量因伤势未复而不足巅峰时的一半,但运行效率和对身体的掌控力却远超以往。她的身影在浓雾与芦苇的掩映下,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只有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寒光。
距离迅速拉近。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透过前方最后一片密集芦苇的缝隙,叶瑶终于看清了小屋前的景象——
小小的空地上,战况激烈而混乱。
一方约有七八人,皆着青云武馆的深色劲装,其中两人气息强横,赫然是先天高手!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持刀,刀罡凛冽,至少有先天三重修为;另一名年纪稍轻的使剑,剑光如雪,应是先天一重。其余五六人也都是后天中后期的好手,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正奋力抵挡。
而他们的对手,数量更多,足有十余人!这些人衣着杂乱,但出手狠辣,招式间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彪悍,修为参差不齐,从后天四重到后天八九重都有,其中领头的一个独眼壮汉,手持一对厚重的分水刺,招式大开大合,劲风呼啸,竟也踏入了先天门槛,约有先天二重的实力!更麻烦的是,这些人显然对沼泽环境更为熟悉,进退之间隐隐与雾气、芦苇地形配合,不断试图分割、包围武馆众人。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具尸体,既有穿着杂乱的一方,也有一名武馆弟子,鲜血染红了潮湿的地面。
让叶瑶心头一沉的是,她并没有在武馆人群中看到陈平的身影。来的应该是武馆的精英教习和核心弟子,但陈平本人未至。而更让她目光冰寒的是——在那些衣着杂乱的袭击者后方,靠近小屋门口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两个穿着猛虎武馆服饰的汉子!他们并未直接参与围攻,而是抱臂冷笑,如同监军!
王猛!果然是他!他不仅察觉了异常,还抢先一步,不知从何处纠集了这群显然是常年在黑水泽讨生活、亦盗亦匪的亡命之徒,在此设伏,意图将青云武馆的救援队伍连同小屋里的冷月一并吃掉!好毒的计策,好快的手脚!
小屋的木门紧闭,但门板上有新鲜的刀斧砍凿痕迹,显然袭击者试图破门而入,但被武馆的人及时赶到阻止了。阿木和冷月应该还在里面。
局面危急。武馆一方虽然个体实力略强(有两名先天),但人数处于劣势,且对方有地利,还有两名猛虎武馆的人压阵窥伺。久战下去,武馆一方必败!
叶瑶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冲进去加入战团?她伤势未愈,真气不足,面对多名后天好手和先天武者,作用有限,且会彻底暴露,后患无穷。
但若不出手,武馆队伍一旦溃败,阿木和冷月绝无幸理!
必须破局!而且要快、要狠、要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一个关键点——那名正在战圈外围游走、不断吹着一种古怪骨哨、似乎在指挥协调那群亡命徒阵型变换的干瘦老者!此人修为不高,约莫后天六重,但显然是这群乌合之众的“眼睛”和“大脑”!
先打掉指挥!
叶瑶悄无声息地解下背后长剑“未名”,但仍未出鞘。她将身体伏得更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借助芦苇和雾气的掩护,绕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从侧面悄然逼近那名干瘦老者。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老者全神贯注于前方的战局,嘴唇噏动,骨哨时断时续,完全没注意到致命的阴影已从侧后方笼罩而来。
五丈!
叶瑶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将全部力量、意志与刚刚领悟的“阴阳流转”之意凝聚于一点爆发!
脚下泥沼硬地猛然炸开一个小坑,她的身形骤然模糊,几乎瞬移般出现在老者身后!“未名”连鞘挥出,不是剑法,而是将长剑当作一根沉重无比、坚不可摧的铁鞭,带着一股蛮横、暴烈、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撕裂空气,狠狠砸向老者的后脑!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速度、力量与时机的完美结合,更是她前世三百年厮杀经验的凝聚!
老者直到劲风及体才骇然惊觉,只来得及勉强偏头,将骨哨塞入口中拼命一吹,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厉啸!
“砰!”
闷响如击败革!
连鞘的剑身重重砸在老者左肩胛骨上!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老者惨叫一声,口中骨哨碎裂,混合着鲜血和牙齿喷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倒一片芦苇,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那声凄厉的骨哨余音,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让整个战场为之一滞!
无论是武馆众人还是那群亡命徒,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老者飞出的方向瞥来。
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
叶瑶在一击得手的瞬间,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折向,扑向了战团中最密集、也是那群亡命徒阵型因为指挥失联而出现一丝混乱的侧翼!
这一次,“未名”终于出鞘!
“锵——!”
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陡然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沉凝感,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玄黑色的剑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唯有两侧刃口处,流淌过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华,如同黎明前天际最后消逝的星芒,冰冷、寂寥,却又蕴含着破晓前最极致的锋锐!
叶瑶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她没有施展任何精妙剑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扫!
《阴阳变》功法催动,混沌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未名”发出一声欢愉般的微鸣,剑身那沉凝的黑色仿佛活了过来,重量似乎在挥出的瞬间骤轻,速度暴涨!
“嗤啦——!”
灰色剑光如扇形展开,划过三名正因侧翼遇袭而匆忙转身、招式用老的亡命徒!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布帛、皮肉、骨骼被某种极度凝练、锋利无匹的力量悄然切断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三人动作同时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下一刻,鲜血才从他们胸腹间那道平滑得可怕的巨大切口中狂喷而出,踉跄倒地。
一剑,斩三人!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武馆众人还是剩余的亡命徒,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决绝到极点的袭杀惊呆了。那玄黑长剑、那灰色剑光、那鬼魅般的身影……如同从沼泽最深处的噩梦中走出的索命修罗!
“什么人?!”独眼壮汉又惊又怒,厉声大喝,分水刺一摆,就要舍了面前的武馆先天刀客,扑向叶瑶。
“你的对手是我!”那名青云武馆的先天三重刀客虽也震惊,但反应极快,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刀光如瀑,死死缠住独眼壮汉。
另外那名武馆的先天剑客也精神大振,剑势更疾,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叶瑶一剑立威,却并未冲入核心战团。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方才那两下爆发已耗去不少真气,且牵动了内伤。她需要的是制造混乱和威慑,而不是陷入缠斗。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战圈外围另外两个看似头目、正在呼喝着试图重新稳住阵脚的亡命徒。身影再动,如同附骨之疽,贴着战团边缘游走,“未名”剑光吞吐,每一次出击都刁钻狠辣,不求毙敌,只求伤敌、乱敌!
“啊!” “拦住他!” “小心背后!”
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叶瑶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是一柄精准插入敌人关节的匕首,专挑薄弱处下手。她的身法融合了《阴阳变》感悟后的灵动,在雾气与人群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反手便是一剑,虽不致命,却足够让对手失去战斗力或阵脚大乱。
武馆众人压力大减,士气高涨,趁机反攻。那群亡命徒本就是一盘散沙,依靠人数优势和熟悉地形,外加老者指挥才能与武馆抗衡。此刻指挥瘫痪,又被叶瑶这神出鬼没的杀神搅得人心惶惶,阵型迅速崩溃,开始出现溃逃的迹象。
“废物!一群废物!”站在小屋门口观战的一名猛虎武馆汉子见状,脸色铁青,咒骂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旁观,同时抽出兵刃,身上气息爆发——赫然都是后天九重的好手!他们显然得到过王猛死命令,眼看雇佣的亡命徒要溃败,准备亲自出手,目标直指小屋木门!就算带不走冷月,也要将其格杀,绝不能让青云武馆救走!
“拦住他们!”武馆的先天刀客瞥见,急声大喝,却被独眼壮汉拼命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另一名武馆先天剑客也被对手死死拖住。
其余武馆弟子正与溃散的亡命徒纠缠,距离稍远。
眼看那两名猛虎武馆的汉子就要冲到小屋门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瘦小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的柴刀,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敢与倔强,死死瞪着冲来的两名凶徒。
是阿木!
他竟在这最后关头,选择用自己稚嫩的身躯,挡在了昏迷的冷月和那扇破门之前!
“滚开!小杂种!”一名猛虎武馆汉子狞笑,手中钢刀毫不留情地朝着阿木当头劈下!后天九重的力量,足以将少年连同柴刀一并斩碎!
阿木瞳孔紧缩,明知不敌,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柴刀向上格挡!他知道,自己或许连一息都挡不住,但哪怕只能拖延一瞬……叶姐姐或许就能……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
预期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
阿木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将他轻轻推开。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铁壁般,瞬间插在了他与那柄劈落的钢刀之间!
叶瑶在最后一刻赶到!
她没有用“未名”格挡,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交左手,右手五指曲张,掌心混沌真气凝聚,间不容发地拍在了钢刀的侧面刀身之上!
“砰!”
沉闷的劲气交击声!钢刀劈落之势被这精准一拍带得一偏,擦着叶瑶的右肩外侧划过,割裂了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而叶瑶右手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内伤被再次牵动。
但她毫不在意,借势旋身,左手“未名”已然如毒龙出洞,带着一抹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直刺另一名正挥刀砍向阿木的猛虎武馆汉子咽喉!
快!准!狠!
那汉子没料到叶瑶在硬接同伴一刀后还能如此迅捷反击,大惊失色,慌忙回刀格挡。
“叮!”
刀剑相交!汉子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上传来,不仅锋锐,更带着一股沉重的震荡之力,让他手臂发麻,刀势一滞。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叶瑶握剑的左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送!
“嗤!”
“未名”剑尖以毫厘之差,诡异地绕过刀锋,刺入了他的右胸!
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惨叫着踉跄后退,失去战斗力。
最先出手的那名汉子见同伴受伤,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刀光再起,卷向叶瑶后背!
叶瑶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差之毫厘地避开刀锋,同时“未名”回扫,剑光如弧,迫得对方不得不回刀自保。
电光火石间,叶瑶已挡在阿木身前,独对两名后天九重(一伤一全),玄衣染血,长剑斜指,气息虽略显紊乱,眼神却冷冽如万古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惨烈的杀气与决绝的意志,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磐石!
那两名猛虎武馆汉子被这气势所慑,加上同伴受伤,一时竟不敢再轻易上前。
而此刻,武馆那边也传来一声惨叫——独眼壮汉终于被那名先天三重刀客找到破绽,一刀斩断右臂,重伤倒地。另一名武馆先天剑客也刺伤了对手。剩余亡命徒见头领惨败,猛虎武馆的人也被拦住,彻底失去战意,发一声喊,四散逃入芦苇荡深处。
两名猛虎武馆汉子见大势已去,对视一眼,又惊惧地看了一眼持剑而立、杀气凛然的叶瑶,不敢再纠缠,扶起受伤同伴,朝着与溃逃亡命徒不同的方向狼狈退去,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戛然而止。
空地上,只剩下喘息声、压抑的呻吟,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青云武馆的众人迅速收拢,救治伤员,戒备四周。那名先天三重刀客,也是此行首领,深吸一口气,压下激战后的气血翻腾,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持剑警戒、挡在小屋门前的玄衣人(叶瑶)。
此人是谁?为何相助?实力诡异莫测,剑法狠辣果决,却又似乎带着不轻的伤势……
他抱了抱拳,沉声道:“多谢阁下援手!青云武馆陈武,感激不尽!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与屋中之人……”
叶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缓缓收剑,“未名”归鞘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她只是侧过头,对身后惊魂未定的阿木低声道:“进去,关好门。看着冷医师。”
阿木如梦初醒,看着叶瑶染血的肩头和苍白的侧脸,眼圈一红,用力点头,迅速退回屋内,将破败的木门掩上。
叶瑶这才转过身,面向陈武等人。她依旧戴着破斗笠,压低帽檐,脸上污迹遮掩,声音刻意沙哑:“无名之辈,受人之托。人已送到,此地不宜久留,速带人离去。”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欲离开。
“阁下且慢!”陈武急忙开口,“阁下大恩,武馆必报!还请留下……”
然而,叶瑶去意已决,几个起落,便已没入晨雾弥漫的芦苇丛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茫然的武馆众人。
陈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此人行事诡秘,身份成谜,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剑法、身法,还有那柄奇特的玄黑长剑……绝非寻常之辈。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当务之急,是确认冷月医师的安危,并立刻护送其离开这险地。
他不再迟疑,示意手下加强警戒,亲自上前,轻轻叩响了木门。
……
远处,一片较高的芦苇丛后。
叶瑶背靠着一棵枯树,缓缓滑坐在地,终于压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强行催谷,连番爆发,旧伤新创齐齐发作,体内真气近乎贼去楼空,经脉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
她喘息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粒回春丹服下,又灌了几口寒髓潭水。冰冷的灵气和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那焚身般的痛苦。
她遥遥望着小屋方向。看到陈武等人小心地将昏迷的冷月用担架抬出,阿木紧跟在旁,脸上犹带泪痕,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武馆众人迅速整理队伍,戒备着,朝着沼泽外快速撤离。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雾气与晨光中,叶瑶才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和伤痛将自己淹没。
总算……暂时安全了。
冷月会被送回青云武馆,以陈平的能耐和冰心谷的背景,想必能保住她的性命。阿木也会得到安置。
而自己……
她睁开眼,望向元蒙城方向,目光深邃。
王猛的狠毒与杀意,已然昭然若揭。经此一事,自己(无论是叶逍还是叶瑶)与猛虎武馆,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青云武馆或许会因冷月之事与王猛更加对立,但未必会为了一个“杂役叶瑶”或“来历不明的叶逍”与猛虎武馆全面开战。
冰心谷……冷月醒来后,会如何描述黑风山发生的一切?会如何提及她这个“神秘人”?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还有那生死未卜、可能重伤遁走的血煞……黑风山的秘密,似乎只是掀开了一角。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叶瑶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将“未名”重新缚好,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晨露气息的冰冷空气。
该走了。
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疗伤,恢复,然后……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她转身,朝着与元蒙城、黑水泽都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荒芜、人迹罕至的丘陵地带,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渐亮的天光,将她孤独而倔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