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大厅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视线如钉子,死死钉在温软那只颤抖的手上。
钉在那张被她指尖缓缓掀起的纸牌一角。
温软的心脏停摆,世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她不敢看。
她又必须看。
“啪。”
一声轻响。
那张牌被彻底翻开,决绝地落在绿色绒布桌面上。
一滴血般的鲜红。
红桃4。
3、4、5、6、7。
顺子。
“呼——”
温软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像一滩烂泥,重重瘫进陆宴的怀里。
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开,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黑裙。
赢了……
是顺子。
陆宴垂眸,看着怀里这只劫后余生的小孔“雀,感受着她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撕开,化作一个狂妄而邪气的笑。
“看来,我的幸运符,很管用。”
他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对面早已石化的蝰蛇身上。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死神的宣判。
“顺子。”
“蝰蛇,开牌。”
蝰蛇死死盯着那张红桃4,眼球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脸上的横肉疯了一样抽搐,额角青筋一根根贲起,在他皮肤下狂跳。
怎么可能?!
这个疯子的运气,怎么可能好到这种地步?!
他手里死死攥着自己的底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牌面是10、J、Q、K,同花顺面,无限风光。
可那张看不见的底牌……
是一张毫无用处的,方块2。
他想诈。
他赌陆宴不敢跟,赌陆宴凑不齐那万中无一的顺子。
他输了。
输得倾家荡产。
“怎么?不敢开?”
陆宴的手指,把玩着温软冰凉的指尖,语调慵懒地催促。
“还是说,要我帮你?”
“我……”
蝰蛇吞了口唾沫,冷汗混着油腻,从他脸颊滑落。
输钱,一亿五千万美金,他肉疼,但他赔得起。
可赌注里,还有他的一只眼睛!
“陆少。”
蝰蛇猛地把牌反扣在桌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透出十足的无赖。
“这局……算平局,如何?牌我不开了,钱我照赔!那一亿五千万归你,我再加五千万,给这位小姐压惊……”
全场哗然。
赖账?
在波塞冬号上,赖陆宴的账?
这蝰蛇是活腻了?
陆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他甚至端起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平局?”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却越过酒杯的边缘,冰冷地落过去。
“我的赌桌上,没有平局。”
“只有输赢。”
砰。
酒杯顿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不是叫得很凶么?”
“要我的女人,要我的钱。”
陆宴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周围的空气都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他单手搂着温软的腰,将她带起,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输了,就把注留下。”
陆宴的声音骤然转冷,刮骨钢刀一般。
“严柯。”
“是!”
阴影里的严柯应声而出,身后四名黑衣保镖,如猎豹般逼向蝰蛇。
“陆宴!你别做得太绝!”
蝰蛇见软的不行,瞬间翻脸,一脚踹翻了椅子。
他身后的雇佣兵齐刷刷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宴。
“老子在金三角舔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想要老子的眼睛?我看你有没有命来拿!”
蝰蛇咆哮着,满脸狰狞。
“兄弟们!给……”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一把匕首,死死钉在蝰蛇面前的赌桌上,刀柄兀自嗡嗡狂颤。
正是蝰蛇自己那把镶钻的匕首。
出手的是陆宴。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一道寒光,那把刀就插在了蝰蛇的手指缝隙间,刀锋距离他的皮肉,不足一毫米。
蝰蛇的咆哮戛然而止,嚣张的气焰被瞬间钉死。
“看来,你不想自己动手。”
陆宴松开温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脱下,随手扔给保镖。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那截苍劲有力、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小臂。
“正好。”
“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走向蝰蛇,侧过头,对早已吓傻的温软说。
“站那,别动。”
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
“看清楚,觊觎我东西的下场。”
温软僵硬地点头,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惨白。
“妈的!杀了他!”蝰蛇彻底疯了,举枪就要开火。
可这里,是波塞冬号。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扳机,二楼的回廊上,瞬间亮起无数红点。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瞄准器,锁死了蝰蛇带来的每一个人。
只要一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在这艘船上,陆宴是唯一的王。
蝰蛇的手下僵在原地,高高举起手,冷汗涔涔。
蝰蛇绝望了。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宴,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像是地狱的使者来索命。
他的腿,开始发软。
“陆……陆少……有话……好说……”
陆宴走到他面前,一把拔起桌上的匕首。
钻石闪烁着冰冷的光。
“你的烂命,不值钱。”
陆宴一只手,猛地扼住蝰蛇的脖子,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硬生生按在赌桌上!
“啊——!”
蝰蛇拼命挣扎,却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但这只眼睛,我要了。”
陆宴眼神漠然,匕首的尖端,缓缓下压。
“不!不要!陆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蝰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对黑暗与残缺的极致恐惧。
周围的宾客纷纷别过脸,胃里翻江倒海。
温软站在原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狗一样哀嚎。
她看着陆宴冷硬的侧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彻底漠视。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想闭眼。
“看着我。”
陆宴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厉,疯狂,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抗拒的引力。
“记住这个画面,温软。”
“这就是背叛和觊觎的代价。”
话音落。
手起。
刀落。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啊啊啊啊啊——!!!”
蝰蛇的惨叫穿透了整个大厅,凄厉得让人头皮炸裂。
血,喷涌而出。
溅在绿色的桌布上,也溅了几滴,在陆宴洁白的衬衫领口。
一朵小小的,血梅。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那最血腥、最残忍的一瞬。
陆宴松开手,任由蝰蛇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眶,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转身,大步走回温软身边。
温软已经面无人色,瞳孔涣散,整个人都碎了。
陆宴伸出手。
那只刚刚剜出一颗眼球的手,悬在了她的眼前。
没有碰她。
只是虚虚地,为她挡住了那片地狱。
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闭眼。”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低了下来,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别看了。”
“脏。”
一个字。
脏。
不是说他做的事脏。
是说那个垃圾的血,那副惨状,会弄脏他的小孔雀的眼睛。
温软的睫毛,颤抖着,扫过他的掌心。
黑暗降临。
那只大手,隔绝了血腥,隔绝了暴力,隔绝了惨叫。
鼻尖,是浓重的血腥气。
可更浓烈的,是陆宴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霸道,危险。
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屏障。
温软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直直倒进他怀里。
陆宴顺势接住,将她打横抱起。
他没再看地上的蝰蛇一眼,也没理会周围那些死寂的人群。
“处理干净。”
他对严柯丢下四个字,抱着温软,踩着一地狼藉,大步离去。
身后,是蝰蛇渐弱的哀嚎,和众人敬畏到窒息的目光。
……
顶层套房。
陆宴一脚踢开门,将温软扔在沙发上。
温软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那场活生生的剜眼酷刑,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而行刑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怕了?”
陆宴脱掉那件染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露出精悍结实的上半身。
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与危险。
他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压下他体内翻腾的暴虐。
他走回沙发边,蹲下,与她平视。
温软不敢看他。
一看他的手,就想起那把刀,那颗眼。
“陆……陆先生……”
她声音哽咽,眼泪决堤。
“我……我想回家……”
这里是地狱。
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回家?”
这两个字,让陆宴眼底刚刚平息的暴戾,瞬间重新凝聚。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轻笑一声,笑意冰冷。
“温软,你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
“那张牌,是你翻的。”
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那把刀,是你赢回来的。”
“是你,赢了他的眼睛。”
“不……不是我……”温软崩溃地摇头,哭到失声,“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我没想害人……”
“你是我的共犯。”
陆宴无情地,碾碎了她最后的自我欺骗。
他凑近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从你翻开那张红桃4开始,你的手上,就沾了血。”
“你以为,你还能回到那个干干净净的世界去?”
“别傻了,我的小孔雀。”
陆宴的大拇指,粗暴地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带着偏执的占有。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嫌你脏。”
“只有我的笼子,才是你唯一的家。”
温软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共犯。
是啊。
她是共犯。
她亲手将他推向胜利,也亲手将蝰蛇推入深渊。
她洗不白了。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陆宴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心底莫名烦躁。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他更喜欢她在赌桌上,惊恐,却鲜活。
“看来,你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认清现实。”
陆宴猛地起身,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起。
“去哪?”温软惊慌失措。
“游戏,还没结束。”
陆宴拖着她,走向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既然你觉得,那是我逼你的。”
“我们就来玩个公平的。”
他甩开弹巢,倒出子弹,只留下一颗。
“咔哒。”
弹巢归位,发出生脆的金属声。
陆宴举起枪,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至极的弧度。
“俄罗斯轮盘。”
“赌注,还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