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35:15

死寂。

整个大厅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视线如钉子,死死钉在温软那只颤抖的手上。

钉在那张被她指尖缓缓掀起的纸牌一角。

温软的心脏停摆,世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她不敢看。

她又必须看。

“啪。”

一声轻响。

那张牌被彻底翻开,决绝地落在绿色绒布桌面上。

一滴血般的鲜红。

红桃4。

3、4、5、6、7。

顺子。

“呼——”

温软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像一滩烂泥,重重瘫进陆宴的怀里。

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开,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黑裙。

赢了……

是顺子。

陆宴垂眸,看着怀里这只劫后余生的小孔“雀,感受着她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撕开,化作一个狂妄而邪气的笑。

“看来,我的幸运符,很管用。”

他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对面早已石化的蝰蛇身上。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死神的宣判。

“顺子。”

“蝰蛇,开牌。”

蝰蛇死死盯着那张红桃4,眼球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脸上的横肉疯了一样抽搐,额角青筋一根根贲起,在他皮肤下狂跳。

怎么可能?!

这个疯子的运气,怎么可能好到这种地步?!

他手里死死攥着自己的底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牌面是10、J、Q、K,同花顺面,无限风光。

可那张看不见的底牌……

是一张毫无用处的,方块2。

他想诈。

他赌陆宴不敢跟,赌陆宴凑不齐那万中无一的顺子。

他输了。

输得倾家荡产。

“怎么?不敢开?”

陆宴的手指,把玩着温软冰凉的指尖,语调慵懒地催促。

“还是说,要我帮你?”

“我……”

蝰蛇吞了口唾沫,冷汗混着油腻,从他脸颊滑落。

输钱,一亿五千万美金,他肉疼,但他赔得起。

可赌注里,还有他的一只眼睛!

“陆少。”

蝰蛇猛地把牌反扣在桌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透出十足的无赖。

“这局……算平局,如何?牌我不开了,钱我照赔!那一亿五千万归你,我再加五千万,给这位小姐压惊……”

全场哗然。

赖账?

在波塞冬号上,赖陆宴的账?

这蝰蛇是活腻了?

陆宴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他甚至端起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平局?”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却越过酒杯的边缘,冰冷地落过去。

“我的赌桌上,没有平局。”

“只有输赢。”

砰。

酒杯顿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不是叫得很凶么?”

“要我的女人,要我的钱。”

陆宴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周围的空气都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他单手搂着温软的腰,将她带起,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输了,就把注留下。”

陆宴的声音骤然转冷,刮骨钢刀一般。

“严柯。”

“是!”

阴影里的严柯应声而出,身后四名黑衣保镖,如猎豹般逼向蝰蛇。

“陆宴!你别做得太绝!”

蝰蛇见软的不行,瞬间翻脸,一脚踹翻了椅子。

他身后的雇佣兵齐刷刷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宴。

“老子在金三角舔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想要老子的眼睛?我看你有没有命来拿!”

蝰蛇咆哮着,满脸狰狞。

“兄弟们!给……”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一把匕首,死死钉在蝰蛇面前的赌桌上,刀柄兀自嗡嗡狂颤。

正是蝰蛇自己那把镶钻的匕首。

出手的是陆宴。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一道寒光,那把刀就插在了蝰蛇的手指缝隙间,刀锋距离他的皮肉,不足一毫米。

蝰蛇的咆哮戛然而止,嚣张的气焰被瞬间钉死。

“看来,你不想自己动手。”

陆宴松开温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脱下,随手扔给保镖。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那截苍劲有力、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小臂。

“正好。”

“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走向蝰蛇,侧过头,对早已吓傻的温软说。

“站那,别动。”

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

“看清楚,觊觎我东西的下场。”

温软僵硬地点头,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惨白。

“妈的!杀了他!”蝰蛇彻底疯了,举枪就要开火。

可这里,是波塞冬号。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扳机,二楼的回廊上,瞬间亮起无数红点。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瞄准器,锁死了蝰蛇带来的每一个人。

只要一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在这艘船上,陆宴是唯一的王。

蝰蛇的手下僵在原地,高高举起手,冷汗涔涔。

蝰蛇绝望了。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宴,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像是地狱的使者来索命。

他的腿,开始发软。

“陆……陆少……有话……好说……”

陆宴走到他面前,一把拔起桌上的匕首。

钻石闪烁着冰冷的光。

“你的烂命,不值钱。”

陆宴一只手,猛地扼住蝰蛇的脖子,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硬生生按在赌桌上!

“啊——!”

蝰蛇拼命挣扎,却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但这只眼睛,我要了。”

陆宴眼神漠然,匕首的尖端,缓缓下压。

“不!不要!陆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蝰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对黑暗与残缺的极致恐惧。

周围的宾客纷纷别过脸,胃里翻江倒海。

温软站在原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狗一样哀嚎。

她看着陆宴冷硬的侧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彻底漠视。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想闭眼。

“看着我。”

陆宴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厉,疯狂,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抗拒的引力。

“记住这个画面,温软。”

“这就是背叛和觊觎的代价。”

话音落。

手起。

刀落。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啊啊啊啊啊——!!!”

蝰蛇的惨叫穿透了整个大厅,凄厉得让人头皮炸裂。

血,喷涌而出。

溅在绿色的桌布上,也溅了几滴,在陆宴洁白的衬衫领口。

一朵小小的,血梅。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那最血腥、最残忍的一瞬。

陆宴松开手,任由蝰蛇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眶,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转身,大步走回温软身边。

温软已经面无人色,瞳孔涣散,整个人都碎了。

陆宴伸出手。

那只刚刚剜出一颗眼球的手,悬在了她的眼前。

没有碰她。

只是虚虚地,为她挡住了那片地狱。

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闭眼。”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低了下来,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别看了。”

“脏。”

一个字。

脏。

不是说他做的事脏。

是说那个垃圾的血,那副惨状,会弄脏他的小孔雀的眼睛。

温软的睫毛,颤抖着,扫过他的掌心。

黑暗降临。

那只大手,隔绝了血腥,隔绝了暴力,隔绝了惨叫。

鼻尖,是浓重的血腥气。

可更浓烈的,是陆宴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霸道,危险。

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屏障。

温软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直直倒进他怀里。

陆宴顺势接住,将她打横抱起。

他没再看地上的蝰蛇一眼,也没理会周围那些死寂的人群。

“处理干净。”

他对严柯丢下四个字,抱着温软,踩着一地狼藉,大步离去。

身后,是蝰蛇渐弱的哀嚎,和众人敬畏到窒息的目光。

……

顶层套房。

陆宴一脚踢开门,将温软扔在沙发上。

温软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那场活生生的剜眼酷刑,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而行刑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怕了?”

陆宴脱掉那件染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露出精悍结实的上半身。

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与危险。

他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压下他体内翻腾的暴虐。

他走回沙发边,蹲下,与她平视。

温软不敢看他。

一看他的手,就想起那把刀,那颗眼。

“陆……陆先生……”

她声音哽咽,眼泪决堤。

“我……我想回家……”

这里是地狱。

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回家?”

这两个字,让陆宴眼底刚刚平息的暴戾,瞬间重新凝聚。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轻笑一声,笑意冰冷。

“温软,你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

“那张牌,是你翻的。”

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那把刀,是你赢回来的。”

“是你,赢了他的眼睛。”

“不……不是我……”温软崩溃地摇头,哭到失声,“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我没想害人……”

“你是我的共犯。”

陆宴无情地,碾碎了她最后的自我欺骗。

他凑近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从你翻开那张红桃4开始,你的手上,就沾了血。”

“你以为,你还能回到那个干干净净的世界去?”

“别傻了,我的小孔雀。”

陆宴的大拇指,粗暴地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带着偏执的占有。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嫌你脏。”

“只有我的笼子,才是你唯一的家。”

温软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共犯。

是啊。

她是共犯。

她亲手将他推向胜利,也亲手将蝰蛇推入深渊。

她洗不白了。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陆宴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心底莫名烦躁。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他更喜欢她在赌桌上,惊恐,却鲜活。

“看来,你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认清现实。”

陆宴猛地起身,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起。

“去哪?”温软惊慌失措。

“游戏,还没结束。”

陆宴拖着她,走向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既然你觉得,那是我逼你的。”

“我们就来玩个公平的。”

他甩开弹巢,倒出子弹,只留下一颗。

“咔哒。”

弹巢归位,发出生脆的金属声。

陆宴举起枪,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至极的弧度。

“俄罗斯轮盘。”

“赌注,还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