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弹巢归位的金属音,清脆,利落,像一节被骤然折断的颈骨。
温软的视线被那把银色左轮手枪钉死,她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六分之一。
只有一颗子弹的概率。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颤抖着向后缩,背脊撞上冰冷的沙发皮面,激起一阵寒意。
“我不玩……我不想死……陆宴,求你放过我……”
“放过?”
陆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把枪,动作熟稔,枪身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
他嘴角噙着笑,一种赌徒在面对终极风险时才会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楼下,你不是很有种?”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
“敢替我翻牌,敢赢走那个杂碎的眼睛。”
“现在怕了?”
“那是你逼我的!我不是自愿的!”温软彻底崩溃,眼泪冲出眼眶,声音嘶哑,“我只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想活着?”
陆宴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陡然变得幽暗,深不见底。
“好啊。”
“我给你一个活的机会。”
他举起了枪。
枪口,却没有对准温-软。
而是缓缓调转方向,坚实地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
温软的哭声被硬生生掐断。
她瞪圆了眼睛,思维在这一刻停摆,只剩下眼前那幅冲击力过强的画面。
冰冷的枪口,压在他光洁饱满的额角,陷下一小块皮肤的凹痕。
他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庞上,只有漫不经心的凉薄与疯狂。
“第一枪,我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晚安”。
“不……”
温软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爆,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她四肢百骸炸开。
“陆宴!你干什么!你把枪放下!”
她怕他,恨他,无数次幻想过他消失后自己就能重获自由。
可当死亡如此具体地悬在他头顶,当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真的将自己的命当成筹码时,她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如果……如果枪响了……
如果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
“嘘。”
陆宴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凝视着温软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快感。
她在怕。
她在怕他死。
这就够了。
“听好了,我的小孔雀。”
陆宴的手指扣上扳机,缓慢而稳定地施加压力。
“空枪,今晚你归我。”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妖冶又残忍。
“如果响了……”
“我就带你,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
“咔!”
一声空洞的撞针击发声,在死寂的套房里炸响。
温软浑身剧烈一抖,尖叫被堵在喉咙深处,眼前阵阵发黑。
没响。
是空枪。
陆宴放下枪,仿佛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看来阎王爷今晚不想见我。”
他随手将枪扔在玻璃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出“哐当”一声脆响。
随即,他看向瘫在沙发上,像条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的温软。
“该你了。”
短短三个字,再次将她踹回深渊。
“不……我不玩!我不玩!”
温软拼命摇头,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只想逃离这个魔鬼。
陆宴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脚踝。
金色的细链在他掌心绷紧,他只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拖了回来。
“想活,就向我证明。”
陆宴拾起枪,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他的大手包裹住她颤抖的小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握紧枪柄。
“拿着。”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枪,你选。”
他握着她的手,举起那把枪。
这一次,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心脏。
温软掌心的枪身,传来金属的冰冷,却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第一,杀了我。”
陆-宴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人。
“扣动扳机,只要它响了,你就自由了。”
“没人再锁着你,没人再逼你,你可以拿着我的钱,去任何地方。”
自由。
多么诱人的词。
温软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抖得不成样子。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
可看着他深邃的眼,感受着他胸膛规律的起伏,她怎么也扣不下去。
她的手,是用来在黑白键上跳舞的,不是用来终结一个人的心跳的。
“不敢?”
陆宴嗤笑,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
他握着她的手腕,猛地一转。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温软自己的眉心。
“啊!”温软惊叫着闭上眼。
“第二,杀了你自己。”
陆宴的声音压低,喑哑的声线在她的耳边盘旋。
“不想活在我的笼子里,那就死在我的枪下。”
“选。”
“我不选!我都不选!”
温软彻底崩溃,泪水决堤,手里的枪重若千斤。
“陆宴你不是人!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逼我!我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
陆宴突然暴怒。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左轮手枪“哐当”掉在地毯上。
下一刻,他猛地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压进柔软的沙发里。
双手撑在她耳侧,那双猩红的眸子,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你想活着,却不敢杀我。”
“你想要自由,却又不敢去死。”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温软,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你离不开我。”
“就算我是疯子,是魔鬼,你也只能依附我活下去!”
“因为在这艘吃人的船上,只有我能护着你!”
这番话,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她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不堪的软弱。
是的。
她懦弱,她怕死,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他,她在楼下就已经被蝰蛇拖走,下场凄惨。
是这个疯子救了她,也是这个疯子在折磨她。
“说话!”陆宴低吼。
温软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了他眼底交错的血丝,看见了他那份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忽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者说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涌了上来。
温软猛地抬起头,张口,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在了陆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
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陆宴闷哼一声。
他没有抽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任由那细碎的牙齿嵌入自己的血肉。
他就那么垂眸看着她,眼神从暴怒,渐渐化为幽深,晦暗,最后燃起一团吞噬一切的烈火。
“咬够了?”
直到温软自己松了口,嘴唇上沾满他的血,陆宴才淡淡地问。
他的手指上,一圈清晰的牙印正在向外渗着血珠。
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温软的眼,让她眼里的疯狂褪去,被后知后觉的恐惧取代。
她竟然……咬伤了陆宴。
“对……对不起……”她瑟缩了一下。
陆宴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看了一眼,然后伸出舌尖,将指尖的血珠舔舐干净。
一个色气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的动作。
“牙尖嘴利。”
他评价,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他俯身,狠狠吻住那张沾染了他鲜血的唇。
“唔——!”
这不是吻。
是撕咬,是惩罚,是宣泄。
陆宴的大手找到她昂贵的黑色丝绒礼服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裂帛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刺耳得惊心。
“不想死,就好好当我的女人。”
他的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红痕,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所有物盖上独一无二的印章。
“温软,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窗外,是漆黑无边的公海,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身。
窗内,是一场充满了硝烟与血腥味的掠夺。
那把被遗忘的左轮手枪,静静躺在角落的地毯上。
枪膛里,空无一物。
从始至终,都没有子弹。
陆宴赌的不是命。
是她的心。
他赢了。
……
(此处省略一万字)
……
清晨。
温软是被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动了动,只觉得全身筋骨都像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都叫嚣着酸痛。
昨夜的记忆回笼。
手枪,鲜血,撕裂的裙子,还有那个男人在她耳边一遍遍霸道的宣告。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温软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严柯,把船靠岸。”
落地窗前,陆宴身着浴袍,指间夹着烟,正在通话。
他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餍足后的沙哑。
“补给不用管,我要带她去个地方。”
陆宴吐出一口烟圈,回头瞥了一眼床上那个隆起的小鼓包,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对了。”
“让人备一套最轻的脚链,纯金的太重,磨脚。”
被子下的温软,听到这句话,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靠岸?
船要靠岸了?
还要给她……换脚链?
这是否意味着,她有机会下船?有机会逃跑?
尽管昨夜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尽管内心深处对他产生了某种畸形的依赖,可“靠岸”这两个字,还是让那颗渴望自由的心,不可抑制地死灰复燃。
只要能踏上陆地……
只要能离开这个海上魔窟……
温软的手在被子里悄然攥紧。
陆宴挂断电话,掐灭烟头,走回床边。
他掀开被子一角,看着闭眼装睡的小女人,也不拆穿。
“别装了。”
他在她红肿的唇上啄了一口。
“起来吃东西,下午靠岸,带你下船。”
温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故作刚醒的迷茫:“下船?去哪里?”
“去给你挑个礼物。”
陆宴揉了揉她的头发。
“昨晚表现不错的奖励。”
温软乖巧地点点头,垂下眼帘,掩去里面疯狂转动的念头。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
哪怕……要再次背叛这个刚刚才用他的方式“救”了她的男人。
陆宴看着她温顺外表下,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的小孔雀,想要飞了。
那就让她飞。
只有让她亲身飞出去,撞得头破血流,让她发现外面的世界远比笼子里更残酷,她才会心甘情愿地飞回来,永远为他收起翅膀。
“去洗漱。”
陆宴拍了拍她的腰。
“记住,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