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脖颈与锁骨上,布满了昨夜疯狂的证据。
那些红痕刺目,像耻辱的烙印。
她伸手,将高领毛衣的领口拉得更高。
“温小姐,严助理来了。”阿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软转身,严柯正捧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走近。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又疏离的模样。
“温小姐,陆先生为您准备的。”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条铂金脚链,细得几乎看不见。
碎钻如星辰点缀其上,若非亲眼所见,只会当它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首饰。
与那条镶满红宝石、昭示着囚禁意味的粗重金链相比,这条精致得像一个温柔的谎言。
“先生说,金的太重,怕磨伤您的脚。”
严柯蹲下身,用电子钥匙解开她脚踝上的束缚。
“咔哒。”
一声轻响,沉重的金链落在地毯上,了无声息。
脚踝骤然一轻。
那一瞬间,温软竟生出一种被释放的错觉。
随即,一丝冰凉扣上了她的脚踝。
新的镣铐。
“这条链子采用航空级铂金打造,重量极轻,但硬度是黄金的十倍。”
严柯一边扣锁,一边用毫无感情的语调介绍着。
“内置了最新的微型定位芯片,防水防震,信号直连先生的手机。”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无论您身在何处,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温软身体里刚刚燃起的一点松弛,瞬间被这句话浇灭,冻结成冰。
一米。
这不是礼物。
这是用更高科技编织的、更绝望的牢笼。
“替我谢谢陆先生。”温软垂下眼,所有情绪都被浓密的睫毛掩盖,“我很喜欢。”
“先生在楼下等您。”严柯起身,“温小姐,请。”
……
下楼前,温软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像纸。
不跑,这辈子就是戴着这个定位器,活成他笼中的一只鸟。
跑……
失败的下场,她不敢想。
可父亲病床上衰弱的样子,陆宴用空枪逼她抉择的那个夜晚,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左右都是绝路。
那就赌一把命。
她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那里有一把阿萍遗落的修眉刀。
刀片很小,薄如蝉翼。
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温软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拿起修眉刀,用纸巾裹了厚厚几层,塞进了长靴内侧的夹层。
硬物硌着小腿皮肤,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疼痛,让她反而冷静下来。
“温小姐?您好了吗?”阿萍在门外催促。
“来了。”
温软整理好表情,推门而出,神色温顺如初。
……
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波塞冬号的专属通道。
保镖拉开车门。
车内冷气森然,裹挟着熟悉的雪松冷香。
陆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温软坐进车里,下意识地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坐那么远?”
陆宴眼都未睁,声音却精准地捕捉到她。
“过来。”
温软身体一僵,只能小口挪蹭着,一点点移到他身边。
下一秒,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入怀中。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审视着她,目光最终落在她穿着黑色长靴的腿上。
“换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线条滑下,隔着皮革,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脚踝。
那个位置,正藏着那把修眉刀。
温软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发现了?
“嗯……换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严助理说这条轻便。”
“确实轻。”
陆宴的手指在定位器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只要你乖乖戴着它。”
他凑近,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温热又危险。
“我就让你一直戴着这条漂亮的。”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那沉默的停顿,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骨。
“我……我会乖的。”温软将脸埋进他怀里,用这个姿态藏起自己所有的慌乱和杀意。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港口。
这是半个月来,温软第一次重返陆地。
车窗外,是东南亚某国繁华的港口城市,街道上人声鼎沸,充满了自由而粗犷的生命力。
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普通人,温软眼眶发酸。
她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今,却只是一只坐在豪车里,戴着定位器的囚鸟。
“喜欢这里?”陆宴察觉到她的失神。
“很热闹。”温软低声说。
“脏乱差。”陆宴的评价带着上位者的轻蔑,“不过,免税商场有几家店还不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中心最奢华的购物中心。
这里已被清场。
两排黑衣保镖隔绝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商场经理带着十几名导购,在红毯两侧列队躬迎。
“陆先生,欢迎光临。”
陆宴牵着温软下车。
阳光炙热。
温软眯起眼,看向警戒线外那些围观的人群。
人很多,很杂。
如果能混进去……如果能制造混乱……
心脏,开始失控狂跳。
“走吧。”
陆宴揽住她的腰,没给她任何观察的机会,径直带她走入这座为她一人敞开的奢华囚笼。
整个一层,都是顶级奢侈品专柜。
陆宴带她走进一家高定女装店,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如巡视领地的君王。
“把这一季的新款,都拿出来。”
导购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排排华服推到温软面前。
“去试。”陆宴抬了抬下巴。
温软知道这是必须走的流程,她顺从地拿起几件方便行动的常服,走进了试衣间。
门,反锁。
她第一件事不是换衣,而是检查。
没有窗户。
全封闭的空间。
就在温软感到一阵绝望时,门外,传来了陆宴低沉而不耐的声音。
“温软,还没好?”
“马上!拉链……卡住了!”她慌忙找了个借口,迅速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
推门出去的那一刻,陆宴抬起了眼。
白裙衬得她清纯又脆弱,像一朵随时会碎裂的茉莉。
“不错。”他朝她招手,“过来。”
温软走过去。
就在这时,严柯拿着手机快步走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紧急电话。关于……金三角那批货。”
金三角。
三个字一出,陆宴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下来。
那是他商业帝国最黑暗的核心。
他接过电话,起身,看了一眼温软。
“在这里试衣服,哪也不许去。”
陆宴指了指沙发。
“严柯,看着她。”
“是。”
陆宴拿着手机,走进了店铺最深处的休息室。
机会!
温软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陆宴走了,可严柯还像座铁塔杵在那。
硬闯,绝无可能。
“严助理……”温-软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蜷缩起来,“我……我肚子好疼……”
严柯皱眉:“温小姐?”
“可能是……车上的冷饮太冰了……”她额上渗出冷汗(一半是装,一半是吓的),声音痛苦,“我想去洗手间……快……忍不住了……”
严柯有些迟疑,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装的。
“店里有洗手间吗?”他问导购。
“有有有!就在后面员工通道尽头。”
“带温小姐去。”严柯对导员说,自己则跟在后面,“温小姐,我在门口等您。”
温软心中狂喜。
只要离开严柯的视线,只要有一扇窗,一个出口……
她跟着导购走进员工通道。
就在路过一个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时,她的余光瞥见,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一条缝!
导购在前面引路,严柯在身后两米。
就是现在!
温软用尽全身力气,没有冲向洗手间,而是一个猛子撞向那扇防火门!
“温小姐?!”
严柯的反应快到极致,厉声喝道:“站住!”
但晚了。
温软已经撞开了门。
门后是昏暗的消防楼梯,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她想也不想,脱掉碍事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亡命狂奔。
“砰!”
身后的防火门被重重撞开。
“别跑!”严柯的怒吼在楼道里回荡。
温软不敢回头,肺部火烧火燎,她拼了命地往下冲。
一层、两层……
她听到了下面传来的隐约喧嚣。
是地下停车场!
那里地形复杂,出口众多,只要冲进去,她就有机会!
温软咬碎了牙,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爸,等我!
我要自由了!
她冲出最后一扇门。
地下停车场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嗡——”
刺眼的光束瞬间将她笼罩。
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滑到她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死死挡住她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陆宴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甚至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穿透光束,牢牢钉在狼狈不堪的温软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像在看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还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处理点小事”,然后挂断,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
车内的光线勾勒出他嘴角的弧度,残忍又优雅。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温软的耳膜上:
“跑啊。”
“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