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35:48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脖颈与锁骨上,布满了昨夜疯狂的证据。

那些红痕刺目,像耻辱的烙印。

她伸手,将高领毛衣的领口拉得更高。

“温小姐,严助理来了。”阿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软转身,严柯正捧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走近。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又疏离的模样。

“温小姐,陆先生为您准备的。”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条铂金脚链,细得几乎看不见。

碎钻如星辰点缀其上,若非亲眼所见,只会当它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首饰。

与那条镶满红宝石、昭示着囚禁意味的粗重金链相比,这条精致得像一个温柔的谎言。

“先生说,金的太重,怕磨伤您的脚。”

严柯蹲下身,用电子钥匙解开她脚踝上的束缚。

“咔哒。”

一声轻响,沉重的金链落在地毯上,了无声息。

脚踝骤然一轻。

那一瞬间,温软竟生出一种被释放的错觉。

随即,一丝冰凉扣上了她的脚踝。

新的镣铐。

“这条链子采用航空级铂金打造,重量极轻,但硬度是黄金的十倍。”

严柯一边扣锁,一边用毫无感情的语调介绍着。

“内置了最新的微型定位芯片,防水防震,信号直连先生的手机。”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无论您身在何处,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温软身体里刚刚燃起的一点松弛,瞬间被这句话浇灭,冻结成冰。

一米。

这不是礼物。

这是用更高科技编织的、更绝望的牢笼。

“替我谢谢陆先生。”温软垂下眼,所有情绪都被浓密的睫毛掩盖,“我很喜欢。”

“先生在楼下等您。”严柯起身,“温小姐,请。”

……

下楼前,温软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像纸。

不跑,这辈子就是戴着这个定位器,活成他笼中的一只鸟。

跑……

失败的下场,她不敢想。

可父亲病床上衰弱的样子,陆宴用空枪逼她抉择的那个夜晚,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左右都是绝路。

那就赌一把命。

她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那里有一把阿萍遗落的修眉刀。

刀片很小,薄如蝉翼。

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温软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拿起修眉刀,用纸巾裹了厚厚几层,塞进了长靴内侧的夹层。

硬物硌着小腿皮肤,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疼痛,让她反而冷静下来。

“温小姐?您好了吗?”阿萍在门外催促。

“来了。”

温软整理好表情,推门而出,神色温顺如初。

……

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波塞冬号的专属通道。

保镖拉开车门。

车内冷气森然,裹挟着熟悉的雪松冷香。

陆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温软坐进车里,下意识地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坐那么远?”

陆宴眼都未睁,声音却精准地捕捉到她。

“过来。”

温软身体一僵,只能小口挪蹭着,一点点移到他身边。

下一秒,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入怀中。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审视着她,目光最终落在她穿着黑色长靴的腿上。

“换了?”

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线条滑下,隔着皮革,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脚踝。

那个位置,正藏着那把修眉刀。

温软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发现了?

“嗯……换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严助理说这条轻便。”

“确实轻。”

陆宴的手指在定位器的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只要你乖乖戴着它。”

他凑近,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温热又危险。

“我就让你一直戴着这条漂亮的。”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那沉默的停顿,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骨。

“我……我会乖的。”温软将脸埋进他怀里,用这个姿态藏起自己所有的慌乱和杀意。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港口。

这是半个月来,温软第一次重返陆地。

车窗外,是东南亚某国繁华的港口城市,街道上人声鼎沸,充满了自由而粗犷的生命力。

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普通人,温软眼眶发酸。

她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今,却只是一只坐在豪车里,戴着定位器的囚鸟。

“喜欢这里?”陆宴察觉到她的失神。

“很热闹。”温软低声说。

“脏乱差。”陆宴的评价带着上位者的轻蔑,“不过,免税商场有几家店还不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中心最奢华的购物中心。

这里已被清场。

两排黑衣保镖隔绝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商场经理带着十几名导购,在红毯两侧列队躬迎。

“陆先生,欢迎光临。”

陆宴牵着温软下车。

阳光炙热。

温软眯起眼,看向警戒线外那些围观的人群。

人很多,很杂。

如果能混进去……如果能制造混乱……

心脏,开始失控狂跳。

“走吧。”

陆宴揽住她的腰,没给她任何观察的机会,径直带她走入这座为她一人敞开的奢华囚笼。

整个一层,都是顶级奢侈品专柜。

陆宴带她走进一家高定女装店,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如巡视领地的君王。

“把这一季的新款,都拿出来。”

导购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排排华服推到温软面前。

“去试。”陆宴抬了抬下巴。

温软知道这是必须走的流程,她顺从地拿起几件方便行动的常服,走进了试衣间。

门,反锁。

她第一件事不是换衣,而是检查。

没有窗户。

全封闭的空间。

就在温软感到一阵绝望时,门外,传来了陆宴低沉而不耐的声音。

“温软,还没好?”

“马上!拉链……卡住了!”她慌忙找了个借口,迅速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

推门出去的那一刻,陆宴抬起了眼。

白裙衬得她清纯又脆弱,像一朵随时会碎裂的茉莉。

“不错。”他朝她招手,“过来。”

温软走过去。

就在这时,严柯拿着手机快步走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紧急电话。关于……金三角那批货。”

金三角。

三个字一出,陆宴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下来。

那是他商业帝国最黑暗的核心。

他接过电话,起身,看了一眼温软。

“在这里试衣服,哪也不许去。”

陆宴指了指沙发。

“严柯,看着她。”

“是。”

陆宴拿着手机,走进了店铺最深处的休息室。

机会!

温软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陆宴走了,可严柯还像座铁塔杵在那。

硬闯,绝无可能。

“严助理……”温-软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蜷缩起来,“我……我肚子好疼……”

严柯皱眉:“温小姐?”

“可能是……车上的冷饮太冰了……”她额上渗出冷汗(一半是装,一半是吓的),声音痛苦,“我想去洗手间……快……忍不住了……”

严柯有些迟疑,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装的。

“店里有洗手间吗?”他问导购。

“有有有!就在后面员工通道尽头。”

“带温小姐去。”严柯对导员说,自己则跟在后面,“温小姐,我在门口等您。”

温软心中狂喜。

只要离开严柯的视线,只要有一扇窗,一个出口……

她跟着导购走进员工通道。

就在路过一个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时,她的余光瞥见,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一条缝!

导购在前面引路,严柯在身后两米。

就是现在!

温软用尽全身力气,没有冲向洗手间,而是一个猛子撞向那扇防火门!

“温小姐?!”

严柯的反应快到极致,厉声喝道:“站住!”

但晚了。

温软已经撞开了门。

门后是昏暗的消防楼梯,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她想也不想,脱掉碍事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脚,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亡命狂奔。

“砰!”

身后的防火门被重重撞开。

“别跑!”严柯的怒吼在楼道里回荡。

温软不敢回头,肺部火烧火燎,她拼了命地往下冲。

一层、两层……

她听到了下面传来的隐约喧嚣。

是地下停车场!

那里地形复杂,出口众多,只要冲进去,她就有机会!

温软咬碎了牙,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爸,等我!

我要自由了!

她冲出最后一扇门。

地下停车场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嗡——”

刺眼的光束瞬间将她笼罩。

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滑到她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死死挡住她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陆宴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甚至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穿透光束,牢牢钉在狼狈不堪的温软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像在看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还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处理点小事”,然后挂断,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

车内的光线勾勒出他嘴角的弧度,残忍又优雅。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温软的耳膜上:

“跑啊。”

“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