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36:05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是汽油、尘土和橡胶轮胎烧灼后的焦糊气味混合体,又冷又呛。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像一头捕猎结束的沉默巨兽,车身挡住了出口唯一的光。

车窗降下一半。

陆宴坐在后座的阴影里,那只显示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还握在他手里。

他偏过头,深褐色的眼瞳穿过数米距离,安静地落在温软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调皮出走,最终还是被主人拎回来的宠物,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跑得挺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回音。

“连鞋都跑掉了?”

温软僵在原地,赤裸的双脚踩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油污和砂砾硌得生疼。

逃跑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褪去,尖锐的刺痛感从脚底板传来,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

她看着陆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场所谓的逃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松开的,从来不是绳子,只是让她跑得更远一点,好看她摔倒时,是什么样的狼狈模样。

“过不来?”

陆宴见她不动,推开了车门。

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肮脏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温软的心跳鼓点上。

“别……别过来……”

温软本能地后退,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水泥柱,再也无路可退。

陆宴在她面前站定。

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脚上。

那双原本白皙娇嫩的脚,此刻沾满灰尘与黑色的油渍,脚底被碎石划开几道口子,正渗着血珠。

很脏。

也很惨。

以陆宴的洁癖,他本该厌恶蹙眉。

但他没有。

他蹲了下来。

就在这个满是污秽的地下停车场,这位权势滔天的赌王,对着一个满身狼狈的女人,单膝跪下。

“脚脏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

温软惊恐地瞪大眼,看着他那双修长分明的手,握住了她满是污泥的脚踝。

“陆……陆宴……”

“嘘。”

陆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

他无视温软的颤抖与躲闪,强硬地捏住她的脚,用那块昂贵的、本该用来擦拭红酒杯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她脚底的脏污。

动作专注,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纯白的丝绸,瞬间被染上黑色与红色。

“疼吗?”他问,指腹按过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温软疼得猛地一颤,眼泪滚落:“疼……好疼……”

“疼就对了。”

陆宴抬起头,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这是不听话的代价。”

他擦完一只,又换了另一只。

直到两只脚都大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才扔掉那块已经辨不出模样的手帕。

“严柯。”

他头也不回。

候在远处的严柯立刻跑来,手里提着一双崭新的软毛拖鞋。

“先生。”

陆宴接过拖鞋,亲自为温软穿上。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高跟鞋不合脚,让你总想着跑。”

陆宴看着温软,眼神骤然转冷,话语是绝对的命令。

“那以后,就都不用穿了。”

“上车。”

……

回程的车内,安静得可怕。

温软蜷缩在车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毒打?是水牢?还是像那个多嘴的女佣一样,被直接扔进公海?

陆宴没再看她,只拿着平板处理公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却像一把铁钳,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车子没有开回港口。

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老旧街区。

路边堆满腐烂发臭的垃圾,空气里都是酸腐的气味。

“这是哪儿……?”温软看着窗外,心中恐惧更甚。

“带你看个老朋友。”

陆宴合上平板,敲了敲车窗隔板。

车,在一个肮脏的巷子口缓缓停下。

“下车。”

陆宴率先下车,而后像拎一只猫,将温软从车里拽了出来。

巷子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缩在墙角。

他们看见这辆豪车,看见衣着光鲜的陆宴,非但没有上前乞讨,反而像见了鬼,惊恐地向后缩去。

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人趴在发臭的垃圾桶边,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

他没有眼睛。

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听到脚步声,那人费力地抬起头,似乎是闻到了陆宴身上独特的雪松冷香。

“啊……啊啊……”

他张开嘴,发出野兽般嘶哑难听的吼叫。

温软看见,他的舌头也被割掉了半截。

可即便如此,即便这张脸已满是污垢与疤痕,温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满口的金牙,虽然被拔掉了几颗,剩下的依旧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金……金牙?!”

温软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干呕。

那个曾在赌船上不可一世,那个差点玷污了她的男人,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认出来了?”

陆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处街景。

“那天我说喂鲨鱼,他运气好,没死透。”

陆宴看着地上那个疯狂蠕动,想求饶却只能像蛆虫一样扭动的金牙,冷漠地笑了。

“我就让人治好了他的伤,把他送来这里。”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每天在垃圾桶里找吃的。”

“连自杀都做不到。”

陆宴微微俯身,凑到温软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软软,你看。”

“这就是离开我的下场。”

温软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金牙,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眶,看见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

这样的自由,比地狱更可怕。

“怕吗?”陆宴问。

温软疯狂点头,眼泪决堤:“怕……我怕……”

“怕就对了。”

陆宴从身后环抱住她,用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隔绝了那残忍的画面。

他的声音变得缱绻,带着病态的诱哄。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我的笼子,才能护你周全。”

温软靠在他怀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逃?

还能往哪里逃?

只要陆宴想,他能让她变成第二个金牙,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错了……陆宴,我错了……”

温-软猛地转身,死死抱住陆宴的腰,把脸埋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再也不跑了……带我回去……求你带我回去……”

这一刻,她不再渴望自由。

她只想回到那个温暖、干净,有这个男人庇护的笼子里去。

陆宴感受着怀中女人的颤抖与依附,垂下眼。

看着她发顶的漩涡,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驯化,完成了。

折断翅膀的鸟儿,才会乖乖待在掌心。

“乖。”

他伸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玩够了,我们回家。”

……

回到波塞冬号,已是傍晚。

血色的夕阳沉入海面。

温软被陆宴一路抱回顶层。

目的地却不是那间熟悉的卧室。

严柯站在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金色大门。

“先生,准备好了。”

陆宴抱着她,走了进去。

温软抬起红肿的眼,看清房内景象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这里不是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耸立着一个巨大的、纯金打造的鸟笼。

笼子足有三米高,占地几十平米,金色的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发指。

笼内铺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地毯,摆着圆形的公主床、书架、梳妆台,甚至还有一个小秋千。

这分明就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华丽的监狱。

“既然你那么喜欢跑。”

陆宴将她放进笼中,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身,当着温软的面,关上了那扇金色的笼门。

咔嚓。

落锁的声音,无比清晰。

陆宴隔着金色的栏杆,看着里面神情呆滞的温软。

他伸出手,穿过栏杆的缝隙,抚摸她的脸颊,眼神痴迷而疯狂。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世界。”

“除了这里,你哪儿也不许去。”

温软跌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笼外那个如同神祗般掌控她一切的男人。

她知道。

这一次,她真的飞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