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沉入一场没有梦的睡眠。
她以为这是逃避。
醒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坠入了另一个。
金色的栏杆。
金色的笼门。
阳光刺破落地窗,将这金色烧成一片绝望的火海,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笼中的一切奢华得像个笑话。
柔软的公主床,精致的梳妆台,甚至那个可笑的秋千。
这里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生路。
“温小姐,您醒了。”
笼门紧锁,只开了一道窄窗,专为投食而设。
阿萍的声音在发抖,端着餐盘的手也在抖。
“先生吩咐的燕窝粥,还有水晶虾饺……”
她将餐盘从那道窄窗推进来,目光触及笼中的温软,便惊恐地垂下,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悯。
“您……吃点吧。”
温软蜷在床角,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幼兽。
长发遮住了她惨白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像是燃尽的灰。
她没有看那些食物。
“拿走。”
她的嗓音破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温小姐!”阿萍快急哭了,“您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会死的!先生要是知道……”
“我说,拿走!”
温软猛地抬头,抓起枕头砸向栏杆。
柔软的枕头撞上坚硬的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无力地坠落。
“我不吃!”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眼泪终于决堤,“让他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总好过当他笼子里的畜生!”
死。
是她最后的反抗。
也是她唯一的尊严。
阿萍吓得再不敢多言,只能白着脸守在笼外。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小时。
两小时。
那碗精致的燕窝粥,从热气氤氲,到彻底冰凉。
温软再没动过一下,仿佛已经成了一具美丽的尸体。
直到傍晚,走廊外响起脚步声。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不疾不徐。
每一下,都像死神的秒针,精准地敲在温软的神经上。
阿萍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陆先生。”
陆宴走了进来。
黑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透着一股刚处理完公事的慵懒与掌控感。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笼子里缩成一团的身影,随即,落在那纹丝未动的餐盘上。
空气,骤然冷凝。
“不吃?”
他走到笼边,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色栏杆上轻叩了两下。
清脆的金属声,像是某种审判的预告。
“想绝食?”
温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
这是她无声的宣战。
陆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跪在地上的阿萍抖得更厉害。
他打开笼门,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侵入,这华丽的牢笼瞬间变得狭小、逼仄。
那股独属于他的,混杂着雪松与烟草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夺走了温软赖以呼吸的最后一丝空气。
他走到床边,端起那碗冷粥。
“最后一次机会。”
陆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却比任何风暴都令人心悸。
“张嘴。”
温软猛地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我不吃!”
她尖叫着,用尽全力挥手打向他手中的碗。
“你杀了我!陆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啪——!”
青花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裂声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黏稠的粥混合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几滴,落在了陆宴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上。
跪在外面的阿萍,已经吓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陆宴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
又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鞋。
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方巾,慢条斯理地,弯腰,擦拭着鞋尖那一点污迹。
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将那块方巾,随手扔进了地上的黏稠里。
“很好。”
陆宴站直身体,唇角勾起一抹不见温度的弧度。
“想死?”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温软完全笼罩。
大手骤然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软,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他指腹的压力不断收紧,疼得温-软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滑落。
“在这艘船上,你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我若不许你死,阎王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在洁白的床单上擦了擦指尖。
“既然不想吃干净的。”
陆宴转身,走出笼子,重重甩上笼门。
“咔哒”一声,黄铜锁芯应声落下。
他站在笼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严柯,把疗养院的监控投过来。”
下一秒,房间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中,是一间惨白的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插满管子,呼吸微弱。
是温软的父亲。
“爸!”
温软疯了一样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金属,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画面里,严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房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先生,医院刚刚通知,温先生的医疗账户已被冻结。按规定,十分钟后,将停止呼吸机供氧。”
陆宴看着幕布,像是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淡淡开口。
“拔管。”
“不——!!!”
温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顺着栏杆滑落在地,跪倒在笼中。
“不要!陆宴!求求你不要!”
陆宴转过身,隔着一层金色的栅栏,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想死么?”
他晃了晃手机,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残忍。
“黄泉路一个人走,太孤单了。”
“我让你爸下去陪你,不好吗?”
“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温软哭到浑身抽搐,所谓的尊严、骨气,在这一刻被碾成最卑贱的尘埃。
她拼命把手伸出栏杆,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想要够到陆宴的裤脚,却永远隔着那段绝望的距离。
“我吃……我什么都吃……”
她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求你别停药……求你救救他……我听话……我以后都乖乖听话……”
陆宴欣赏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晚了。”
他的视线,缓缓落向地面。
那里是摔碎的青花瓷片,混着冰冷的粥,还有他刚刚丢弃的、擦过鞋的方巾。
“既然那碗干净的,你不肯吃。”
陆宴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一字一顿,刺进温软的骨髓里。
“那就吃掉它。”
“用你的嘴,把地舔干净。”
“我就,让你爸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