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最后收拾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婚前带来的少许物品，以及一些真正属于她、不带有任何共同回忆的衣物。至于这个家里其他的一切，无论是共同购置的，还是陈哲送的，她都只觉得肮脏和恶心，连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她拉着箱子，走出卧室门。陈哲还坐在客厅里，似乎正在手机上愉快地与人聊天，听到动静，只是抬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打发走的佣人，随即又低下头去，手指飞快地打字，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林婉的心早已麻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她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开门，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楼道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刺痛，却也有一丝……解脱。
虽然这解脱，是以失去一切为代价。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下楼。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和湿漉漉的地面，再次感到了片刻的茫然。
该去哪？
回父母家？年迈的父母早已为她操碎了心，她不能再带着这副狼狈和破碎的样子回去让他们担心。
去朋友那？这几年围着陈哲和家庭转，真正的朋友早已疏远……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苏晴那张妆容精致、写满得意与挑衅的脸。她显然刚刚和陈哲通过消息，迫不及待地赶来验收“成果”，并且，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羞辱林婉的机会。
“哟，这是真要走了？”苏晴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林婉和她脚边那个寒酸的行李箱，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速度挺快嘛，看来是拿到不少好处，急着去享受新生活了？”
林婉站在原地，身体依旧虚弱，小腹的疼痛隐隐传来，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冷冷地看着车里的女人，看着那张她曾经无比信任、甚至愿意分享所有心事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丑陋和陌生。
见林婉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苏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穿着价格不菲的孕妇装，手刻意地抚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姿态倨傲。
“怎么？哑巴了？还是舍不得走？”她走到林婉面前，红唇勾起恶毒的笑意，“别看了，再看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了。以后这里，我和陈哲，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一家人。”
字字句句，往林婉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林婉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抚着小腹的手上，然后又抬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的表象。
苏晴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冷笑道：“瞪我干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守不住男人！黄脸婆一个，早就该给新人让位了！”
终于，林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力量。
“苏晴，”她缓缓地说，“你知道吗？你费尽心机抢过去的，不过是我林婉不要了的垃圾。”
苏晴的脸色瞬间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林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陈哲，那个男人，连同你们那点龌龊的感情，在我眼里，就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你稀罕，你就好好抱着，别再到我面前来炫耀，我嫌脏。”
“你！”苏晴气得脸都歪了，指着林婉的鼻子，“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过是嫉妒！陈哲爱我！他早就受不了你了！”
“爱？”林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他今天能为了你背叛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背叛你。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捡了我丢掉的渣滓，并且，永远要活在对下一个‘苏晴’的恐惧里。这样的‘赢’，你真觉得值得高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晴的肚子，那眼神让苏晴下意识地护紧了自己的腹部。
“至于孩子，”林婉的声音更冷，“我可怜他。还没出生，就成了母亲上位的工具，并且，注定要有一个虚伪自私的父亲和一个不择手段的母亲。”
“林婉！你闭嘴！”苏晴彻底被激怒了，扬起手就想打下来！
林婉没有躲，只是用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苏晴的手扬在半空，竟被那眼神慑住，一时没敢落下。
林婉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寒意：“这一巴掌你敢打下来，苏晴，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我现在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想试试吗？”
苏晴的手僵在空中，脸色青白交错，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她似乎真的被林婉此刻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吓到了。
林婉不再看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苏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你我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另外，祝你和你抢来的‘幸福’，长长久久。”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远处，背影单薄却挺直，渐渐消失在阴沉的街角。
苏晴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难看至极。她原本想来炫耀胜利，却没想到被林婉反将一军，羞辱得体无完肤，偏偏又被对方那股狠劲吓住，不敢真的动手。
她狠狠跺了跺脚，冲着林婉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林婉！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穷光蛋一个！”
然而，她的咒骂，林婉已经听不到了。
就算听到，也不会在意了。
与过去的决裂，虽然伴随着剜心之痛，却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尽管前路，一片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