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片刻,见林晚兴致缺缺,指尖捻着烟蒂反复摩挲,烟灰簌簌落在裙摆上也浑然不觉,眼底的落寞浓得化不开,苏晚便轻声提议:“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林晚抬眼瞥了她一眼,眼底毫无波澜,像蒙了一层灰,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推辞。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歌厅,晚风卷着霓虹的光影掠过耳畔,带着深秋的寒凉,像无形的手,刮过裸露的脖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吹散了包间里残留的烟味与酒气,却吹不散心头沉沉的郁色。街面上的行人寥寥,偶有晚归的路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脚步仓促,不愿多留片刻,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昏黄的圈,圈里映着两人单薄的影子,身姿佝偻,转瞬便被过往车辆的车灯碾碎,光影交错间,像极了苏晚此刻凌乱的心事。歌厅门口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红的、紫的、蓝的光映在地面的水洼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刺眼却冰冷,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喧嚣后的荒芜。林晚顺路将她送到小区门口,车窗降下时,风灌进去,吹乱了她的发梢,只含糊说了句“早点休息”,便驱车驶离,车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拉得很长,像一道转瞬即逝的痕,很快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只留下一阵渐远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渐渐消散,徒留更深的寂寥。苏晚独自走进小区,夜色已深,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心头,连半颗星子都没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裹进无边的黑暗里。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筛下斑驳的碎影,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愈发纤长、单薄,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影子,孤单得格外显眼。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敲在心上。她望着两旁黑沉沉的楼栋,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弱的光,隔着遥远的距离,暖不了她半分,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空落落的疼——原来,不止她的家,连这漫漫长夜,都透着刺骨的孤单。她甚至觉得,自己像这片夜色里的一株野草,无人问津,独自承受着寒风的侵袭,连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都没有。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苏晚下意识地放缓动作,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指尖攥着钥匙柄,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指节微微泛白,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期盼,像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门后能有陆承宇的脚步声,或是客厅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哪怕只是玄关处他随手放下的公文包、一双散落的拖鞋也好,只要能证明他回来过,便好。可推开门,只有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微弱的灯光落在空旷的客厅里,光线黯淡,连角落都照不透彻,沙发抱枕还是她清晨整理的模样,边角捋得齐整,没有一丝褶皱,茶几干干净净,连一杯喝过的水杯、一点烟灰都没有,仿佛这屋子从未有人来过,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消散。陆承宇,还没回来。空气里只剩她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渗进来的晚风,穿过空旷的客厅,发出轻微的回响,空旷得让人发慌,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都像敲在空荡的心底,放大了无边的孤寂。她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底的期待像被寒风包裹的烛火,慢慢冷却、崩塌,只剩下冰冷的荒芜——她知道自己不该抱希望,可每次推开家门,还是会下意识地盼着,盼着那点不切实际的温暖,盼着他能记起这个家,记起她。可每次的结果,都是满心失望,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自己的执着,可笑自己的自欺欺人。这偌大的房子,装修精致,却没有一点烟火气,像一个华丽的牢笼,将她困在里面,越挣扎,越孤单。
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苏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的凉意漫上指尖,顺着指尖窜进心底,冻得她打了个轻颤。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明明灭灭,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悄然沉落,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其实从进歌厅包间起,她的心思就没落在喧闹里。林晚与顾俊杰的合唱、包间里的笑语、酒杯碰撞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而遥远,与她格格不入。她像一个局外人,站在喧嚣之外,目光总在手机上打转,哪怕手机揣在口袋里,余光也牢牢黏着口袋鼓起的位置,指尖隔会儿便伸进去碰一下——不是想拿出来,只是想确认有没有细微的震动,有没有他发来的消息。她甚至悄悄调大两格铃声、调至最强震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指甲在塑料壳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嘴上敷衍着林晚的招呼,笑着点头,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僵硬而冰冷。心里却一遍遍盼着:哪怕只是一声震动、一条短讯,只要是他发来的,问一句“在哪”“何时回”,便好。那样,她便能在满室陌生的喧闹里,寻到一点家的暖意,一点被记挂的踏实,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也能支撑她熬过这难熬的喧嚣。可心底又清楚地知道,这份期盼大概率会落空,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的世界里,似乎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只剩下永远忙不完的工作,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她不过是他婚姻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直到走出歌厅、被送到小区门口、推开这空荡荡的家,手机屏幕始终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连一条例行的问候都没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毫无温度。苏晚将手机重重放在玄关柜子上,又下意识地收了力——怕碰碎屏幕,更怕碰碎那点残存的、不肯承认的期待,怕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留不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凝着的淡愁,眼尾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连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她弯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裹着脚踝的疲惫一同蔓延,心口像被掏空一块,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凉疼,空落落的,没个着落。玄关的窗户没关严,晚风钻进来,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带着深秋的寒气,卷着窗外的落叶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车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窗帘是她当初精心挑选的米白色,如今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清,连上面绣着的细碎花纹,都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她望着空旷的客厅,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结婚五年,她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份越来越淡的感情,像守着一座空城,明明是两个人的家,却比一个人的出租屋还要孤单。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不顾一切选择的婚姻,到底是归宿,还是另一种煎熬?她拼尽全力去维系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那些曾经的心动与欢喜,难道真的只能停留在过去,再也找不回来了吗?
犹豫了许久,苏晚还是慢慢拿起手机,解锁后盯着陆承宇的头像看了几秒——那是两人结婚时的合照,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牵着她的手,笑容干净,眼底有她的影子。可如今,那笑容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心,越看越觉得讽刺。她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说,别打了,他只会觉得你烦,只会用冰冷的忙音敷衍你,何必自讨没趣?一个说,再试一次,也许他只是没看到,也许他此刻正好不忙,也许……无数个“也许”支撑着她,让她不愿放弃。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像是赌徒,孤注一掷,盼着能赢来一点温暖,哪怕只是一句不耐烦的“我在忙”。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悠扬却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带着沉甸甸的期待,也带着隐隐的不安。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用力到发酸,耳朵紧紧贴在屏幕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可只响了三声,电话那头便传来“咔哒”一声干脆的忙音,没有解释,没有敷衍,只有毫不留情的挂断,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将她仅存的一点期待,彻底浇灭,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苏晚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屏幕的凉意透过耳廓漫进心底,比地板的寒凉更甚,冻得她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窗外的晚风卷着夜色掠过窗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啜泣,又像她压在心底的委屈,无处安放,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客厅里的感应灯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将眼底的湿意照得愈发清晰,连睫毛上沾着的泪珠,都看得一清二楚,灯光晃动间,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单薄得仿佛一推就倒。那声忙音像一把钝锤,一下下敲在她心上,又酸又涩,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眼底的湿意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她咬着下唇,用力将眼泪逼回去,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陆承宇的号码,指尖泛白,连指节都微微发颤。委屈像潮水般漫上来,堵在喉咙口,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那份酸涩在心底蔓延,漫过五脏六腑,每一寸都透着疼。她缓缓蹲下身,将膝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微凉的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腹将屏幕攥得发烫,另一只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心底的声音在嘶吼:为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我在忙”也好,为什么连一点耐心都不肯给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可转念又自嘲,或许,在他心里,她早已不值得他花费半分时间解释了吧,她的牵挂,她的期待,在他眼里,都只是多余的打扰,是不值一提的矫情。
沉默了许久,久到她觉得双腿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些,可心底的酸涩,却丝毫未减。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电流不稳的光影在地板上晃荡,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像极了她此刻起伏不定、支离破碎的情绪。夜风吹得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带着穿透力,钻进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慌,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阵寒意。客厅里冷得像冰窖,没有一点烟火气,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显得格外冷清。苏晚缓缓滑动手机屏幕,指尖依旧发颤,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两次,指腹蹭过屏幕,留下细碎的湿痕,那是她未干的泪珠。她找到那个备注为“知言”的号码,指尖停顿了片刻——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不想将这份狼狈展露在任何人面前,她习惯了用坚强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可此刻,心底的委屈像涨满的潮水,再不找个出口,她怕自己会撑不住。按下拨号键时,她的手还在轻轻晃动,将手机贴在耳边的瞬间,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她微微仰头,试图将眼泪逼回去,可泪珠还是在眼窝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心里默默想着:知言,对不起,只能麻烦你了,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只能在你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沈知言温和而关切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晚晚?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晚紧绷的情绪瞬间破了防,所有的克制与坚强都轰然倒塌,像被推倒的城墙,碎得一塌糊涂。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还夹杂着一丝压抑后的鼻音,软得像浸了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知言,我……”话刚出口,便被喉间的酸涩堵住,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细碎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藏在呼吸里的委屈,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藏不住。她将脸埋在臂弯里,脸颊贴着微凉的布料,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青筋都隐隐显露,另一只手攥着衣角,用力拧着,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又慢慢松开,留下一道道痕迹,像她此刻的心事,皱了又皱,平不了。肩膀的颤抖却出卖了她,连带着声音都在轻轻发颤,心底的委屈、失落、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多想放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可骨子里的骄傲,又让她只能压抑着,不敢让自己太过狼狈。她知道,沈知言是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的人,也是唯一愿意听她倾诉的人,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自己的脆弱,会成为他的负担,越怕这份依赖,会变成无法偿还的亏欠。
沈知言一听她的语气,便察觉到不对劲,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慢慢说,我听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等着,背景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轻柔的呼吸声,给了苏晚足够的安全感。
苏晚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蹭了蹭眼角的湿意,指腹沾着冰凉的泪珠,带着刺骨的凉。她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酸涩,断断续续地开口:“我给承宇打电话,他没接,直接挂了……家里空荡荡的,感应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连点烟火气都没有,他还没回来,也没有一条消息。”她顿了顿,抬手按住发闷的胸口,指尖用力按压着,像是要压住心底的酸涩,又像是想给自己一点支撑,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无助:“我知道他忙,升了总监之后压力大,要赶项目、要处理现场故障,我都懂,我也没敢多催他,我甚至告诉自己,要懂事,要体谅他,不能无理取闹,可我就是……就是觉得好委屈。我从歌厅回来就一直在等,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连动都不敢动,就怕错过他的电话,等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在忙’也好,可什么都没有。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会绕路给我买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暖着,回来时还是热乎的;哪怕加班到深夜,也会发一条短信,哪怕只有一句‘别等我,睡好’,末尾还会加个小小的月亮表情。可现在……”话没说完,便又被喉间的哽咽堵住,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气声透过听筒传过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留下浅浅的指甲印。她没有提歌厅的喧嚣,没有提顾俊杰的试探,只说了心底最真切的委屈,那些藏在克制底下的失落,在沈知言面前,终于敢稍稍显露。她心里清楚,那些过往的甜暖,早已成为回忆,可她还是忍不住怀念,怀念那个会把她放在心上的陆承宇,怀念那段满是暖意的日子,对比现在的冷漠,只觉得愈发心酸。她甚至会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过去,该多好,那样,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如此狼狈,如此孤单。
沈知言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心疼,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关心,透过听筒漫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晚晚,我知道你难受,我都懂!他这怎么能这样?再忙也不能直接挂你电话,让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孤零零等啊!别一个人扛着,别憋在心里,那样太苦了,我不放心你。”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坚持:“我现在就过去找你,马上就到!不用你出门,我就在你家楼下陪着你,你想说话,我就听着;你想安静,我就坐着,哪怕只是陪你待一会儿,也比你一个人熬着强,你别拒绝我,好不好?”他的提议里少了先前的试探,多了急切的担忧,分寸依旧妥帖,却藏不住发自心底的牵挂,只想立刻陪在她身边。
苏晚心头一暖,眼眶更酸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轻轻摇了摇头,哪怕沈知言看不见,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落寞,还有一丝脆弱后的疏离,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不了,知言,真的谢谢你。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让你跑一趟,这么晚了,路上又黑又凉,风又大,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路又滑,太不安全了。”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眼底满是自嘲:“我现在样子很难看,眼睛肿着,脸色也差,头发乱糟糟的,连说话都没力气,就想一个人待着,在这个家里,慢慢消化这份情绪。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太狼狈了,也太可怜了。”她不是不想有人陪,不是不贪恋他带来的温暖,只是此刻的自己太过狼狈,满心的委屈与脆弱,像被剥开的伤口,血淋淋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哪怕是最信任的沈知言。她只想蜷缩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独自舔舐伤口,哪怕疼,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半分。她知道沈知言是真心关心她,可这份关心,越温暖,越让她觉得自己可怜,越让她想起陆承宇的冷漠,心底的落差,便愈发明显,连带着,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暖。
沈知言没有强求,只是依旧温柔地叮嘱:“好,我不逼你。那你别一个人熬太晚,早点休息,盖好被子。要是实在难受,别硬扛,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知言。”苏晚轻声应着,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沙发上,指尖依旧残留着屏幕的凉意与泪珠的湿意。窗外的晚风又起,力道比先前更甚,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轻响,像是在叩问,又像是在叹息,撞得窗户玻璃微微震颤,也撞得她的心,跟着发颤。窗帘被风吹得剧烈晃动,猎猎作响,米白色的窗帘边角翻飞,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忽明忽暗,像她此刻起伏不定、杂乱无章的心境。客厅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冷空气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弥漫在每个角落,连沙发坐垫都透着凉意,她靠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蜷缩着,寻求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身上的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周身的寒凉,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冻得微微发颤。可心底却因为沈知言的关心,稍稍暖了些,像寒夜里的一点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驱散些许寒凉,让她不至于彻底坠入黑暗。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默默想着:还好,还有知言,还好,我不是一无所有。可转念又想起陆承宇,想起他的冷漠,想起他的敷衍,那份暖意,便又被冰冷的失落取代,只剩下无边的荒芜。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不是不知道陆承宇忙。自升为能源集团技术总监后,他的脚步便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常常踩着深夜的月光归家,鞋上沾着夜露,有时甚至通宵守在单位,换洗衣物都是她周末悄悄送去的——叠得齐整的衬衫、擦好的皮鞋,还有他爱吃的薄荷糖,都放在他办公室抽屉最显眼的地方。起初,苏晚满心担忧,怕他熬夜伤肝、三餐不规律损胃,只要他晚归过十点,总会忍不住打个电话,语气里藏着牵挂,絮絮叨叨叮嘱他吃点热的、别趴桌睡、忙完早点休息,哪怕只听他说一句“知道了”,也能安心些。
那时候的陆承宇,还会好声好气地解释,说“赶项目方案要加班到凌晨”“现场有故障走不开”,语气里带着歉意,末了还会反过来叮嘱她“早点睡,别等我,盖好被子”。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耐心的解释渐渐变成了敷衍的应付。她再打电话,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要么是冷冰冰的“我忙着呢”,要么是不耐烦的“知道了别催”,往往她刚说两句叮嘱,电话那头便传来干脆的忙音,不留余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钝钝地敲在她心上。
每次挂了电话,苏晚都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陆承宇的号码,指尖泛白,心底像被粗砂纸轻轻磨过,又酸又涩,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轻了,生怕一用力,心底的委屈就会倾泻而出。她走到阳台,扶着微凉的栏杆,栏杆上沾着深秋的夜露,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漫上来,顺着手臂窜进心底,让她打了个寒颤。阳台的花盆里,那株她精心呵护的绿萝,叶子边缘已经泛黄,像她此刻的心境,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她凭栏而立,望着楼下零星的灯火,远处的楼宇隐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透着压抑的寂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寒夜里孤悬的星子,微弱而遥远,暖不了这漫漫长夜,也暖不了她的心。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发丝贴在脸颊上,带着凉意,她却懒得拨开。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是自责: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他刚升总监,事多压力大,熬夜拼事业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我怎能揪着小事追问,给他添乱惹烦?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可这份自责撑不过三秒,委屈便如潮水般漫上来,堵在喉咙口,酸得她眼眶发热——她要的从不是他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不是锦衣玉食、大富大贵,只是他忙里偷闲的一句告知,深夜里的一句惦记,是自己掏心掏肺的牵挂能被好好接住,而非被一句“我忙着呢”轻飘飘打回来,毫无温度。她要的,从来都是他的在意,仅此而已。她咬着下唇,把到了眼眶的湿意逼回去,不肯显露出矫情,可那份委屈像藏不住的潮气,悄悄漫在心底,挥之不去。晚风卷着落叶掠过阳台,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夜的寂寥,她望着无边的夜色,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迷茫:这样的婚姻,这样的等待,到底有意义吗?我守着的,到底是一段感情,还是一个空壳?
当初她不顾家里人“他木讷不会来事”的顾虑,巴心巴肝要和他在一起,认定他是能陪自己过一辈子的人,是能给她安稳幸福的归宿。那时候他还没升职,每天下班再晚,都会绕路买她爱吃的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暖着,回来时还是热乎的,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眼底满是笑意;哪怕加班到深夜,也会发一条短信,哪怕只有一句“别等我,睡好”,末尾还会加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简单却温暖;冬天的时候,他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哪怕自己的手也冻得冰凉;她生病的时候,他会请假在家陪着她,端水拿药,无微不至。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星星一样,照亮了她的世界,让她觉得,嫁给她,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她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浪漫惊喜,就是柴米油盐里的相守,深夜归家的一盏灯,彼此牵挂的暖意,是两个人哪怕不说话,也能感受到的踏实与安心。可现在呢?习惯性的淡漠,无休止的晚归,越来越短的对话,越来越冷的语气,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不耐,甚至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他不再记得她的喜好,不再关心她的情绪,不再主动给她发一条消息,不再主动牵她的手。那些曾经的甜暖还清晰地印在心里,并肩走过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对比现在的冷漠,只觉得愈发讽刺。怎么一进婚姻、他一升职,一切就变了味道?是他变了,还是婚姻本就如此?是新鲜感褪去后的必然,还是他根本就不爱了?这份落差像块小石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疼。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不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和他结婚。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苏晚从前总嗤之以鼻,每次听到都要反驳,觉得不过是不愿用心经营者的借口,觉得那些人,只是不够爱而已。她一直坚信,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只要彼此用心维系,感情就不会被柴米油盐磨平,婚姻就不会变成爱情的坟墓。她和陆承宇结婚五年,起初总暗暗庆幸,感情没被柴米油盐磨平,没有“七年之痒”,连旁人说的五年小坎,也顺顺利利跨了过来,她甚至还得意地和朋友说,自己选对了人,自己的婚姻,会一直幸福下去。可如今,望着这空荡荡的房子,感受着心底蔓延的凉意,闻着空气里只剩自己的气息,她第一次对这句话产生了动摇,甚至觉得,这话竟如此贴切,如此残忍。难道所有爱情,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变成习以为常的淡漠,心照不宣的敷衍,沉默的搭伙过日子?连一点心动与惦记,都慢慢耗光了?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难道都只是一时的谎言?都只是哄她结婚的手段?她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压得极轻,怕打破屋子的静谧,也怕泄了心底的慌,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望着天花板,眼底满是迷茫与无助,不知道这段婚姻,该如何走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份快要耗尽的爱意,还能不能重新燃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个满心欢喜的样子。
苏晚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着眉心,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只剩一丝淡怅,还有藏在眼底的、未说出口的委屈。她本是率直之人,不喜欢扭捏猜忌,不擅长歇斯底里,更做不出用哭闹换关注的事,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如此卑微,不允许她用讨好的方式,去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陆承宇说忙,她便信;他不耐烦,她便自觉不打扰,不再一遍遍打电话追问,不再絮絮叨叨叮嘱,学着收敛自己的牵挂,学着克制自己的期待,学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学着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可这份克制底下,藏着实实在在的委屈与失望,像埋在心底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是不想要关心与惦记,不是不想要温暖与陪伴,只是不愿用自己沉甸甸的牵挂,去换他更冷淡的应付、更不耐的眼神,不愿让自己变得那样卑微,那样可怜,不愿在这段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她慢慢拿起手机,解锁后盯着陆承宇的头像看了几秒,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心底的期待与失望交织,最终还是轻轻按了锁屏——既然他觉得她的关心是负担、是打扰,那她便学着克制,把心底的牵挂与委屈悄悄压下去,不再轻易显露,不再让自己难堪,不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努力。或许,这样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流淌,每一声都慢得像熬,敲在耳膜上,又钝钝地落在心上,放大了心底的孤寂,让她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沉重的墨布,将整个城市都裹了进去,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天地间只剩无边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转瞬即逝,更显夜的寂静。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单的影子,像她没说出口的牵挂,又像这婚姻里越来越长的距离,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晚风卷着夜色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沙发上的靠垫轻轻晃动,又卷着窗帘边角翻飞,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显屋子的空旷,更显她的孤单。沙发上的靠垫还是她最喜欢的浅灰色,上面绣着她喜欢的小雏菊,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再也暖不了她的心。苏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将冰凉的双手塞进衣兜里,却还是挡不住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凉,连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她心里依旧默默盼着陆承宇早点回来,盼着他推门时带进来的烟火气,盼着他说一句“今天有点累”,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让她觉得,这段婚姻,还有救。可转念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悲凉——哪怕他回来了,多半也是一身酒气与疲惫,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草草洗漱便睡,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也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未必能说上。那份婚姻里的落差,像一根细刺,悄悄扎在心底,不深,却总在挂钟的滴答声里、空旷的房子里、每一个他晚归的夜晚,泛着细微的、挥之不去的疼。她把委屈裹在克制里,既不放任自己沉溺,也没法彻底抹去心底的酸涩,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夜色将自己包裹,身影在昏暗中愈发单薄,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