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4:45:37

一行人从江边雅间动身,驱车赶往国画观摩展。车内静谧,林晚黏在副驾,时不时侧头与顾俊杰搭话,语气娇软,顾俊杰大多时候淡淡应着,目光却会透过后视镜,似有若无地落在后座的苏晚身上——她靠着车窗,指尖轻抵玻璃,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神色平静,却依旧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像只敛着羽翼的雀,始终不肯全然放松。

下午的国画观摩展展厅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掠过宣纸的轻响。暖黄灯光漫过画框,在一幅幅画作上晕开温润光晕,淡墨的清冽与宣纸的柔润交织,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将外界的喧嚣与算计,都悄悄隔在了门外。苏晚推开车门走进展厅的那一刻,紧绷的肩线便下意识松了半分——比起饭局上的暗流涌动,她更偏爱这笔墨间的沉静。她伫立在一幅山水图前,目光凝于笔墨笔触间,暗自琢磨构图的疏密章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指甲反复蹭过布料纹理,这是她心绪稍缓时的习惯动作——她虽写过不少书画专栏,多从文字意境落笔,于笔墨技法的深究上,终究还差几分火候。

身旁的顾俊杰看得格外专注,他微微俯身,目光精准锁在画作角落的隐藏线条上,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笔墨间的气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你看这里的皴法,看似随性勾勒,实则暗藏力道,一笔既衬山石肌理,又衔远山气韵,正是整幅画的神来之笔。”他指尖虚虚点在画纸上,未敢触碰分毫,语气平和淡然,无半分商场上的张扬炫耀,眼底却盛着对画作的真切喜爱与通透理解,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发自心底的热忱。

苏晚心头微动,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细看,果然见那几道淡墨线条若隐若现,不静心揣摩,便难察其中妙处。她微微抬眼,看向顾俊杰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平日里眼底的疏离算计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文人式的沉静温润,连眉峰都柔和了许多。苏晚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又快速恢复动作,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这和她印象中精于谋划、步步为营的地产大佬判若两人。他对国画的了解绝非浅尝辄止,这份通透见解,竟让她先前绷得发紧的戒备,悄悄松动了些许,像被温水浸软的边角,不再那般锋利。

暖黄灯光落在顾俊杰肩头,将他西装衬得愈发挺括,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带,那是常年执掌权柄留下的习惯动作,却在开口时尽数收敛,语气平和:“早年跟着家里长辈学过几年,算不上精通,不过略懂皮毛。”话音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苏晚,目光在她凝着画作的眉眼间稍稍停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随即又覆上温和,“苏记者写的书画专栏,我倒觉得通透,比不少专业评论家更懂笔墨里藏着的情绪。”苏晚指尖停下摩挲衣角的动作,自然垂落在身侧,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波澜,淡淡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冷硬,多了一丝真诚的认可:“顾总对国画倒是颇有研究。”展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远处展架上的宣纸被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发出细微的声响,恰好掩去顾俊杰喉间极轻的一声低笑。

苏晚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她微微抬眼,眼帘轻颤,语气平缓:“顾总过奖了,我不过是借笔墨抒心意,哪及得上专业评论家的功底。”心底却暗自思忖:他这话不似刻意讨好,反倒像认真读过她的文章,连她字里行间藏着的心境都能察觉。长久以来,她习惯了用戒备裹住自己,尤其面对顾俊杰这样深不可测的人,总怕一步错,便重蹈过往的覆辙。顾俊杰见她肯搭话,眼底笑意深了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薄荷味的气息轻轻漫过苏晚鼻尖,他顺势追问,指尖虚虚点了点画作边缘,目光却锁在苏晚脸上:“苏记者笔下的‘笔墨藏心’,倒比技法赏析更动人,我一直好奇,你写《山水花月记》那篇专栏时,是不是正对着一幅山水写生?”苏晚眼底微惊,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下意识地后退半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顾总竟连这篇都读过?”那篇专栏她写得随性,只提了句“对窗写生,见山月入怀”,从未细说背景。顾俊杰淡淡颔首,指尖收回时,指腹轻轻擦过画框,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语气笃定:“那篇文字里的静气,不是凭空杜撰的。”展厅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缓缓移动间,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顾俊杰的影子微微覆住苏晚的,带着一种隐秘的笼罩感。苏晚指尖松了松攥着衣角的力道,紧绷的肩线也稍稍舒展了些,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第一次主动接话,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是去年秋末,在西山古寺旁写生时写的,山月落窗,倒比笔下山水更有韵味。”

两人并肩移步,停在一幅工笔花鸟前。泛黄的绢本上,牡丹开得鲜活饱满,花瓣层层叠叠,叶脉上的细绒被灯光映得根根分明,墨香混着绢本的旧气漫在鼻尖,余韵悠长。苏晚目光凝于绢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方才看山水图时蹭到的一点墨灰,她指尖轻轻捻动,轻声开口:“这幅工笔牡丹,设色倒是见功夫——石青衬胭脂,艳而不浮,贵而不滞。只是花瓣留白处,似是太匀了些,少了点墨色晕染的野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顾俊杰探讨画作,语气里少了疏离,多了几分文人切磋的从容意味,连眼神都亮了些。

顾俊杰眼底笑意漫开,不似先前的温和客套,倒添了几分真切的契合,仿佛遇到了懂自己的知己。他侧身时,袖口轻扫过画前的铜架,未发半点声响,姿态沉稳得体,指尖依旧虚虚点在留白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分享的意味:“苏记者眼尖。这留白不是匀,是活。你看那蜂蝶,翅尖带风,留白处便成了它振翅的气脉——牡丹静立,蜂蝶疾飞,一静一动,全靠这空白撑着,主次便立住了。”他顿了顿,缓缓补充,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早年我学画时,先生常说‘画贵在留白,人贵在藏心’,想来这位画家,也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

苏晚心头一震,指尖微微一顿,捻着袖口的动作停了下来,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点墨灰,——“画贵在留白,人贵在藏心”,这话竟与她写专栏的核心观点不谋而合,也是她这些年处世的信条。她抬眼看向顾俊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共鸣,语气也添了丝真切:“顾总这话,正合我意。我曾在《阅览笔记留皙》里写过,留白非缺,是余韵绕纸。倒不知顾总也留意过这些浅见。”顾俊杰望着她亮起来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画框,节奏缓慢而沉稳,像在敲定什么:“何止认同。那篇文字我读过两遍,字字都在点子上。”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苏晚下意识地避开,垂眸看向画作,耳尖的红意却愈发明显。展厅里的墨香愈发浓郁,混着顾俊杰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将两人包裹其中,形成一个隐秘的小空间。

“你从笔墨留白说到人心分寸——画要留余韵,人要留退路,这话,难得。”顾俊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蛊惑的磁性,他微微侧身,手臂不经意间落在苏晚身侧的展架上,形成一个隐晦的合围姿势,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占有欲,澄澈之下藏着暗流。苏晚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顾总深谙画理,想必也懂,留白易画,藏心难行。”她说着,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顾俊杰眸色微动,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未察觉般收回手臂,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似劝似撩:“苏记者说得是,藏心是自保,也是通透。只是有时藏得太紧,倒会错过几分真意。”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攥紧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沉——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撬开她的心防。苏晚心头一凛,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炽热,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心底的戒备又松了些,却也多了几分探究,竟生出几分“相逢恨晚”的错觉。

林晚站在不远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包带,目光牢牢黏在顾俊杰的侧脸上,方才还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神,渐渐暗了些,连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展厅里的穿堂风掠过,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也吹灭了她眼底的光亮。她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头泛起浓浓的酸涩,脚步轻快地凑过来,胳膊一绕便挽住顾俊杰的小臂,指尖熟练地攥住他袖口内侧的布料——那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有的小动作,她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发腻,刻意拔高了几分,打断两人的对话:“顾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我都听不懂,快给我讲讲这幅牡丹好不好看呀!”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娇憨,脑袋微微靠在顾俊杰肩头,动作自然又亲昵。苏晚见状,主动后退半步,语气平淡:“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荷花图。”顾俊杰却微微侧身,语气自然地挽留,目光在苏晚转身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才收回落在林晚身上:“苏记者不妨一起听,正好也能帮林晚点拨点拨。”林晚立刻挽紧他的胳膊,抢着开口,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炫耀:“不用啦顾哥,你讲给我一个人听就好,晚晚肯定也想自己逛逛~”她说着,还朝苏晚挤了挤眼,眼底的炫耀与防备显而易见,同时指尖在顾俊杰小臂上轻轻掐了一下,像是撒娇,又像是提醒。

顾俊杰收回看向苏晚的目光,转头看向林晚,语气柔和了几分,却少了方才探讨画作时的专注与契合,多了几分敷衍的纵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晚挽着他胳膊的手背,动作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好看,这牡丹是工笔佳构,颜色鲜活得像要从纸上透出来。”林晚立刻笑弯了眼,眼角眉梢都浸着欢喜,凑到画作前匆匆扫了两眼,便转头看向苏晚,带着几分小得意与炫耀,语气里满是笃定:“晚晚,你看我顾哥多厉害,什么都懂!”她刻意加重“我顾哥”三个字,同时下意识地往顾俊杰身边靠得更近,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胳膊,宣示着自己的特殊。

苏晚淡淡颔首,语气平得像展架上的宣纸,无波无澜:“顾总确实懂画的。”她没再多言,脚下轻轻后退半步,恰好避开林晚投来的得意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那抹亲昵的距离——林晚的刻意亲近,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了方才与顾俊杰探讨画作时的片刻投契,让她猛地清醒过来:自己终究是局外人,是林晚用来掩饰心意的幌子,那份短暂的共鸣,不过是画作前的萍水相逢,当不得真。心底对顾俊杰的改观虽在,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那份因过往背叛而生的防备,从未彻底散去。她重新攥紧了指尖,肩线也悄悄绷紧,将方才卸下的柔软,又悄悄藏了起来。

林晚的目光看似落在画作上,心思却全黏在顾俊杰身上,见他再未与苏晚搭话,眼底的落寞才稍稍淡去,又凑上前挽紧他的胳膊,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两人之间隐秘的小动作,她娇声道:“顾哥,你懂得真多,快再给我讲讲旁边这幅荷花!”顾俊杰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耐着性子缓缓讲解,语气依旧温和,只是那份专注,远不及方才看画、聊画时的半分,目光也偶尔会越过林晚,落在不远处独自看画的苏晚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占有,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展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些,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展架,空气中的墨香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喧嚣前的浮躁。苏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清明——林晚的情意炽热直白,像燃烧的火焰,拼尽全力想要温暖对方;可顾俊杰的回应,始终带着几分不远不近的疏离,似隔一层薄纱,温吞却不灼热,更像一种习惯的安抚,而非心动,可两人间熟稔的小动作,又透着不一般的亲近。林晚听了几句,便心不在焉地扯了扯顾俊杰的胳膊,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撒娇道:“顾哥,光看画好无聊呀,我们去歌厅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包间,还能听你唱歌呢!”她精准说出顾俊杰的喜好,显然对他极为了解。顾俊杰淡淡蹙眉,却没拒绝,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晚的方向:“再看十分钟,不急。”林晚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胳膊,脸颊蹭着他的肩头:“十分钟都久!晚晚肯定也想早点去放松放松,对吧晚晚?”她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苏晚抬眼,语气平和:“我都行,看你们安排。”林晚立刻喜笑颜开,拉着顾俊杰的手便往展厅外走,顾俊杰被她拽着,脚步却刻意放慢,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直到她跟上,才缓缓加快脚步。展厅的静谧终究短暂,苏晚虽有几分不耐,却架不住林晚的软磨硬泡,再想着既已同行,也不必刻意拂了面子,终究是一同随行。

傍晚的歌厅与下午的展厅判若两境。霓虹流转间,光影在墙面肆意跳跃,歌声与笑语交织碰撞,热闹得有些喧嚣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果盘的甜香与酒水的微醺气息,浑浊而浓烈,与展厅里的墨香清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三人走进靠窗的包间,包间里暖黄的灯光被霓虹染得暧昧,沙发柔软深陷,茶几上摆满了顾俊杰爱吃的果盘与酒水——林晚显然做足了准备。林晚立刻褪去了展厅里的几分乖巧,眼底翻涌着雀跃,她松开顾俊杰的手,却顺势坐在他身边,胳膊依旧挽着他的小臂,兴致勃勃地点歌,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侧头与顾俊杰低语,语气娇软:“顾哥,我们合唱这首《小幸运》好不好?这是你上次唱过的,我记着呢。”她抬眼望着顾俊杰,眼底满是崇拜与欢喜,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顾俊杰淡淡颔首,身体微微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却越过林晚,落在角落的苏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平淡:“你想唱便唱。”林晚立刻笑弯了眼,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晚晚,你也点首歌呀,别一直坐着!”苏晚轻轻摇头,指尖紧紧握着水杯,语气温和却坚定:“不了,我五音不全,听你们唱就好。”林晚还想劝,顾俊杰却开口解围,目光从苏晚身上收回,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纵容:“既然苏记者不想唱,便不勉强,让她坐着休息会儿。”林晚虽有几分不乐意,却也不敢违逆顾俊杰,只好悻悻点头,专心和他点歌,同时往顾俊杰身边靠得更近,脑袋靠在他肩头。

苏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像一个局外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杯壁,节奏均匀,那是她掩饰疏离的小动作。江风从窗外漫进来,携着夜色的凉意,稍稍冲淡了周遭的喧嚣与浑浊,也让她始终守着几分清醒,与这热闹格格不入。她看着林晚眼底的欢喜,看着顾俊杰纵容的模样,心底没有波澜,反倒愈发觉得这包间里的热闹,像一场虚假的闹剧,转瞬便会散场。

顾俊杰陪着林晚唱了两首歌,便靠在沙发上休憩,神色平静淡然,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偶尔举杯抿一口酒,周身的热闹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眼底的疲惫渐渐漫了上来。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去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几分疏离。苏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见他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是连日操劳商场事务所致,心底那份改观又深了些——再厉害的上位者,再凌厉的商场强者,终究也有卸下防备、显露倦怠的时刻,也有烟火气里的寻常模样。她指尖叩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共情,只是这份共情,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林晚唱得尽兴,凑到顾俊杰身边,递过一杯酒,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动作熟稔,语气撒娇:“顾哥,你也喝一杯呀!这是你爱喝的威士忌,加了冰的。”顾俊杰抬手接过,却没喝,只放在桌案上,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晚,语气平淡:“少喝点,一会儿还要送苏晚回去。”林晚撇了撇嘴,却还是乖巧点头,指尖划过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知道啦,我听你的。”她顿了顿,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亲昵的抱怨,只有两人能听见:“顾哥,你今天总看晚晚干什么呀?你陪我嘛~”顾俊杰侧头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动作带着几分安抚,又带着几分掌控,语气低沉:“别闹。”林晚立刻收敛了脾气,乖乖靠在他肩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甘。顾俊杰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毫无波澜,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眼底的占有欲愈发明显——他就是要让苏晚看见,林晚的亲近,他的纵容,可这份纵容里,没有半分真心,他真正想靠近的,是那个始终带着戒备、不肯卸下心防的女人。他顿了顿,又凑到林晚耳边,低语了几句,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看向苏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炫耀。

未等多久,顾俊杰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急促的铃声在喧闹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打破了眼前的松弛。他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号码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方才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凝重取代,周身的温和气息也骤然淡了几分,连神色都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与商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地产大佬,重合在了一起。他起身快步走到包间外接听,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迫促,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苏晚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方才稍稍放松的神经又悄悄绷紧,心底的警惕再度冒头,像藤蔓般快速缠绕上来——是公司急事?还是另有安排?是刻意借机脱身,还是真的事出紧急?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她终究不敢全然卸下心防。对顾俊杰这样的人,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安稳;少一分戒备,便可能万劫不复。她重新拿起水杯,指尖紧紧攥着杯壁,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让她愈发清醒。

片刻后,顾俊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歉意,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凝重,目光率先落在苏晚身上,脚步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下,语气诚恳,无半分敷衍:“苏晚,抱歉,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几分歉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想看看她的反应。苏晚心头微松,轻轻颔首,语气平和,重新恢复了疏离的分寸,指尖微微蜷起:“顾总自便,不必客气,工作要紧。”她刻意连称呼都改回了“顾总”,悄悄拉开了两人之间方才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顾俊杰看着她疏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喉结微微滚动,随即又恢复平静,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距离苏晚更近了些,雪松香气愈发浓郁,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邀约:“后续若是有书画相关的见解,我倒想再和苏记者探讨,不知可否留个联系方式?”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晚脸上,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压迫感。苏晚指尖微顿,语气委婉却坚定,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多谢顾总厚爱,有见解我会写在专栏里,顾总若有兴趣,可自行查阅。”她刻意避开留联系方式的请求,守住了最后的分寸。顾俊杰眼底的暗芒闪了闪,却没再强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转头看向林晚。

顾俊杰转头看向林晚,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褪去了面对苏晚时的试探与压迫,多了几分熟稔的纵容,他走到林晚身边,抬手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细细叮嘱:“早点回家,别玩太晚,苏晚便拜托你送回去,路上务必注意安全。”林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眼底掠过浓浓的失落,她伸手抓住顾俊杰的手腕,指尖紧紧攥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顾哥,不能不走吗?公司的事就不能明天再处理吗?”包间里的霓虹光影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衬得她眼底的落寞愈发明显。顾俊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乖,急事,必须回去。”

顾俊杰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随即俯身,在她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这个动作熟稔而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敷衍:“乖,我忙完便联系你,下周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日料。”他精准说出林晚的喜好,却没看她眼底的希冀,语气里的安抚太过明显。说罢,他直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角落的苏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仿佛在宣告:下次,我会单独见你。随即步履匆匆地走出歌厅,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难掩的仓促,没有再多看林晚一眼。林晚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方才被安抚的暖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被顾俊杰亲过的脸颊,眼底的希冀一点点沉下去,像落进了无边的夜色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顾俊杰一走,包间里的热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只剩舒缓却冷清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霓虹光影依旧跳跃,却显得格外刺眼,愈发衬得包间里的寂寥。林晚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屏幕,提不起半分精神。方才的雀跃与欢喜荡然无存,只剩掩不住的落寞与怅然,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与这喧闹的包间格格不入。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俊杰方才碰过的酒杯,忽然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眼眶微微泛红:“晚晚,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他明明说过会陪我玩到很晚的,还说下周带我去吃日料……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不会骗我的。”她刻意强调“在一起这么久”,眼底带着几分隐秘的炫耀,又藏着几分不确定的慌乱。

苏晚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共情,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林晚,感情里的事,旁人说不清,唯有你自己能感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光落在林晚泛红的眼眶上,“他或许有他的难处,只是真心与否,从来不是靠一句承诺、一个动作衡量的。”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满心欢喜地盼着一个人,相信他的每一句承诺,最后却只等来失望,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她比谁都懂。林晚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语气低落,带着几分固执:“可我真的好喜欢他,我们认识三年了,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会记得我的喜好,会包容我的脾气……我总觉得,只要我再主动点,他就会全心全意对我。”她抬眼看向苏晚,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警惕,“晚晚,你不会也喜欢顾哥吧?”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她这时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尽量压制着不让林晚看出来。

林晚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剩音乐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忽然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烟,指尖微微发颤地抽出一根,又摸索着拿出打火机,却迟迟没有点燃,指尖的火苗在她眼底映出点点微光,又渐渐暗下去,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裹着慵懒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蒙了一层雾:“来一根?”

苏晚轻轻摇头,指尖依旧稳稳地握着水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让她愈发清醒,语气平和而坚定:“不了,我不抽烟。”她顿了顿,缓缓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的处世之道:“虽赶稿熬夜是常事,也试过靠烟提神,却终究没养成习惯,总觉得烟味太冲,扰了心神,乱了分寸,反倒失了清醒。”她太怕失了清醒,太怕再被人趁虚而入,唯有守住分寸,才能守住自己。林晚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模糊了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眼底满是落寞:“清醒有什么好?越清醒,越难受。我倒宁愿糊涂点,至少能骗自己他是爱我的。”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继续道,“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有急事,也会陪我到最后,可今天,他眼里总装着别人……”苏晚沉默片刻,轻声道:“糊涂是暂时的,清醒才是长久的。别用谎言骗自己,不值得。”

林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未再勉强,自顾自点燃了薄荷烟。袅袅烟雾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也冲淡了包间里残存的喧闹,空气中多了几分清冽的薄荷味,却压不住她眼底的落寞。苏晚看着她的模样,又想起顾俊杰方才的歉意与仓促,想起展厅里的投契与歌厅里的疏离,想起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的占有欲,想起他与林晚之间熟稔的小动作、三年的情谊,心底五味杂陈——顾俊杰对林晚,有纵容,有习惯,或许还有几分依赖,两人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般简单,可这份亲近里,却没有真心;而他对自己,眼底藏着的占有欲太过明显,那份探究与试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她收紧。这个男人藏得太深,眼底的情绪、心底的盘算,都非她一时能看透。林晚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悲凉,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晚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知道他可能不是真心的,还一头扎进去。可我真的放不下,他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苏晚摇头,语气平和:“不傻,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勉强自己,委屈自己。”林晚垂着眼,沉默不语,烟雾缭绕中,眼底的落寞愈发浓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俊杰送她的项链——那是一条定制款,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江风再次漫进包间,携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苏晚打了个轻颤,也吹得林晚面前的烟雾四散开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心头的清醒与警惕,又渐渐占了上风,像一层轻薄却坚韧的甲,重新将自己稳稳裹住,不让半分茫然、半分柔软趁虚而入。画间的片刻投契,终究抵不过人心的复杂;歌厅的暧昧霓虹,也掩不住顾俊杰的占有与林晚的卑微。顾林二人不一般的情谊、顾俊杰暗藏的野心,都在这微凉夜色里,渐渐显露端倪,而她,只想守住自己的分寸,不被卷入这场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