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4:45:22

餐桌间的菜肴还氤氲着浅浅热气,桂花酿的甜香缠着凉凉的菜香,在雅间里缓缓弥漫。江风穿窗而入,掀动桌案素布的边角,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细碎的声响落在空气里,反倒衬得席间的热闹有些虚浮,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糖纸。夕阳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投下斑驳浅淡的光影,落在苏晚手背上,凉丝丝的,恰好稳住她翻涌的心神。她端坐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扣青瓷茶杯壁,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的纹路,指节时不时轻叩杯壁,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藏着克制的警惕——饭局未散,排布已至,顾俊杰的沉默、林晚的雀跃,都像暗礁藏在水面下,她绝不会轻易掉以轻心。林晚刚放下筷子,便迫不及待摸出手机拨打电话,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划,脸上漾着藏不住的雀跃,语气里裹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娇俏。顾俊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晚紧绷的肩线和攥着茶杯的指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兴味:这女人倒是沉得住气,面对林晚的热情捆绑,半点慌乱都不显,眼底的清醒倒比他预想的更甚。这般有风骨、懂戒备的模样,不像圈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女人,反倒更勾人。他倒要看看,这层坚硬的防备壳,能被他戳破几分。

“喂,梅姐吗?帮我预定下午国画观摩展的票,要三张!对,最好是前排的位置,我等会儿让人过去取,你一定帮我留好咯,切记是三张,少一张可不行哦~”她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憨的叮嘱。挂了电话,她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鬓边碎发,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苏晚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指尖悄然蜷起,指甲深深抵进掌心,尖锐的触感压过心头的错愕,微凉的瓷壁瞬间浇灭了席间的几分暖意。她早有察觉林晚不对劲,方才进餐时林晚频频瞥向顾俊杰,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可她没料到对方竟连后续行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连问都不问她一句。窗外江面,货轮驶过搅碎满河霞光,浪尖的金光晃眼得很,苏晚下意识垂眸,眼帘半掩住眼底的戒备,指尖蜷得更紧——林晚早把后续行程安排妥当,连她的份都算在里面,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这哪里是邀约,分明是强行捆绑。她暗自警惕,林晚这般急切,恐怕不只是想圆同行的心思,说不定是受了顾俊杰的暗示,故意将她留在两人身边,好给顾俊杰创造试探、拉拢她的机会。顾俊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指腹划过木质纹理,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却门儿清:林晚的心思他怎会不懂,这丫头想借苏晚的存在掩饰两人的亲近,怕旁人说闲话。倒省了他刻意安排同行的功夫,正好能借着画展、歌厅的机会,多看看苏晚的底线,摸清她的软肋,也让她慢慢卸下心防。他向来不喜欢强迫,温水煮青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没等苏晚细品这份被动与戒备,林晚的电话又拨给了歌厅:“张经理,晚上给我留个靠窗的包间,要安静些能听歌的,三位。对,还是老规矩,备好招牌果盘和茶水,我们晚点过去。”挂了电话,她随手放好手机,转头看向苏晚,眼眸亮晶晶的,眼底的亲昵里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江风漫进雅间,卷得桂花酿的甜香愈发浓郁,黏腻地缠在鼻尖,林晚深吸一口,眼底的得意更甚——这甜香,倒像她此刻的心情,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苏晚坐在原位未动,余光却悄悄扫过顾俊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茶杯攥得更牢,指节微微泛白。见他依旧慵懒靠在椅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心底的警惕又添了几分。他是默许林晚的安排,还是这原本就是他的意思?故意借林晚的手捆绑她的行程,好有更多时间试探她的软肋、拉拢她为己所用?毕竟“爱晚亭”的笔,能给他的地产帝国镀上一层旁人求不来的文化底蕴。窗外的霞光渐渐暗了下去,雅间里的光线愈发柔和,餐具泛着温润的光,可苏晚只觉得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网,连呼吸都带着束缚感,她悄悄将脚往门口方向挪了挪,做好随时起身的准备。顾俊杰抬眼望向窗外沉下去的夕阳,目光深邃,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苏晚的戒备像一层硬壳,硬来定然不行,只会激起她更强的反抗。林晚的安排恰好给了他“顺势而为”的机会,慢火炖粥,才能让她慢慢放下防备。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人或事,还没有失手过。

苏晚的心脏莫名一咯噔,一丝抵触顺着心头漫上来,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波,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她太了解林晚,看似娇俏单纯,骨子里却强势得很,认定的事便自顾自安排,从不会先问她的意愿,从前上学时便是这样,如今依旧没变。心底暗自思忖:她是铁了心要把我绑在行程里,借我当幌子,圆她与顾俊杰同行的心思,可背后说不定也有顾俊杰的默许,甚至是授意。他迟迟不表态,就是想借着林晚的手,让我被动接受这场同行,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达到目的,算盘打得可真响。这般想着,指尖又收了收力道,杯沿在掌心压出浅浅印子,连后背都下意识绷紧了些,像一只随时准备撤离的兽,肩膀微微后收,拉开与林晚的隐形距离。夕阳霞光渐淡,雅间光线柔和下来,窗外的江风愈发凉了,卷着水汽漫进来,落在皮肤上,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恰好衬得苏晚心底的戒备。林晚凑向苏晚时,连发丝都染着暖光,全然没察觉这份暖意里,苏晚的抵触与警惕在悄悄蔓延,更没发现苏晚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审视——审视着她的单纯,也审视着顾俊杰的不动声色。顾俊杰看着林晚黏向苏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很快掩去,转而落在苏晚紧绷的侧脸上,看着她刻意绷紧的脊背和攥紧茶杯的手,心里暗笑:这女人倒是警惕,连林晚的亲近都带着防备,半点不肯放松。不过也好,越谨慎的人,一旦放下防备,便越难脱身。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猎物。

“晚晚啊,”林晚凑得更近了,伸手挽住苏晚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语气娇软得像浸了蜜,还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小得意,“我可算准你下午没事,早帮你把行程都排好了!说真的,今天要是没你在这儿撑场面,顾总哪会肯抽一下午时间陪我们?”她说着,故意转头瞥向顾俊杰,眼底的欢喜与炫耀直白得藏不住,连语气都添了几分邀功的意味。苏晚感受着胳膊上林晚温热的力道,心头的抵触又深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抬手轻轻拍开她的手背,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眼底掠过一丝假意的嗔怒,斜睨着她道:“少往我脸上贴金,我可没那本事。顾总手握那么多项目,日理万机,陪的是你,可不是我。别把我扯进来,我担不起这份‘荣光’。”她刻意加重“陪的是你”四个字,字字清晰,既是给林晚递台阶,更是当着顾俊杰的面划清界限——她从没想过要沾顾俊杰的光,更不愿做两人之间的幌子。说话时,她的指尖在林晚手背上轻按了一下,力道带着提醒,余光却牢牢锁着顾俊杰,不肯放过他眼底丝毫波动。顾俊杰迎着苏晚的余光,依旧笑得温和,指尖却微微蜷缩,抬眼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林晚说得没错,苏记者是业内公认的才女,‘爱晚亭’的专栏我每篇都看,能趁这个机会多聊聊,确实是我的荣幸。”一句话,轻飘飘地打破苏晚的划界,既捧了她,又将她牢牢拉进这场同行里,不卑不亢却透着掌控感。

林晚被她斜睨得咯咯直笑,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歪着脑袋追着她打趣:“你看!顾总都亲口承认了,你还嘴硬?我就说你是深藏不露的‘王牌’!”苏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快速舒展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回应,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的戒备更浓了。等她放下茶杯,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凉淡的玩笑:“顾总不过是客气,你倒当真了。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们周旋,只求别被当成幌子就好。”一旁的顾俊杰自始至终没再多插话,只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浅淡笑意,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打闹,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周身透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与掌控力。苏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俊杰,见他始终沉默旁观,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心头警惕又添几分——他这般不动声色,是默认林晚的话,故意让她骑虎难下?还是另有盘算,想看看她的反应再做打算?沉默往往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他越是不表态,越说明这场行程背后不简单,藏着她看不懂的算计。她悄悄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侧对顾俊杰,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又能随时观察他的动静,桌下的指尖轻轻蜷着,指甲反复摩挲掌心,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窗外的江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窗棂,落在桌案上,又被风卷走,像极了这场饭局里身不由己的自己。顾俊杰看着苏晚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动作,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她越是想躲,越能说明她心里有顾虑,或许是过往有什么牵绊?只要抓住她的顾虑,便能一击即中。他不急,慢慢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正思忖着,顾俊杰缓缓抬手摸出一支雪茄,指尖灵活捻开包装,动作从容不迫,尽显上位者的沉稳。江风卷着暮色凉意漫进来,掀动他的西装下摆,他点燃雪茄,袅袅烟雾顺着风势升腾,恰好裹住他的眉眼,将那份藏在温和下的深沉,掩得更紧,也让雅间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气息。苏晚望着那团烟雾,只觉得他像被暮色裹着的影子,模糊难辨,看不透分毫,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她不喜雪茄的浓烈烟味,那味道带着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却碍于场面,只能微微侧过脸避开烟雾,同时借着侧身的动作,悄悄扫了一眼雅间的门——距离不远,若是情况不对,她有把握能快速起身脱身。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若是下午的国画展实在推不掉,便借故去洗手间,联系同事帮她找个借口,提前离场,绝不能任由自己被他们牢牢绑在行程里,更不能给顾俊杰单独和她相处的机会。顾俊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目光透过烟雾落在苏晚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心里暗道:这女人的警惕性真高,连离场的退路都想好了,倒是个心思缜密的。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留下来,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慢慢卸下所有防备。他瞥了眼苏晚攥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便知她心里有多紧张,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苏晚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得更紧,杯沿的凉意蔓延至心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顾俊杰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窗外天色渐暗,江波光影敛去,远处灯塔亮起一点微光,昏黄的光透过烟雾落在顾俊杰眼底,让他那抹转瞬即逝的惋惜,更显朦胧难辨。就在烟雾掠过他眼底的瞬间,苏晚精准捕捉到这丝异样——他的目光越过烟雾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惋惜,不像念及过往,倒像惋惜她此刻被林晚裹挟的身不由己。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震,指尖瞬间攥得发白,连指节都微微泛酸,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翻涌着疑惑: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是真心惋惜,还是刻意演给她看的?顾俊杰捕捉到苏晚眼底的疑惑和下意识后退的小动作,快速收回目光,将那份不易察觉的情绪掩去,心里却在想:苏晚眼底的倔强,倒有几分像从前的人,只是她比那个人更清醒,也更难驯服。这份惋惜,是真的——惋惜她这般清醒通透,却要被林晚裹挟,被过往束缚;可更多的,是想将她从这份身不由己里“解救”出来,让她依赖上自己的念头。只有让她依赖,才能彻底掌控她。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几不可查地绷紧,呼吸下意识放轻,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肩膀微微僵硬,透着明显的戒备。她凝神想看清那抹惋惜的深意,可转瞬之间,顾俊杰便收回目光,吸了一口雪茄,烟雾掩去他的神色,仿佛刚才的眼神从未出现。雅间里只剩江风穿窗的轻响、远处隐约的汽笛声,还有雪茄燃着的细碎声响,静谧里裹着几分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顾俊杰垂着眼捻着烟灰,连影子都透着疏离,苏晚攥着茶杯,指尖的凉意与心底的警惕,渐渐缠在了一起,愈发浓重。她暗自琢磨:他为何会有惋惜的眼神?是惋惜我被林晚裹挟、身不由己?还是故作姿态,想让我放松警惕,觉得他并无恶意?或是惋惜别的与我相关的事?难道他接近我,目的从不是利用“爱晚亭”的笔,而是另有隐情?无数念头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却被她一一按捺——越是看不懂的眼神,越要保持距离;越是扑朔迷离的局面,越要沉住气,绝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哪怕是一丝看似善意的惋惜,也可能是他算计的一部分,是引她入局的诱饵。她悄悄松开指尖,又快速攥紧,反复几次,以此稳住心神。

“顾总,您居然也抽这个牌子的雪茄?”林晚的声音打破了雅间的沉寂,她几步凑到顾俊杰身边,盯着他手中的雪茄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新奇与攀附,“我爸平时就爱囤这个,说口感最醇厚!”顾俊杰淡淡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指尖捻着雪茄轻轻转动:“偶尔抽一支,解解乏。倒是没想到,林小姐对雪茄也有研究。”他的话看似寻常,却带着几分试探,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林晚的家世。林晚立刻摆手,笑得娇憨:“我哪懂这个,都是听我爸说的!”苏晚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底,脑子里快速过着应对后续行程的各种预案。她看着顾俊杰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底的警惕更甚——能将情绪收放得如此自如,还能不动声色打探旁人,这个男人的城府远比她预想的更深,刚才的惋惜,大概率是她的错觉,或是他刻意演给她看的戏,目的就是让她放下戒备,露出破绽。

苏晚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稳稳握着茶杯,指腹因用力而泛出浅淡的红痕,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清醒。窗外夜色沉下,江风带着凉意掀动她鬓边碎发,将心底的警惕吹得更甚,雅间里的桂花酿甜香渐渐淡了,只剩雪茄的余味,厚重而压抑。她清楚,下午的国画展、晚上的歌厅,自己怕是推不掉了。这场被林晚编织的行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罩住,而顾俊杰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惋惜,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愈发笃定:这个男人远比她预想的复杂,这场同行,绝不会简单。她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简短的文字,发给了相熟的同事,隐晦地告知对方自己的行程,让同事帮忙留意,若是她中途发消息求助,便立刻赶来接应。做好退路安排,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没有放松,依旧稳稳攥着茶杯,拇指反复摩挲着杯沿,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数。顾俊杰看着她低头打字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多问,只淡淡对林晚说:“时间不早了,画展快开场了,走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掌控力。

一行人很快起身前往国画展,展馆内静谧雅致,墨香与樟木香气交织,挂在墙上的画作笔墨淋漓,往来观展的人都轻声细语,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林晚拉着苏晚的手,兴致勃勃地凑在一幅幅画作前,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晚晚你看这幅牡丹,浓墨重彩的,一看就贵气!以后我家装修,也得挂一幅这样的!”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指尖却下意识地挣了挣,没好意思用力抽回手,只保持着被动的姿态。顾俊杰则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时而落在画作上,时而不动声色地落在苏晚身上,眼底藏着占有欲的暖意,偶尔会轻声点评一两句,语气笃定:“这幅画笔触沉稳,着色讲究,是陈老先生的手笔,市面上少见。”林晚立刻转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顾总您也太懂了吧!难怪都说您有眼光,连国画都这么有研究!”顾俊杰淡淡勾了勾唇,没接话,目光却悄然扫过苏晚,似在观察她的反应。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林晚和顾俊杰,指尖快速抽回手,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知言”三个字,心头微微一动,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喂,知言。”

“晚晚,我出差回来了,刚到市区。”沈知言的声音温和清朗,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润,“晚上订了你最爱的那家苏式菜馆,靠窗的位置,想约你吃饭。还给你带了苏州特产,都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和碧螺春,特意找老字号买的。”顿了顿,他的语气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这阵子看你朋友圈没更新,评论也不回,是不是工作太累,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别硬扛,有我呢。”沈知言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苏晚紧绷的心底,让她连日来的戒备与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林晚围着说话的顾俊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抱歉知言,我现在在国画展,和朋友在一起,晚上实在抽不开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酸涩。

“这样啊。”沈知言的语气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温和道,“那没关系,工作和朋友要紧。特产我明天给你送过去,要么放你单位,要么送到你家楼下,你看方便。记住别太累,按时吃饭,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好,谢谢你,知言。”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挂了电话,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沈知言的温柔体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坚硬的防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承宇。也正是这份温柔,衬得她心底愈发落寞——沈知言尚且会记挂她的喜好,出差回来第一时间联系她,可陆承宇呢?自从当初背叛她、夺走她辛苦写的报道素材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别说打电话、送特产,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承羽的模样——他也曾这样温柔,会记得她爱吃的东西,会在她疲惫时轻声安慰,会把她护在身后,说“有我呢”。那时候的夕阳,也像今天这般温暖,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苏州的巷子里,给她买刚出炉的桂花糕,空气里都是甜香。可后来呢?后来他的温柔成了伪装,他的承诺成了谎言,他利用她的信任,夺走了她辛苦写的报道素材,转身就卖给了竞争对手,让她在业内受尽非议,几乎身败名裂。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苏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落寞与酸涩,指尖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陆承羽,忘了那些狼狈的过往,可沈知言的一句“有我呢”,还是轻易勾起了她的回忆。心底的落寞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连带着对陆承宇的埋怨也愈发浓烈:他当初既然能那般温柔相待,为何要这般狠心背叛?既然敢做那些事,为何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这么久以来,他甚至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哪怕是解释,哪怕是道歉,都没有。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她一个人收拾烂摊子,承受那些非议与伤害。这份埋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越想越疼。也正是这份疼,让她更加警惕顾俊杰——她再也不想被温柔的表象欺骗,再也不想重蹈覆辙,再也不想经历一次那样的背叛与狼狈。

顾俊杰将苏晚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从眼底的柔和转为落寞,再到极致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心头泛起一丝疑惑: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能让她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定然是她在意的人,或许就是她的软肋。他缓步走过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却透着探究:“苏记者,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朋友的电话有急事,还是哪里不舒服?要是实在不便,画展可以先失陪。”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试探——既探她的底线,又逼她直面当下的处境。苏晚猛地回神,快速敛去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摇头,语气疏离得像覆了层冰:“多谢顾总关心,没什么事,只是私人琐事,不影响行程。”她刻意加重“私人琐事”四个字,明着是回应,实则是警告,不许他再多打探。顾俊杰见状,没有追问,只是眼底的探究更甚,心里暗自记下:看来要查一查,那个给她打电话的男人到底是谁,还有她不愿提及的过往,藏着什么秘密,是不是和她眼底的怨怼有关。林晚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追着问道:“晚晚,肯定是沈知言对不对?我就知道他对你上心,出差回来都第一时间找你!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苏晚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别乱猜,就是普通朋友,聊点私事而已。”说着,一把拉过林晚的手走向下一幅画作,脚步刻意加快,既避开了顾俊杰的目光,也堵死了林晚的追问,心底的戒备又重了一层,连带着对陆承宇的埋怨,都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