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香煎三文鱼配清炒西兰花，林晓晓真的分给了陆凡一小块没有调味的三文鱼脊肉，放在专属的白瓷小碟里。鱼肉鲜甜，油脂丰富，对猫的味蕾来说是顶级享受。陆凡吃得相当克制，尽量保持优雅——尽管作为猫的本能让他想狼吞虎咽。
林晓晓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回复工作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显然还在为明天的会议做最后准备。
饭后，林晓晓没有立刻去工作台，而是从抽屉里找出一条老旧的Micro USB数据线，然后看向陆凡：“那个定位器，可以取下来吗？我想看看它记录了些什么。”
陆凡没有犹豫，主动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林晓晓小心地解开布绳结，取下那个小小的塑料挂坠。挂坠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需要连接电脑…”林晓晓拿着挂坠和数据线走到工作台，将USB接口插入电脑。电脑识别出一个新的可移动存储设备，但没有任何自动弹窗。她打开文件管理器，找到了一个名为“PET_TRACKER_LOG”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格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txt或log，后缀名是她没见过的“.pdat”。
“得用专门的软件读取。”林晓晓打开浏览器，搜索前同事那个宠物硬件创业公司的名字，找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更新的官网，在“技术支持”角落找到了一个旧版数据读取工具的下载链接。
下载，安装。软件界面简陋得像是十年前的程序。她将设备连接到软件，点击“读取日志”。
进度条缓慢移动。陆凡跳上工作台，蹲在她手边，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读取完成。日志文件生成时间…今天下午4点17分。”林晓晓念出声，鼠标滚动，“这是…震动频率记录？还有…环境音频采样？”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波形图，时间轴对应今天下午陆凡外出那段时间。波形在几个特定时间点出现了剧烈波动，峰值远高于普通环境噪音的水平。
“下午4点23分，4点25分，4点31分…”林晓晓指着那几个峰值，“这是你在五楼半平台的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
陆凡无法解释“真言”交流，但他记得橘猫、三花猫和老黑猫轮流“说话”的时刻，大致能对应这些时间点。那种特殊的震动和声音频率，被记录下来了。
“还有这个…”林晓晓往下翻，看到一串奇怪的数字代码，像是某种简短的指令或状态报告，夹杂在日志里：“…AMBIENT_VIB_FREQ_ANOMALY…CLASS_C…LOCAL_STORE ONLY…”
“环境震动频率异常…C类…仅本地存储。”林晓晓翻译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个设备真的在记录‘异常’…而且分类了。C类是什么意思？A类B类又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在日志的最后，发现了一行更小的注释：“*测试功能：被动记录，无上传。正式版将连接云端AI分析，提供宠物行为健康报告。”
“幸好是测试版。”林晓晓松了口气，“如果正式版，这些数据可能早就被上传到公司服务器，甚至被AI标记分析了。”
陆凡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拍打桌面。所以，猫族之间那种特殊的交流方式，在人类的技术检测中属于“异常震动频率”。如果被更先进的设备捕获并分析…
他想起了橘猫的警告：小心“天上”。会不会指的是…卫星？或者高空监测设备？
“这个东西不能再戴了。”林晓晓果断地将挂坠从USB口拔下，“虽然只是本地记录，但万一被人拿到，里面的数据可能会带来麻烦。”她看向陆凡，“你今天和那些猫交流…就是这种‘异常震动’？”
陆凡点头。
林晓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猫有自己的一套沟通系统…科学上不是没有研究，但通常认为是肢体语言和基础声音的组合。但你遇到的，显然复杂得多。”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星辰科技-王经理”。
林晓晓和陆凡对视一眼。晚上八点多，客户突然来电？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专业：“您好，王经理。”
“林设计师，没打扰吧？”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温和了一些，“关于明天上午的会议，有个变动需要和你同步。”
“您说。”
“我们CEO张总明天上午正好有空，想亲自听一下方案汇报。所以会议时间可能要延长，而且…张总对视觉要求非常高，可能会问得更深入。”王经理顿了顿，“当然，这也是个好机会，如果张总认可，项目基本就稳了。”
压力陡增。但也是机遇。
“没问题，王经理。我会做好充分准备。”林晓晓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另外，张总比较关注设计背后的商业逻辑和用户心理洞察。你可以在这些方面多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开始。”
电话挂断。
林晓晓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CEO亲自听汇报…机会难得，但风险也大。”她看向陆凡，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要加班了。不仅要完善设计方案，还要准备更详尽的策略陈述。”
她重新打开设计文件，眼神变得专注。但仅仅过了几分钟，她又停了下来，转向陆凡：“商业逻辑和用户心理…陆凡，你以前是CEO，你最懂这个。能…再帮帮我吗？”
这不再是简单的“画个图提个建议”，而是需要系统性的商业思维输出。而他们之间的沟通工具，依然简陋得可怜。
陆凡思考了几秒，跳下工作台，走到书架边，用爪子点了点几本商业和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影响力》、《定位》、《设计心理学》。
林晓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参考这些书的框架？”
陆凡点头，然后走到她的iPad旁，用爪子碰了碰，又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用iPad…记录你的想法？”林晓晓猜测，“但你怎么…”
陆凡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爪子，再次尝试在iPad屏幕上“书写”。这次他放弃了复杂的汉字，而是用最简单的图形和符号：箭头、圆圈、三角形、叉和勾，再配合一些简陋的线条连接。
他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上“用户”（歪歪扭扭但勉强可辨），然后画箭头指向另一个圈“痛点”，再指向“解决方案”，最后指向“品牌共鸣”。
“用户旅程图？痛点-解决方案-情感共鸣？”林晓晓眼睛一亮，“对，我可以从这个逻辑展开，把设计如何解决用户潜意识需求讲清楚。”
陆凡继续画。他画了一个阶梯，从下到上标注了“功能”、“情感”、“自我实现”。
“马斯洛需求层次在品牌中的应用！”林晓晓几乎要拍桌子，“把星辰科技的产品从基础功能满足，提升到情感连接，最后到帮助用户实现更好自我的层面…这个视角太高了！”
她兴奋地抓起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构建演讲框架。陆凡则在一旁，用爪子和简单的图形，持续提供思维火花——有时是一个代表“科技冰冷”的雪花符号被打叉，旁边画上代表“温暖”的小太阳；有时是一个代表“连接”的网状图形，中心点上一个小星星。
一人一猫，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协作着。林晓晓负责将碎片化的符号和图形转化为完整的语言和逻辑，陆凡负责提供最核心的洞察和方向。效率竟然不低。
时间在笔尖和爪尖的协作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十一点左右，林晓晓终于完成了演讲大纲和视觉方案的最终调整。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差不多了…谢谢你，陆凡。没有你，我绝对想不到这些角度。”
陆凡趴在iPad旁，有些疲惫。这种高强度的“图形思维输出”很耗神。但看到林晓晓眼中重新燃起的自信，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也该休息了。”林晓晓关掉电脑和台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她走到沙发边，整理了一下陆凡的那个绒衣小窝，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今天买菜的时候，看到宠物店有卖这个…”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毛茸茸的灰色老鼠玩具，尾巴上还绑着一小根羽毛，“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就当是感谢你帮忙的礼物。”
她把玩具放在陆凡的小窝旁边。
陆凡看着那只玩具老鼠，内心复杂。作为人类，他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但作为猫的身体…他的视线竟然不由自主地被那根晃动的羽毛吸引，爪子甚至有些发痒，想扑上去拍打。
他强行移开目光，用鼻子哼了一声，表达“幼稚”的不屑。
林晓晓笑了：“好吧，不喜欢就算了。”她转身去洗漱。
等她进了浴室，水声响起。陆凡又瞥了一眼那只玩具老鼠。羽毛在夜灯微弱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他悄悄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拍了一下老鼠尾巴。
羽毛弹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又拍了一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挠玻璃声。
不是风声。是有节奏的：三下短，两下长。
陆凡立刻停下动作，全身肌肉绷紧，耳朵转向阳台方向。
挠玻璃声又响了一次。三短，两长。
他轻盈地跳上阳台矮柜，透过玻璃向外看。
黑暗中，对楼屋顶的边缘，蹲着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只狸花猫。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它抬起右前爪，在空中缓慢地、清晰地划了三道横线。
又是三道痕标记。
紧接着，狸花猫用爪子指了指下方地面，做了一个“快跑”的姿势，然后指了指天空，摇头，最后用爪子抹过脖子——一个割喉的动作。
警告升级了。
有危险靠近？来自地面？还是天空？
狸花猫做完这些动作，没有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凡站在矮柜上，夜风吹过阳台缝隙，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脖子上的毛微微竖起。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晓晓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陆凡站在阳台边，有些奇怪：“怎么了？看什么呢？”
陆凡跳下矮柜，走到她脚边，用头轻轻顶了顶她的脚踝，然后走回自己的小窝，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他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那只狸花猫的警告太过直接，也太过危险。他不确定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但他必须提高警惕。
林晓晓疑惑地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似乎已经睡着的陆凡，最终摇摇头，关掉了小夜灯。
“晚安，陆凡。”
黑暗中，陆凡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他听着林晓晓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听着这座城市沉睡的脉搏。
而在这些声音之下，他似乎还能听到别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顺着地面，顺着墙壁，隐隐约约。
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行。
或者，像笼子在缓慢合拢。
他轻轻碰了碰窝边那只玩具老鼠，羽毛颤动。
在这个温暖而脆弱的安全屋里，危险的气息，正随着夜色，无声漫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