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无人机的螺旋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哀鸣。
在十二级的高空乱流中，这架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机器就像一片枯叶，剧烈地摇摆、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遥控器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强风警告】、【电机过载】、【信号微弱】的提示框像弹窗广告一样糊满了屏幕。
林启死死盯着屏幕，沾满血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飞快地微调。
“给老子稳住！”
他咬着牙，眼角因为刚才的撞击还在渗血，模样狰狞得像个赌徒，“两万块买的，你要是敢炸机，老子做鬼也不放过厂家！”
或许是林启的怨念感动了上苍，又或者是这台国产无人机的质量确实过硬，在经历了一阵死亡翻滚后，镜头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画面传输延迟了两秒，随后，清晰地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炸锅了。
虽然只有几百人，但这几百人的弹幕却刷出了几万人的气势。
【特效师大头】：稳住了！卧槽，这防抖牛逼啊！快快快，把镜头拉高！我要看那个大眼珠子的全貌！
【键盘侠之王】：别扯了，肯定是早就录好的CG视频。刚才那视角切换，一看就是剪辑过的。
“剪辑你大爷！”
林启瞥了一眼弹幕，直接把遥控器的推杆推到了底，“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实况转播！”
随着无人机高度的极速攀升，那个占据了天空的庞然大物，终于一点点揭开了它恐怖的面纱。
先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
那“大地”坑坑洼洼，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沟壑都深不见底，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但随着镜头拉近，所有人惊恐地发现，那些沟壑里竟然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流，像是血管里奔涌的能量。
这不是岩石。
这是皮肤。
这是某种生物粗糙、古老、历经了无数岁月侵蚀的皮肤！
【键盘侠之王】：这……这特么是什么材质？ZBrush雕刻也没这么细吧？
【路人甲】：我的天，你们看旁边！那是什么？
林启手指微动，镜头向右偏转。
只见在那片“皮肤”的隆起处，竟然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物质。起初大家以为是云，但当高清镜头拉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冰川。
是一座座连绵起伏、巍峨耸立的万年冰川！
它们就这样违背物理常识地附着在这个生物的背上，随着生物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不时有巨大的冰块崩落，坠入下方的茫茫云海。
背负冰川，身若大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林启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念出了那段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文字。
以前读书的时候，觉得这只是古人夸张的想象。
可现在，当这传说中的神话生物真切地出现在眼前，遮蔽了整个昆仑山的天空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足以击碎任何现代人的世界观。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呈指数级暴增。
五百……一千……五千……一万……
短短三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
平台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没有人愿意离开。
【科普博主老张】：这不科学！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原理！这么大的体型，重力早就把它压垮了！它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修仙小白】：楼上的书呆子闭嘴！跟神话讲科学，你脑子瓦特了吧？
【我爱吃西红柿】：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特么是鲲啊！活的鲲！
镜头继续拉升，无人机已经飞到了极限高度——五千米。
但在在这个高度俯瞰，依然看不到这个生物的全貌。
它的身体延伸进云海深处，仿佛没有尽头。无人机的广角镜头里，只能装下它的一片鱼鳍。而仅仅是这一片鱼鳍，展开的宽度就覆盖了林启所在的整个死亡谷，投下的阴影让大地陷入了黑暗。
“看到了吗？”
林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癫狂的兴奋。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划水的巨鳍，那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次挥动都卷起了足以撕碎战机的飓风。
“谁说是特效？谁还敢说是特效？！”
“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神迹！”
就在这时，那个庞然大物似乎察觉到了身边有一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它并没有刻意攻击，只是随意地摆动了一下尾部。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云海瞬间沸腾，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核爆冲击波一般，朝着无人机的方向横扫而来。
气浪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空间仿佛都发生了扭曲。
遥控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图传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极强湍流！无人机即将失控！】
直播间里的观众吓得尖叫起来，弹幕瞬间清屏：
【快跑！它要打过来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炸机了！】
【主播别看了！快撤啊！】
林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气浪的速度快得惊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屏幕，不但没有降低高度，反而猛地按下了“抓拍”键。
“怕个卵！”
林启大吼一声，脸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它要走了！这可能是人类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神话的机会！”
“给老子拍下来！”
画面定格的最后一秒。
那是巨鲲尾部的一个特写。在那如山岳般宏伟的尾鳍之上，隐约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利器斩过，正向外渗着金色的液体。
下一瞬，气浪吞没了一切。
屏幕一黑，变成了“无信号”的雪花屏。
寒风呼啸的雪地上，林启放下冒着青烟的遥控器，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对着还在工作的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狂傲到极点的笑容。
“各位，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特效？”
“现在，谁还有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