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连麦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桌椅倒地的闷响，仿佛对面发生了什么肢体冲突。
“让开！都给我让开！让我跟他说！”
一个略显癫狂的声音盖过了李教授的咆哮。随后，一张布满皱纹、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大脸，毫无征兆地怼到了镜头前，几乎要把摄像头给吞了。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小伙子！嘴下留情！千万别咽下去！”
新来的老头穿着一身沾满墨水渍的白大褂，胸口挂着个工牌，上面写着【龙国科学院古生物研究所·陈仲】。
他双手死死抓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整张脸几乎贴在屏幕上，那模样不像是个德高望重的院士，倒像是个看见了裸体美女的老流氓，激动得连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屏幕上。
“我是陈仲！你手里那个……那个骨头！千万别扔！”
陈博士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那上面的每一丝肉渣，每一滴骨髓，都是无价之宝啊！那是活着的基因库！是解开生物进化链条缺失环节的钥匙！”
林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他手里正抓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筋膜的大腿骨，正准备往火堆里扔。
“不是，大爷，您又是哪位？”
林启把骨头往回缩了缩，“刚才那位李教授不是说要判我刑吗？怎么，您是来负责执行死刑的？”
“判个屁的刑！”
陈博士爆了句粗口，根本没空搭理旁边的李教授，“他懂个篮子！他就是个管林子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古生物吗？”
老头深吸一口气，指着林启身后那只缩成一团的狰，眼神狂热得近乎虔诚。
“我看过你的高清截图了。骨骼闭合程度、角质层纹理、还有那个特殊的五尾结构……”
“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代生物！甚至不是新生代的产物！”
陈博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战栗，“这玩意儿的直系祖先，早在侏罗纪……不，甚至在更早的泥盆纪就已经灭绝了！它是活化石！是本该埋在几亿年前地层里的幽灵！”
“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就好比你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钓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沧龙！”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牢底坐穿”的弹幕，瞬间安静了。
虽然大家听不懂什么泥盆纪、新生代，但“灭绝几亿年”这个概念，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合着主播吃的不是野味，是特么的恐龙同时代的活古董？
【我爱吃西红柿】：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别人探险是发现新物种，主播是直接把博物馆的化石给复活了？
【考古系学生】：陈仲？那可是古生物学界的泰斗啊！教科书上都有名字的大佬！连他都疯了，说明这事儿真大条了。
【路人甲】：那主播岂不是更完了？吃了只恐龙，这得判多少年？
陈博士显然也意识到了那个被啃得光溜溜的骨头，心疼得直哆嗦。
“你……你真给吃了？”
老头看着林启嘴角的油光，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烧了《清明上河图》取暖，“味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理反应？比如基因突变？或者身体发热？”
这一连串问题把林启问乐了。
这老头虽然疯癫，但比起刚才那个满嘴官腔的李教授，倒是可爱了不少。
“味道嘛，还行，有点像牛肉，但更有嚼劲。”
林启打了个饱嗝，拍了拍热烘烘的肚皮，“至于反应，确实有点。浑身发热，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算吗？”
“算！当然算！”
陈博士激动得直拍大腿，“那是高能蛋白质！是远古生物特有的能量储存方式！快，把剩下的骨头包好！千万别沾水，那是提取DNA的关键！”
“行行行，都给您留着。”
林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扯过一块油布，把那根被他啃得锃光瓦亮的腿骨包了起来。
“不过陈老，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林启指了指身后那只已经被吓破胆的狰，“这大家伙虽然珍贵，但它可是吃肉的。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的‘活化石’标本里，就得多一副人类的骨架了。”
“科学研究我不反对，但前提是，别把我们当饲料。”
陈博士一愣，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国家会派最专业的特种部队过去接管。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只要你保住那些样本，你就是人类功臣！”
视频挂断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这一晚上过得比他在大厂加班一个月都累。先是斗狼群，再是拍鲲鹏，最后还跟这只上古凶兽干了一架，还得应付这帮专家。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积雪，准备把营地收拾一下。
那只狰看到林启站起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拖着那条残腿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个煞星没吃饱又拿它开刀。
随着它庞大的身躯挪开，原本它趴着睡觉的那个雪窝子暴露了出来。
借着篝火微弱的光芒，林启突然发现，在狰刚才身下的冻土层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那不是石头。
棱角太分明了，人工雕琢的痕迹重得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嗯？”
林启好奇心顿起。
他蹲下身，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刨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坚冰和冻土。
随着泥土被剥离，一块断裂的黑色石碑显露了出来。
石碑大概只有半米长，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砸断的。材质既不像花岗岩也不像大理石，摸上去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在寒夜里竟然带着一丝微温。
但真正让林启瞳孔收缩的，是石碑上的内容。
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更不是任何一种林启已知的象形文字。那些线条流畅而诡异，每一笔都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神秘与高贵。
虽然不认识，但当林启的目光触碰到那些符号的瞬间，系统那个装死了半天的翻译模块，突然诈尸了。
【叮！检测到高维文明遗留信息！】
【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林启看着视网膜上翻译出来的文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根本不是什么古人的祭祀祷文，也不是什么部落的记事。
那是一句警告。
或者说，是一句跨越了无数个纪元的、绝望的留言。
林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对着直播间，声音干涩地念出了那段话：
“这是……墓志铭？”
“不对。”
林启猛地抬头，看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惊骇。
“上面写着：”
“不要回答。”
“不要回头。”
“昆仑……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