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生了薄茧的手。
「这就是写出那首《催妆诗》的手？」
她声音娇柔，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妹妹好才情，连我爹看了都赞不绝口。只是可惜，身份低贱了些，再好的文章，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低眉顺眼，不卑不亢。
「夫人谬赞，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难以此谋生。」
赵宛如走到我面前，绣花鞋尖轻轻碾过我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练字纸。
「既然知道是雕虫小技，往后便安分些。陆郎是做大事的人，他的文章自有风骨，不需要旁人插手。」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爹说了，下个月的《万寿赋》，是陛下钦点陆郎所作。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这双手，也就不用留着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陆清臣是个草包，还知道这个草包背后是我在撑着。
她要的不是陆清臣的心，而是我这个免费且听话的“影子”。
我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鞋底正狠狠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磨。
我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呼。
「夫人放心，妾身省得。」
她满意地收回脚，看着我红肿不堪的手指，笑得花枝乱颤。
「那便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沈家流放路上的那些打点，我自会让人照应。」
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室廉价的脂粉香。
我看着红肿的手指，慢慢握成了拳。
想要我的手？
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来拿。
3
大婚那夜，红烛高照。
陆清臣没有在洞房里待太久，后半夜便阴沉着脸来了西厢房。
他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眼中却是一片清醒的焦虑。
「宛如说了，下个月万寿节，陛下要当庭考校《万寿赋》。这次不同以往，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诵读，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烦躁地在狭窄的屋子里踱步。
「这题目刁钻，既要歌功颂德，又要言之有物，还得暗合陛下最近推行的新政。我想破了头也写不出几个字，你赶紧给我动笔！」
他扔下一方上好的端砚，那是他从前最珍爱的东西，如今却像扔垃圾一样扔给我。
我看着那方砚台，心中没有波澜。
从前我觉得能为他分忧是荣幸，如今只觉得这是一种肮脏的交易。
「写可以，但我手里的纸不行。」
我伸出红肿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种劣质的草纸，吸墨不匀，写不出那种气吞山河的势头。我要去城南的『墨韵轩』，买他们店里特制的『洒金笺』。」
陆清臣不耐烦地皱眉。
「怎么那么多事？库房里不是有御赐的宣纸吗？」
「御赐之物有印记，若是被陛下认出来是你平日不用的纸张，岂不惹人怀疑？只有墨韵轩的洒金笺，质地与贡纸相仿，却又多了几分民间雅趣，最合陛下心意。」
我胡诌得一本正经。
陆清臣虽然不懂纸张，但他懂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明日我让心腹陪你去。若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第二日一早，我便在两个彪形大汉的“护送”下出了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