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威胁沈家人的命。
我垂下眼帘,换了一张新纸,重新研墨。
这墨,是我在墨韵轩特意调配的。
加了一味特殊的草药汁液,写在纸上墨色浓黑油亮,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极显风雅。
唯一的缺憾是,这墨迹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字迹便会自行挥发,不留半点痕迹。
我通宵达旦,笔耕不辍。
洋洋洒洒三千言的《万寿赋》,每一个字都斟酌推敲,每一句都极尽华丽辞藻。
歌功颂德到了肉麻的地步,却又恰到好处地搔到了皇帝的痒处。
陆清臣拿到文章时,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甚至顾不上细看,只大概读了几段便大呼「妙哉」,立刻找来一只锦盒,小心翼翼地将文章锁了进去。
「墨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眼里的贪婪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我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文章已成,我也累了。明日便是万寿节,我想去城外灵隐寺为大人祈福,也顺便……超度这只猫。」
陆清臣此刻心情大好,看我也顺眼了许多。
「去吧去吧,只要别耽误了正事,去散散心也好。」
他答应得痛快,转头却给了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杀意,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若她不安分,便让她留在寺里吧,永远别回来了。」
我听到了他压低声音的嘱咐。
他这是要卸磨杀驴。
文章到手,我这个知晓他所有秘密的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马车驶出陆府,一路向城外疾驰。
赵宛如为了万无一失,不仅派了陆清臣的心腹,还在半道上埋伏了杀手。
车厢里,我紧紧抱着那个缝着证据的包裹,指尖掐进了掌心。
路过一片密林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驾车的车夫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几个黑衣蒙面的杀手从林中窜出,直扑马车而来。
陆清臣派来的护卫非但没有抵抗,反而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沈氏,这便是你的归宿了。」
领头的杀手举起长刀,狠狠向车厢劈来。
我猛地掀开车帘,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高声喊道:
「御史大人,戏看够了吗?」
话音未落,林中响起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一队身穿黑甲、手持劲弩的御林军如同鬼魅般从树后走出。
为首一人,正是素以此“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中丞。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杀手,手一挥。
「全部拿下!」
5
早在决定要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陆清臣和赵宛如是什么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想要从狼嘴里逃生,就得找个比狼更狠的猎人。
御史中丞与宰相向来不和,两人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
我用沈家藏在京城的一处暗库钥匙,换了他一次出手的机会。
那处暗库里,有沈家经营几代积攒下来的半数家财,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心。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命还在,沈家的骨气还在,我就能把它们再赚回来。
杀手和护卫瞬间被御林军制服。
御史中丞走到马车前,目光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