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寒军营当值,我的问题只能暂时憋在心里。
今夜注定难眠。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楚墨寒练剑的声音吵醒的。
剑风破空,比往日更急更烈,金属碰撞声在晨雾里撞得人心头发紧。
我立在廊下,看着他白衣翻飞,招式凌厉,似乎带着几分无处宣泄的躁意。
我没上前打扰,只静静候着。
直到他收剑而立,额角渗出汗珠,我才如常上前,递上干净帕子。
他默契地接过,随意擦了擦颈间。
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三年。
此刻,我脑海里不停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裴舒灵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还是问他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放下了吗?
每一个问题都直接明了。
可最后问出口的却是:“桌子上的信,你看过了?”
他看向我,“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我立刻明白,他不想跟我谈论这个话题。
这么多年,能牵起他心绪的,从来只有那个人。
片刻后,他突然问我。
“祭天那日,你与我同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与他对视时,看到他眼里的光,下意识摇了摇头。
按礼制,我作为将军夫人亦可随行同往。
我也曾在宫中伴读数年,并非怯场。
只是天家威仪、荣光体面,从来与我这个庶女无关。
我不想再回到那段看人脸色、步步谨慎的日子。
更不想站在他身侧,沦为全京城看客眼里,那个该识趣让位的摆设。
楚墨寒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淡淡点头。
他向来如此,不勉强,不追问,也从不多给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今日我却觉得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午时,我按惯例去城外校场送食盒。
楚墨寒正与副将商议军务,侧脸冷硬,一身甲胄更显英挺。
我放下食盒,并未打扰,悄然转身离去。
回程时途经闹市粥棚,远远便看见人群围聚,喧声阵阵。
人群中央,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是裴舒灵。
五年未见,她褪去几分少女傲气,更显端庄温婉,明艳动人。
她亲自执勺施粥,衣袖微挽,不见半分金枝玉叶的骄矜。
那声音和从前一样轻柔。
“大家莫急,人人有份。”
人群里不知谁高声称赞。
“有楚将军这样保家卫国的英雄,又有公主这般温柔仁善的佳人,是我靖朝之福,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一落,四周哄然附和。
裴舒灵脸颊微泛红潮,垂眸浅笑。
“承蒙诸位厚爱,本宫与楚将军,自当同心尽力,护我靖朝百姓。”
一句话,既应下了百姓的夸赞,又似默许了那层人人心照不宣的关系。
有人感慨。
“当年楚将军追和亲队伍跑出百里,马都累得脱力,谁能想到还有今日再见公主的缘分。”
“可不是嘛,若不是当年靖朝势弱,何至于送公主远嫁,想来楚将军是否也是从那一日起不分白日黑夜地操练,这才有今日兵肥马壮的一天啊?”
裴舒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哀伤。
“这话,本宫也曾在信中问过他。”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所在的方向,声音放柔,带着几分只有旧识才懂的缱绻。“他回信说,国土一寸不让,心上人,也不能再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