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剧本封面上那两个粗砺的大字,脑海里闪过苏雅穿着我的戏服、在聚光灯下矫揉造作的样子。
那种所谓的“干净”和“美”,让我作呕。
我抬起头,迎上陆宴审视的目光,眼神比刚才演疯子时还要亮:
“陆导,我不怕脏。我只怕活得不够真。”
陆宴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带着一种遇到同类的疯狂。
“明早八点,北影厂三号棚。迟到一分钟,就滚蛋。”
说完,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顾迟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是一张苏雅的侧脸精修图,配文极其矫情:【真正的艺术,值得等待。有些人注定是平庸的沙砾,而你是蒙尘的珍珠。@苏雅】
底下是一堆不知情的学弟学妹在吹彩虹屁,还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师点赞。
我冷笑一声。
只有我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苏雅的台词功底烂得一塌糊涂,别说情感爆发了,她连断句都断不明白。顾迟所谓的“等待”,恐怕是陪她在排练厅里一遍遍NG,最后不得不靠修图和文案来找补面子。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以前剧组的一个灯光师小张发来的私信。
小张:【江姐,你快回来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张:【那个苏雅简直就是个草包!昨晚排练,她因为记不住词,居然让顾导给她举提词板!还嫌灯光太热把妆弄花了,发脾气罢演了两小时!】
小张:【顾导现在正在发火呢,把我们也骂了一顿。说实话,大家都想念你在的时候,那时候多顺啊……】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想笑。
这就是顾迟选的“缪斯”。
一个只有皮囊、内里全是稻草的废物。
我回了小张一句:【那是他的缪斯,让他自己伺候去吧。】
然后拉黑了顾迟的所有小号,起床洗漱。
我要去见陆宴。
我要去抓我的星星。
当我赶到北影厂三号棚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不仅有许多眼熟的二三线女演员,甚至还有几个拿过奖的小花。她们一个个妆容精致,身边围着两三个助理,正在紧张地背词。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显得格格不入。
“哎,那不是江眠吗?”
有人认出了我。
“听说她昨天被顾迟当众换掉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也是来试镜的吧?不过顾迟都看不上她,陆导怎么可能看得上?”
“就是,也不看看这里站的都是谁。她这种只会给顾迟打杂的,估计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要是以前,我会自卑,会退缩,会觉得自己真的不如别人。
因为顾迟总是告诉我:“江眠,你只有在我身边才有价值。”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们吵。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构建《野火》的世界。
那是一个充满暴力、肮脏、却又有着原始生命力的世界。
那个女主角,叫“野草”。
她不像苏雅那样需要人呵护,她是被踩进泥里,也要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