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两组人办同一个案子,倘若调换任务,现在坐在铁窗后的会是谁,你可曾想过?”
张崇邦一时语塞,却仍固守原本的立场。
“无论如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和你无话可说。
标哥的事我知道了,往后不必再来。”
吴少诅起身离去,不愿再多费唇舌。
理念既已南辕北辙,争论亦是徒然。
走出几步,他又侧首瞥向张崇邦,轻飘飘抛下一问:
“你心里那份真理与正义,就当真毫无错漏么?”
这淡淡一问,却似尖锥刺进张崇邦灵魂深处。
但他自幼至长,再到穿上警服,信念从未动摇——真理与正义,永远是他绝不更易的底色。
张崇邦望着那道逐渐缩小的身影,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真理与正义本身无过,走偏的是你们……”
吴少诅不紧不慢地踱回长廊。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视线投向通道尽头,眸色却愈发清明。
这个年代的港岛,远非日后秩序井然的光景。
所谓的法理公义薄如废纸,甚至不堪一用。
黑白之间并无明晰界线,全凭腕力定夺——谁握紧的拳头更硬、更有分量,谁便站在对的一边,站在光下。
……
吴少诅随着狱警重返监区。
刚踏进活动区,两条人影便从长凳上霍然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诅哥,听说有人来探你?是哪位?”
“咱们进来这些日子,可从没人露过面,今天倒是头一回。”
打头那人卷发蓬松,面容英挺,可惜嘴角一道长疤划破了整张脸的协调。
他率先发问,眼中满是探询——正是邱刚敖。
吴少诅闻声展颜,朝二人走去。
跟在邱刚敖身后的是体型敦实、略显富态的荃仔。
这两人昔日与他同属一队,皆是过命的兄弟。
至于华仔、爆珠与公子强,此时应当正在球场。
放风时分,那三人总爱凑在一起打几轮篮球。
“阿敖,荃仔,你们绝对猜不到——来的人是张崇邦。”
吴少诅迎上两双好奇的眼睛,话音里掺着淡淡的嘲弄。
“那 还有脸来?来看我们落魄的模样吗?”
“等咱们出去了,第一个就找他算账!”
邱刚敖原本的好奇瞬间冻结。
听见“张崇邦”
三字,他眼神骤然阴冷,面容微微扭曲,那道长疤随之绷紧,衬得整张脸有些骇人。
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得对,若不是因为他,我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旁的荃仔同样满面愤懑。
“张崇邦的账,总得等兄弟们都出去再慢慢算。”
“他今天来,是说标哥的事警队那边办妥了,葬在墓地山。”
吴少诅对两人的反应早有预料,语气平缓地解释。
听到标哥的名字,邱刚敖和荃仔的情绪稍缓,但眉宇间怒气未散。
当年一队人亲如手足,谁知两年前标哥竟那样坠楼而亡。
如今他们虽困在牢笼,至少性命犹在,标哥却永远没了。
这笔债,日后总要讨回。
“标哥能入土,总比一直搁在殡仪馆强。
也算有个归宿。”
荃仔神色松动了些,低声说道。
“哼!拖了两年多,张崇邦现在才来扮好心说下葬,有什么用?出去照样不放过他。”
邱刚敖依旧咬牙切齿,话音狠厉。
“刚才在会面室,咱们那位张长官,还在跟我念叨什么要对得起身上的制服,什么纪律部队,又是什么正义对错。”
吴少诅轻嗤一声。
“呵,那种人,整天只会搬出些空泛的大道理,说得冠冕堂皇。”
邱刚敖撇嘴讥讽,满脸不屑。
荃仔也摇了摇头,目光中尽是不以为然。
吴少诅上前一步,左手按上邱刚敖的肩,右手揽住荃仔,视线定定落在前方,声音沉而有力:
“从今往后,什么真理、正义、对错——都由我们自己来定。”
“到那时,看谁还敢在咱们面前啰嗦半句废话。”
邱刚敖侧过脸看向吴少诅,忽然觉得眼前的诅哥有些不同。
具体说不出哪里变了,只觉得他周身气度抬升了许多,言语间透着一股以往未见的压迫感。
整个人显得更稳、更定,眼底像烧着暗火。
荃仔不如邱刚敖敏锐,并未察觉吴少诅身上的变化,但这番话却字字落进他心里。
他重重点了点头,拳悄悄握紧。
“诅哥说得在理,往后咱们凭自己这双手,照样能拼出个名堂,看谁还敢多嘴!”
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过那场 、目睹过标哥离世的人,如今身陷囹圄,许多事反倒看得通透。
这世道从来残酷直白,唯有自己强起来,才能握住半分公道与 ,否则一切都只是虚妄的笑谈。
三人正说得激昂,远处却猛地传来几声急唤。
“诅哥,敖哥,出事了!”
“公子强被大屯那帮人打伤,抬去医务室了!”
爆珠和阿华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脸上带着伤,神情焦灼。
他们身后不远,一阵骚动随之传来,几名狱警正快步赶往现场。
“怎么回事?”
吴少诅压下心头烦躁,径直看向阿华。
爆珠脾气太冲,说起事来难免添枝加叶,反而耽误工夫;已成家的阿华性子稳些,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来龙去脉。
“刚才我们仨在那边打球,大屯那 存心找茬。”
阿华急急说道,手按着腹部,“公子强没忍住动了手,结果被打成重伤……我跟爆珠想拦,但他们人多,就弄成了这样。”
爆珠在一旁连连点头,手掌捂着脸颊,两人显然都吃了不小的亏。
吴少诅一听又是公子强惹的事,不禁眉头紧锁。
这家伙本事不大,惹祸的能耐却从不含糊。
原剧情里误杀可乐的祸根,便是由他多嘴而起;后来行动时,他又因贪心从毒贩手上扒了只表,致使邱刚敖一行人暴露,最终惨死街头。
吴少诅实在没料到,人都进了赤柱,公子强还是这般不知收敛。
明知大屯势大难惹,不躲着走,反倒硬碰硬——大屯如今是监区三大势力之一,号码帮在此处的代言人,平日戴副眼镜看似斯文,实则手段阴狠。
当初正是吴少诅带队揪出他的罪证,亲手将他送了进来。
旧怨未消,公子强偏还往刀口上撞。
这下可好,自己进了医务室,还连累兄弟一起受伤。
正暗自摇头,一道机械音忽在脑海中响起:
“叮!任务发布:痛击大屯,为公子强讨回公道。
完成后可获得奖励。”
“是否接受?”
吴少诅微微一怔。
没想到公子强这祸,竟意外触发了首个任务。
看来这人倒也并非全无用处——眼下正是机会。
无论如何,公子强仍是兄弟。
他被打伤,做大哥的绝不能坐视。
更何况,此事更是立威之机。
赤柱本是弱肉强食之地,丛林法则在此 横行。
唯有够狠、够强,别人才不敢轻易招惹。
此番正好借公子强之事,拿大屯开刀,既为兄弟出头,亦能杀鸡儆猴。
所谓一拳既出,百拳难近。
只要这事办成,往后监区里其他势力也得掂量掂量,还有谁敢随意生事。
而要办成,终究得靠实力。
大屯身为号码帮话事人,手下马仔众多,以往正是仗着人多,才屡屡欺压吴少诅一行人。
但如今,这对吴少诅而言已非难题——入狱前他本是警队精英,受过严格训练,如今在洗髓丹的淬炼下,体能更是抵达凡人极限。
眼前路,已清晰在握。
吴少诅的真实身份实为异世而来之人,因此深谙此间运转的法则。
他的眼界从未被当下时代束缚,更清楚如何依照原本的故事脉络,将其中人物化为己用。
这恰是他与邱刚敖等人根本的差别,也是他心底那份笃定的来源。
“接。”
吴少诅在心中无声应下,对自己毫无怀疑。
他的视线掠过邱刚敖几人。
他们脸上怒意分明,眼中凶光闪动,显然对大屯长久以来的欺压早已忍到极限。
“等下动手收拾大屯,敢不敢?”
吴少诅没有多余的铺垫,对着众人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几人明显怔了怔,神色间浮出挣扎与迟疑。
邱刚敖却像豁出去了,咬着牙低声道:“敢!诅哥,我们跟你。”
“以前天天被他们踩在头上,连夜里睡觉都得绷紧神经。”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今天就搏一次,不想再缩着活。”
阿华、阿荃和爆珠听着邱刚敖的话,胸膛里那股火也被点了起来。
自从进来以后,谁有过一 生日子?
与其一直憋屈忍受,不如就跟诅哥走,干脆把大屯那 给办了。
“诅哥,我也敢,弄他!”
“没错,拼一次!”
“干!”
阿华三人相继咬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决心。
就在这时, 高空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紧接着便是狱警急促的呵斥:
“放风结束!所有人立刻回监仓!”
“动作快,别拖拖拉拉!”
上的人群互相望了望,嘴里低声咒骂着,慢吞吞地站起来,朝着出口挪去,各自走向所属的监区。
队伍里还有细细的议论声飘着:
“又拉警报,一天就这么一个钟头的放风,也没了。”
人流中,一个戴眼镜、方脸的男人正是卢家耀。
刚才还在 悠闲哼歌,转眼又要回牢房,他忍不住嘟囔。
“肯定又有人 了呗。”
旁边长相酷似某位明星的钟天正见怪不怪地搭话。
“我好像看见大屯之前在球场那边,又去惹公子强那帮警察了。”
“会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
卢家耀压低声音接着说。
钟天正一听见和大屯有关,脸色立刻变了。
“闭嘴啦!大屯你惹得起啊?赶紧走。”
“跟你讲多少次了,少多嘴。”
“真系烦……”
……
吴少诅一伙人随着人群回到三号监区。
这时大屯也从门口晃了进来——他戴着眼镜,一身赘肉,神情嚣张得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走路架势跋扈至极。
身后还跟着一群手下,个个昂着头撇着嘴,气势汹汹,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怎么样啊,各位阿 ?”
“刚才我好心送公子强去医务室享福啦,不用谢我。”
大屯看见吴少诅几人,又来了劲,得意洋洋地开口,话里满是挑弄。
监区里其他人见状,大多装作没看见,匆匆躲回自己铺位,生怕惹上麻烦。
剩下几个胆子大的,就缩在边上瞧着,因为吴少诅他们从前是警察,不少人眼里透着看戏的幸灾乐祸。
“大屯,你嚣张什么?”
“老糊涂了记性差?要不要我提醒你,当初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吴少诅直接顶了回去,看他的眼神如同瞧着一件垃圾。
“那又怎样?你们以前戴着警帽,好威风嘛。”
“现在呢?不也一样蹲在赤柱,和你们当初看不上的古惑仔关一起。”
“呵呵,如今大家都穿着这身囚衣,熬着刑期,吴 。”
大屯见吴少诅竟敢回嘴,愣了一瞬,只当他是嘴硬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