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光团的瞬间,温暖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
那不是灼热的滚烫,而是春阳融雪般的温煦,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的脉络向上蔓延,穿过肩颈,汇入胸膛,最后在心脏的位置轻轻一荡,散入四肢百骸。
李御的意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淡黄色的光团在他意识中缓缓旋转,内部那两个古朴篆字越来越清晰。“坚”字如磐石沉稳,“韧”字如藤蔓绵长。光团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生命本身的脉络。
【检测到玄阶雏形词条:坚韧(可成长)】
【是否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李御心头一震。
玄阶雏形?
他记得设定中词条分为天地玄黄四阶,玄阶已是相当不错的等级,更何况还是“可成长”的雏形。这意味着这个词条有潜力随着他的经历和成长而进化。
“融合。”
意念落下的刹那,淡黄色的光团骤然绽放。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有种温润如玉的质感。那光从意识深处扩散开来,将整个系统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李御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包裹其中,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清晰而坚定。
光团开始分解。
它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都带着“坚韧”的意蕴,如星河流淌般汇入李御的意识核心。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李御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粒光点的融入——它们像是种子,在意识的土壤中扎根,发芽,生长。
第一粒光点融入时,李御想起了前世。
想起那个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最终握着母亲冰冷的手却一滴泪也没掉的自己。想起那个在职场被排挤打压、却咬着牙做出业绩让所有人闭嘴的自己。想起那个穿越到陌生世界、面对完全未知的命运却没有崩溃的自己。
原来,坚韧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只是此刻,系统将这份特质具象化,强化了。
第二粒,第三粒……光点如雨落下。
李御的意识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曾经让他动摇的念头——对未来的恐惧、对处境的无力、对母亲病情的担忧——此刻依然存在,却不再像沉重的枷锁。它们还在那里,但李御发现自己能够更平静地面对它们。就像站在湍急的河流边,看着水流奔涌而过,自己却稳稳地站在岸上。
这不是麻木,而是更深层的清醒。
他意识到,坚韧不是不会痛,而是在疼痛中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判断;不是不会怕,而是在恐惧中依然能迈出下一步;不是不会累,而是在疲惫中依然能咬紧牙关。
光点全部融入完毕。
系统空间中的金色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凝聚成一个稳定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的“韧”字,悬浮在李御意识的核心位置,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词条融合成功】
【坚韧(黄阶·雏形)】
【效果:小幅提升意志力与耐受力,面对困难时更不易放弃。当前成长度:1/100】
【词条特性:可成长。随着宿主经历磨难、克服困难,词条将逐步进化,最终可晋升为玄阶完整词条】
黄阶?
李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系统判定的是当前的实际效果等级。虽然词条本质是玄阶雏形,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经历,只能发挥出黄阶的效果。这很合理——一个三岁的孩子,哪怕心智成熟,又能经历过多少真正的磨难?
但雏形意味着潜力。
只要他不断成长,这个词条就会跟着变强。
融合完成的瞬间,系统界面也清晰起来。
之前朦胧的光幕此刻变得凝实,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悬浮在李御的意识视野中。界面分为几个区域:
左上角是他的基本信息:
【宿主:李御】
【年龄:三岁(开元五年)】
【身份:大靖三皇子(母:前朝公主姜璃)】
【当前词条:坚韧(黄阶·雏形)】
【亲和光环:先天30%(被动生效)】
中间是一个空白的方框,标注着【词条库】,目前只有“坚韧”一个词条孤零零地悬浮其中,下方显示着成长进度条。
右下角则是一个简化的地图,标注着【亲和光环范围】。此刻地图上只有一个光点——代表李御自己,周围一圈淡金色的光环缓缓扩散,半径大约只有三尺。光环之外是一片灰色。
系统贴心地给出了说明:
【亲和光环:先天30%亲和力具象化。光环范围内,他人对宿主的初始敌意降低,好感度提升速度加快。当前范围:三尺(仅限近距离接触生效)。随着宿主成长、词条增加、声望提升,光环范围将逐步扩大。】
三尺。
李御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大概就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这意味着,他必须真正靠近一个人,才能让亲和光环生效。这既是一种限制——他不能远距离影响他人;也是一种保护——不会因为无意识散发亲和力而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毕竟,一个三岁的皇子,如果能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莫名产生好感,那才叫诡异。
界面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可抽取词条:0】
【词条抽取条件:目标好感度达到‘友善(高)’或以上,且目标具备某种突出特质】
李御凝视着这行字,心中念头飞转。
苏婉清的好感度达到了“友善(高)”,并且她身上有“坚韧”特质,所以触发了词条抽取。那么反过来推断,要获取更多词条,他就需要:
第一,找到那些具备突出特质的人。
第二,与他们建立足够深厚的关系,让好感度达标。
第三,帮助他们,或者与他们共同经历某些事情,让特质显现出来。
这就像……收集英才的碎片。
李御忽然想起前世玩过的卡牌游戏。每个角色都有独特的技能,而他现在做的,就是通过建立关系,将这些技能“抽取”过来,化为己用。
不同的是,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生死博弈。
意识从系统空间缓缓退出。
李御感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秋雨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草木和远处飘来的药香。屋檐的滴水声清晰可闻,啪嗒,啪嗒,节奏缓慢而沉重。怀中那卷医案的绢帛传来微凉的触感,细腻的纹理贴着掌心。
他睁开眼睛。
兰台宫的寝殿内,光线昏暗。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姜璃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小翠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却一针也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
“娘……”
李御轻声唤道。
姜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像是褪了色的宣纸,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疲惫的红晕。
“御儿。”她伸出手。
李御抱着医案走过去,将小手放进母亲掌心。
姜璃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她握住儿子的小手,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的体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怜惜,还有某种李御看不懂的决绝。
“那卷医案……”姜璃的目光落在绢帛上。
“苏姐姐借给我的。”李御说,“她说娘咳得厉害,让我学着看看。”
姜璃沉默了片刻。
她接过医案,轻轻展开。昏黄的灯光下,绢帛上工整清秀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每一行都记录着症状、脉象、用药、疗效,甚至还有病人的年龄、体质、生活习惯。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批注,字迹小而密,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苏太医……是个好大夫。”姜璃轻声说。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李御看见母亲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翠。”姜璃抬起头。
“奴婢在。”
“去把灯挑亮些。”
小翠应了声,起身走到桌边,用银签子挑了挑灯芯。烛火跳动了几下,渐渐明亮起来,将寝殿内的阴影驱散了些许。光线照亮了姜璃的脸,也照亮了她手中那卷医案。
姜璃就着灯光,一页页翻看。
她的神情很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李御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母亲侧脸的轮廓——那线条依然柔美,却因为病痛和忧虑而显得格外脆弱。
“这里。”姜璃忽然停在一页上。
李御凑过去看。
那一页记录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症状是“入秋则咳,夜甚,痰中带血丝,胸闷气短”。用药是几味常见的止咳平喘药材,但剂量和配伍有些特别。
“苏太医在这里批注,”姜璃指着朱笔小字,“‘此症非独肺疾,肝气郁结亦为要因。当佐以疏肝理气之品,而非一味镇咳。’”
她抬起头,看向李御:“御儿,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李御想了想。
前世的医学知识虽然不系统,但基本的逻辑还在。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孩童能理解的措辞说:“意思是……那个妇人咳嗽,不只是肺的问题,还有心里憋着气。要帮她顺气,不能光想着止咳。”
姜璃怔住了。
她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忧虑。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谁教你的?”她问。
李御眨了眨眼:“医案上写的呀。苏太医说‘肝气郁结’,肝主疏泄,情志不舒就会影响气机……娘以前给我讲过《黄帝内经》的。”
这是真话。
姜璃确实给他讲过一些基础的医理——不是系统的教学,而是哄睡时的睡前故事。她出身前朝皇室,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医卜星相都有涉猎。只是李御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理由,竟然真的能对上。
姜璃沉默了。
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反而有种近乎成人的沉静。这种沉静让她心头发慌——她的御儿,是不是太早慧了?
在宫廷里,早慧不是好事。
尤其是对他们这样的处境而言。
“御儿,”姜璃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很轻,“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显露这些。你就做个普通的孩子,该玩的时候玩,该闹的时候闹,知道吗?”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体香。李御靠在母亲胸前,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有些快,有些乱。
“为什么?”他问。
“因为……”姜璃的声音顿了顿,“因为宫里的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孩子。尤其是……我们这样的。”
她说得很含蓄,但李御听懂了。
他们这样的——前朝血脉,边缘皇子,本就如履薄冰。如果再表现出超常的聪慧,只会引来更多的猜忌和打压。太子党,魏王党,皇后势力,甚至那些中立的朝臣,都会将他视为潜在的威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三岁的孩子不该懂,但李御懂。
“我知道了,娘。”他乖巧地说,“御儿以后会装笨的。”
姜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抱紧儿子,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眼眶又红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寝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母子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夜,李御睡得很沉。
词条“坚韧”融合后带来的变化,在睡眠中悄然巩固。他做了一个梦——不是前世的记忆碎片,也不是今生的恐惧焦虑,而是一个很简单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枯草和裸露的岩石,天空阴沉,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有一座山,很高,很陡,山顶隐在云雾里。
他开始往前走。
路很难走,碎石硌脚,荆棘划破皮肤。风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吹倒。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山的方向。
走啊走,走啊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山脚下。抬头望去,山壁近乎垂直,只有一些嶙峋的岩石可以攀爬。他没有犹豫,伸手抓住第一块岩石。
爬。
手指磨破了,渗出血。膝盖磕在石头上,青紫一片。有几次差点滑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得睁不开。
但他没有停。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爬上去,一定要爬上去。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
云雾在脚下流淌,远处的荒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山顶,俯瞰着来时的路。
那条路很长,很险,但他走过来了。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雨停了。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云层很薄,边缘透着淡淡的金光。屋檐还在滴水,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滴答,滴答,像是某种舒缓的韵律。
李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梦里的感觉还在——那种疲惫,那种疼痛,那种终于登顶的释然。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指尖没有磨破,膝盖也没有青紫,但那种“坚韧”的意蕴,已经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
他坐起身。
姜璃还在睡,呼吸平稳了许多。小翠趴在榻边的小桌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没做完的针线。
李御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院里的老槐树湿漉漉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桠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
肺腑间满是草木的清香。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母亲的病情,苏太医的案子,王太监的潜在报复,未来的重重危机——这些依然存在,但他不再被它们压得喘不过气。
就像梦里的那座山。
他知道路很难,但他会一步一步爬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兰台宫很平静。
姜璃的咳疾在用了苏太医医案上的方子后,有所缓解。虽然还是会咳,但痰中不再带血丝,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了。小翠每日煎药、熬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李御则抱着那卷医案,装模作样地“学习”。
他当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医理,但他会指着上面的字,问姜璃:“娘,这个字念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姜璃便耐心地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
在这个过程中,李御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
“娘,苏太医为什么会被抓呀?”
“因为……他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事情。”
“什么事情?”
“宫里的事情。”姜璃的声音很低,“贤妃娘娘去年小产,太医院会诊,苏太医是主治之一。后来贤妃娘娘的胎没保住,有人说是苏太医用药不当……”
“可是医案上写得很清楚呀。”李御指着绢帛,“苏太医每个方子都记录得这么仔细,怎么会用错药呢?”
姜璃沉默了。
她看着儿子天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啊,苏太医的医案如此细致,用药如此谨慎,怎么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除非……有人不想让他对。
“御儿,”姜璃摸了摸儿子的头,“有些事情,不是对错那么简单。在宫里,对的不一定能活,错的也不一定会死。重要的是……站队,和利益。”
她说得很直白。
李御听懂了。
苏太医的案子,表面上是医疗事故,实际上是政治斗争。贤妃小产,牵扯到后宫势力的博弈,甚至可能牵扯到前朝。苏太医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不是因为他的医术有问题,而是因为他的立场,或者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苏姐姐怎么办?”李御问。
姜璃叹了口气。
她望向窗外,院里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摇晃,最后几片叶子也飘落了。
“只能等。”她说,“等一个转机。”
转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四天下午,秋阳难得地露了脸。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兰台宫的院落照得亮堂堂的。积水渐渐干了,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姜璃精神好了些,让小翠扶着到院里的石凳上坐坐,晒晒太阳。
李御在院子里玩——捡落叶,堆石子,像个真正的三岁孩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急。
李御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闪进来。是苏婉清。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她看见姜璃,快步走过来,行了一礼:“娘娘。”
“婉清?”姜璃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快起来。”
苏婉清站起身,目光却落在李御身上。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李御面前,蹲下身。
“殿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李御放下手中的石子,看着她。
阳光照在苏婉清的脸上,能看见她细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消息?”李御问。
“我父亲的案子……”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刑部那边,好像有转机。”
李御心头一动。
“怎么说?”
“我这几日去诏狱送饭,听狱卒闲聊说,刑部有位员外郎,姓周,是主管我父亲案子的官员之一。”苏婉清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他们说,周员外郎为人还算正直,之前就对我父亲的案子有疑虑,只是上面压着,他不敢多言。”
“那转机是……”
“昨日,周员外郎的上司——刑部右侍郎陈大人,不知为何突然过问了这个案子。”苏婉清的眼睛亮了起来,“陈侍郎调阅了卷宗,还传唤了当初作证的几个太医。虽然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狱卒说……风向好像变了。”
李御静静听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
刑部右侍郎突然过问一个已经定案的太医案子,这本身就不寻常。要么是有人打了招呼,要么是案子本身有问题,被抓住了把柄。
“然后呢?”他问。
“然后……”苏婉清咬了咬嘴唇,“我听说,陈侍郎和周员外郎,过几日会进宫。”
“进宫?”
“嗯。”苏婉清点头,“中秋宫宴,陛下设宴款待群臣。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陈侍郎和周员外郎都在受邀之列。”
她抬起头,看着李御,眼中闪过一丝恳求,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如果,如果能在宫宴上,有人能向周员外郎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父亲的案子,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
姜璃坐在石凳上,虽然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什么,但看见苏婉清的神情,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轻轻叹了口气,别过头去,望向院里的老槐树。
李御看着苏婉清。
这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女孩,为了救父亲,已经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她不要施舍,不要怜悯,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每一丝可能的希望。
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宫宴……”李御轻声重复。
他知道中秋宫宴。按照惯例,皇子公主都要出席,坐在指定的位置。那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偶遇”官员,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但也是一个风险。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边缘皇子,去接触刑部的官员,为一個太医说情……
这会引来多少目光?多少猜忌?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李御眯起眼睛,望向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几缕白云悠悠地飘着。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庄严,那是宫中报时的钟。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婉清。
女孩的眼睛里,有希望,有恐惧,有坚韧,也有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我知道了。”李御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苏婉清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殿下……不必为难。我只是……只是觉得应该告诉您这个消息。”
“我会想办法。”李御说。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一句“我会想办法”。
但这句话,让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滴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被阳光蒸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痕。
“谢谢……谢谢殿下。”
她说完,站起身,又向姜璃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
李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苏婉清的淡淡药香,能听见远处宫道上隐约的车马声,能感受到掌心石子的粗糙触感。
中秋宫宴。
刑部官员。
说情。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机会来了。
风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