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岳母的退休宴,老婆忙活了半个月。
可到了那天,连邻居狗蛋都被请去了,唯独没通知我。
我是个懂事的,关机走人,去大西北吹了十二天的风。
刚进门,岳母正坐在沙发上哭。
老婆冲过来揪住我的领子:
“你还知道回来?为什么要把留给妈的459万养老金全捐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周晴为了她母亲刘玉芬的退休宴,已经忙了整整半个月。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请柬的样本,红色的,金色的,带着流苏的。
她在电话里跟酒店确认菜单,声音甜美又兴奋。
从澳洲龙虾到法式鹅肝,每一样菜都透着精心和昂贵。
她在家人群里讨论着座次安排,细致到哪个舅舅不能和哪个姨妈坐一桌。
甚至,她还为刘玉芬定制了一件紫红色的旗袍,说是要让她在宴会上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我看着她,偶尔也会搭句话。
“需要我帮忙吗?”
她总是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不用,你上班够累了,这些我来就行。”
听起来体贴,但我知道,这是一种熟练的隔绝。
我们结婚五年,这种隔阂无处不在。
在所有关于她家人的事情上,我永远是个被通知的旁观者。
我默默地做好晚饭,端上餐桌。
“先吃饭吧,别忙坏了。”
“嗯,放那儿吧,我打完这个电话。”
她挂了电话,又立刻拨通另一个。
是打给她弟弟周浩的。
“小浩,车位都安排好了吗?大伯他们家车大,得留个好位置。”
“妈那边的老同事,你记得专门派车去接。”
“还有,狗蛋家的位置安排在角落里,他家小孩太吵。”
狗蛋是住我们对门的邻居。
连邻居家的狗蛋都被考虑得如此周到。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度,又凉了一分。
这半个月,我听她提到了七大姑八大姨,提到了刘玉芬的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甚至提到了邻居狗蛋。
唯独没有提到我。
我曾以为是她忘了。
直到退休宴的前一天晚上。
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走出卧室。
“老公,你试试这个。”
我有些受宠若惊。
“给我的?”
“嗯,明天我弟穿,你先帮他试试尺码,你俩身形差不多。”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我接过那件衬衫,面料很好,带着好闻的清香。
是周浩喜欢的那个牌子。
原来,我只是一个试穿衣服的人形模特。
我看着周晴,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怎么样?合适吗?”她催促道。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合适。”
“行,那我拿去熨一下,明天让他帅帅地出场。”
她拿着衣服,转身进了洗衣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回到房间,打开我们共用的衣柜。
属于我的那一格,衣服不多,整整齐齐。
而属于她的那一半,挂满了各种漂亮的裙子和套装。
其中很多,都是我买的。
我们的结婚照摆在床头。
照片里,我们笑得很甜。
可现实,却冷得像一块冰。
我坐了很久。
直到周晴进来,看到我没动,有些奇怪。
“你怎么还不睡?”
“明天宴会几点开始?”我轻声问,这是我最后的试探。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哦,中午十二点,在凯悦酒店。”
她只说了时间和地点。
却没有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懂了。
我彻底懂了。
这场盛大宴会的所有人都被邀请了,除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女婿。
我不是家人。
我甚至不是一个需要被特意排除在外的客人。
我只是一个被默认不存在的透明人。
“好,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回答。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明天要是没事,就把家里打扫一下吧,晚上我妈他们可能会过来坐坐。”
她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我没有回答。
夜里,我几乎没睡。
听着身边她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五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凌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开始化妆,换上漂亮的礼服,家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她出门前,过来看了一眼。
“我走了啊,早餐在桌上。”
门被轻轻关上。
家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是个好天气。
我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旅行包。
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
身份证,银行卡,车钥匙。
然后,我走到玄关,拿起手机。
长按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了,这场不属于我的盛宴。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手机安静地躺在副驾上,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没有了它,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我没有目的地。
只是凭着感觉,一路向西。
车窗外的城市高楼渐渐远去,被连绵的田野和山丘取代。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歌里唱着自由和远方。
我跟着哼唱起来,声音沙哑,却无比畅快。
第一天,我开到了西安。
在古城墙下找了个小酒馆,吃了一碗油泼面,喝了两瓶冰啤酒。
邻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说着工作和理想。
我默默地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第二天,我继续向西。
路开始变得荒凉。
戈壁滩的景象在眼前铺开,无边无际。
天是纯粹的蓝色,云是棉花糖的样子。
偶尔有几只鹰在空中盘旋。
这种辽阔和孤寂,让我压抑了五年的心,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晚上,我住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招待所。
房间很简陋,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黝黑的西北汉子,话不多,递给我一瓶水。
“一个人出来?”
“嗯。”
“胆子大。”
我笑了笑。
或许吧。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夜里,我躺在床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时,我把工资卡交给周晴,说以后家里你管钱。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
我想起周浩要买婚房,首付差五十万。
周晴抱着我,哭着说:“老公,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帮帮他吧。”
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找父母借了二十万,凑齐了那笔钱。
周浩的婚礼上,刘玉芬拉着我的手,说:“许言,我们家晴晴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当时,我信了。
我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可后来,我渐渐发现,我只是一个外来的提款机。
周浩换车,找我要钱。
刘玉芬要去欧洲旅游,找我要钱。
周晴的表弟做生意亏了,也找我要钱。
每一次,周晴都有无数个理由。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我弟好了,不就是我们好了吗?”
“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享受一下怎么了?”
而我自己的父母,生病住院,我拿了五万块钱回去。
周晴跟我大吵一架。
“家里的钱是给我妈养老的,你怎么能随便动?”
“你爸妈有退休金,有医保,哪里用得着我们!”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的钱,是她家的。
我的人,也是她家的。
而我的家人,却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拼命赚钱。
我以为,只要我赚得足够多,就能填满她们的欲望,就能换来她们的一点点尊重。
我错了。
在她们眼里,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顺从,是懦弱无能。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被她们计划得明明白白。
就像那笔459万的理财。
是我用婚前财产投资,这几年行情好,赚了不少。
周晴无意中看到了账户。
从那天起,这笔钱就成了她口中“留给我妈的养老金”。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等刘玉芬退休,就把这笔钱取出来,在老家给她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
她跟我说起这个计划时,用的是通知的口吻。
我当时没有反驳。
我只是觉得累。
无休止的争吵和索取,让我疲惫不堪。
我以为忍让,可以换来家庭的和睦。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的忍让,只换来了她们的得寸进尺。
退休宴的请柬,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无论我做什么,在她们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随意无视的外人。
我在大西北的风里,开了十二天车。
我去了青海湖,湖水蓝得像眼泪。
我去了敦煌,看了莫高窟的壁画。
我甚至在沙漠里,看到了一场壮丽的日落。
这十二天,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我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当车子重新驶入我熟悉的城市时。
我的心,已经平静了。
像一片被狂风吹拂过后的沙漠。
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都被风吹散了。
剩下的,只有决绝。
回家前,我去了趟银行。
然后,我开车回家,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五年里我每天都会进出的门。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