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的疼痛在第三天早晨才完全消失。
林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手里握着那块乳白色晶体。三天来，他除了去楼下药店买了些固定绷带和止痛药，几乎没出门。所有时间都花在三件事上：养伤、研究石头、以及思考下一步。
晶体被他命名为“Type-1灵能结晶体”，简称T1灵石。初步实验数据令人震惊：
密度2.1g/cm³，莫氏硬度3.5，质地均匀，断口呈贝壳状。不溶于任何常见酸碱，但在王水中会缓慢溶解，释放出大量无色无味气体——用排水法收集后点燃，火焰呈纯白色，温度极高。
最奇特的是它的能量特性。林辰用万用表测不出电压电流，但将T1灵石靠近一个断开电路的电容器时，电容器两端会产生约0.7V的稳定电势差，电流极小（纳安级），但持续不衰减。把灵石拿开，电势差缓慢下降，时间常数长达三小时。
“不是化学能，不是核能……是某种场效应？”他在笔记本上记录。
更进一步的实验需要专业设备。林辰登录母校的仪器共享平台，查找可以校外预约的设备。X射线衍射仪（XRD）需要样品制备和至少一周的排队；扫描电镜（SEM）需要导师权限；拉曼光谱仪倒是可以付费使用，但一天租金八百，他账户里只剩下一千二。
他咬咬牙预约了明天上午的拉曼光谱仪三小时使用权。然后用剩下的钱在网上买了些二手电子元件：高压模块、精密检流计、示波器探头、还有一块树莓派开发板。
当天下午，他开始搭建第一个自制灵能检测装置。原理很简单：如果灵石能影响电场，也许可以通过测量它对平行板电容器介电常数的影响来量化。他用两片铜板做成电容，连接到一个LC振荡电路，振荡频率由电容值决定。当灵石靠近时，电容的等效介电常数变化会导致频率漂移。
电路在晚上十点调试成功。林辰将T1灵石放在距离电容板五厘米处，打开示波器。
频率计数：987.3kHz。没有灵石时是1.000MHz。
漂移了1.27%。他移动灵石，频率变化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典型的场效应。
“场强衰减常数大约是0.15每厘米。”他记录数据，“作用范围有限，一米外就检测不到了。”
接下来是生物实验。他从窗台的多肉植物上切下一片叶子，一半放在普通环境中作为对照，一半放在T1灵石旁。二十四小时后，对照叶片边缘开始枯萎，而灵石旁的叶片不仅没有枯萎，切口处还长出了微小的新芽。
细胞分裂被促进了。
林辰又用自己做了实验：将手指割破一个小口（消毒后），一手放在灵石旁，一手远离。灵石旁的伤口在一小时内完全愈合，不留疤痕；另一只手用了三小时。
“促进代谢、加速细胞分裂、可能还影响端粒酶活性……”他写下推测，“如果可控，这就是长生不老的技术雏形。”
这个结论让他手抖了一下。
第四天清晨，他带着T1灵石的一小块切片（用金刚石锯片小心翼翼切下的3mm薄片）和全部家当，坐地铁前往江城大学分析测试中心。
拉曼光谱实验室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师，姓赵，看过林辰的学生证（已过期）和预约码后，摆了摆手：“校外人员数据不能上传云端，只能存本地U盘，明白吗？”
“明白。”
林辰将灵石切片放在样品台上，调整焦距。激光波长532nm，功率5mW，曝光时间10秒。
光谱图在屏幕上展开。
“咦？”赵技师凑过来，“这什么材料？特征峰这么怪。”
图谱上，在100cm⁻¹到3000cm⁻¹的范围内，出现了至少二十个尖锐的拉曼峰，其中几个峰位对应的振动能量高得不合理——比如那个在2870cm⁻¹的峰，通常对应C-H伸缩振动，但强度是正常材料的百倍以上。还有在150cm⁻¹附近的一组三重峰，间距完全相等，像是某种晶体格振动的倍频，但晶格常数计算出来是0.23nm，没有已知晶体匹配。
“自制的功能材料，做着玩的。”林辰含糊回答，快速保存数据。
“你这玩意的荧光背景也太强了。”赵技师指着图谱基线的隆起，“像是有延迟荧光或磷光。要不要测个时间分辨光谱？隔壁实验室有设备，不过贵点。”
“下次，下次。”林辰拷贝完数据，迅速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对比拉曼数据，更加确信：T1灵石的分子结构包含某种高度有序的、可能具有拓扑性质的振动模式。那些异常峰位也许对应着“灵子”（他暂时这么称呼未知能量粒子）与晶格耦合的集体激发。
下午，他开始用树莓派和高压模块搭建更复杂的实验：尝试从灵石中“抽取”能量。他用两个针尖电极接触灵石表面，施加从0到10kV的扫描电压，测量漏电流。
结果令人困惑：在3.7kV时，电流突然从几乎为零跳变到几微安，然后随着电压升高而线性增加。但撤去电压后，电流不立刻降为零，而是缓慢衰减，衰减时间与之前电容实验的放电时间常数吻合。
“需要阈值电压才能开启能量通道……然后像超导体一样有‘持续电流’效应？”林辰画着等效电路，“灵石内部有个‘灵子库’，外部电场达到阈值后打开闸门，灵子流出形成电流。但流出的不是电子，是……某种影响电子运动的场？”
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想。最好的方法是观察灵石在能量释放过程中的微观变化。但没有TEM（透射电镜），他只能用间接方法：测量质量变化。
他从厨房借来母亲寄来的中药秤（精度0.01g），将T1灵石放在秤盘上，然后在灵石旁用特斯拉线圈产生高频高压电场——模仿阈值电压。
读数开始跳动。
初始质量：127.34g。
施加电场十秒后：127.33g。
三十秒：127.31g。
一分钟：127.28g。
质量在减少！虽然极微小（每分钟约0.06g），但确实存在。撤去电场后，质量减少停止。将灵石静置一夜，第二天再称：127.34g，完全恢复。
“质量亏损……但可逆？”林辰在笔记本上狂草记录，“能量释放时质量减少，静置后从环境中吸收‘灵子’恢复质量。E=mc²？不，亏损的质量对应的能量远大于实际输出的电能。转换效率低得可怜，或者……大部分能量以未知形式散失了？”
他想起异世界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背景辐射”。灵石在那里能自动充能，在地球则需要长时间静置——因为地球环境缺乏灵子。
一个大胆的设想形成：如果把地球上的灵石带到异世界，它会不会充能更快？如果把异世界的“高灵子环境”样本带回地球，能不能在地球创造局部灵子富集区？
需要再次穿越。但风险太大。
除非……有更好的装备。林辰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312.47元。连一件像样的防刺服都买不起。
他需要钱。而赚钱最快的方法——是利用已有的灵石样本。
第五天，林辰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出售微量灵石粉末，换取资金购买设备。
他在暗网般的学术论坛“Materials-Exchange”上注册了新账号，ID设为“StoneWatcher”。发帖标题：“出售未知功能晶体粉末，拉曼光谱异常，具有生物效应和能量存储特性。微量样品，仅供研究。”
附上处理过的拉曼图谱（隐去关键峰位）和一张灵石在黑暗中发光的照片。标价：10mg，5000元。
帖子在六小时内收到七条私信。其中三条明显是骗子，两条问能不能用比特币支付，一条来自某个材料公司的研发人员问有没有批量，最后一条引起了林辰的注意：
“样品可否用于细胞实验？我需要知道其对干细胞分化的影响。可预付定金。请回复加密邮箱。”
邮件地址后缀是.ac.cn——中国科学院。
林辰心跳加速。他谨慎回复：“可以提供10mg用于初步实验。需签署材料转移协议，声明仅用于非商业研究。预付3000，余款交货后付清。”
对方两小时后回复：“同意。协议草案已发。请提供收款账户。另：样品来源是否稳定？有无可能获得更大尺寸单晶？”
“来源有限，目前只能提供粉末。单晶后续可能。”
交易在隔天完成。林辰用金刚石锉刀小心翼翼地从T1灵石边缘锉下约12mg粉末，分装进两个迷你离心管。一份寄往北京某研究所，一份留作备份。
三千元到账。他立刻花两千八订购了一台二手奥林巴斯生物显微镜（带数码相机接口），剩下的钱买了些化学试剂和电子元件。
等货期间，他继续研究灵石能量释放的机制。新的发现是：灵石的“充能”过程似乎有方向性。他用磁铁测试，T1灵石没有磁性，但如果将充能后的灵石放在强磁场中（用音响拆下的钕磁铁），能量释放速率会加快15%。
“灵子有自旋？或者与磁场耦合？”他设计了一个新实验：用亥姆霍兹线圈产生均匀磁场，测量不同磁场强度下灵石对电容器充电的速率。
数据还在收集中，显微镜先到了。
林辰将之前那片在灵石旁长出新芽的多肉叶片制成切片，染色后观察。普通部位的细胞结构正常；而靠近切口新生区域的细胞，线粒体数量明显增多，内质网更发达，细胞核也更大。更惊人的是，他在几个细胞中看到了类似“第二细胞核”的结构——体积较小，染色较深，位置随机。
“不是核分裂前期……是新的细胞器？”他拍下照片。
当晚，他尝试重复实验，但这次用人体细胞——自己的口腔黏膜细胞。用棉签刮取，涂片，固定，染色。一份放在灵石旁，一份对照。
两小时后观察。对照样本细胞已经开始凋亡（细胞离体后的正常过程）；而灵石旁的样本中，超过70%的细胞仍然保持完整形态，部分细胞甚至出现了伪足伸出——那是活细胞的特征。
“维持离体细胞活性……这比任何细胞培养液都厉害。”林辰意识到，仅仅这个发现，就足以在顶级期刊发论文，或者卖给药企赚取专利费。
但他没有发表。他隐约感觉到，灵石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宏大、更危险。发表意味着曝光，曝光意味着失去控制权。
第六天，来自北京的回信到了。加密邮件，内容简短但震撼：
“样品表现出极强的细胞活性维持能力和定向分化诱导效应。在间充质干细胞实验中，添加样品粉末提取液（0.1mg/mL）的培养组，72小时内自发分化为神经元样细胞的比例达到34%，对照组为2%。能量 dispersive X-ray spectroscopy (EDS) 显示样品含有未知元素峰，原子序数在120-130之间（仪器上限）。请告知是否愿意合作进一步研究？可提供实验室资源和经费支持。”
未知元素。原子序数超过118（Og），那是元素周期表的尽头，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的超重元素。
但灵石就在那里，稳定、固态、在常压下不衰变。
林辰盯着邮件看了十分钟，然后关掉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空。霓虹灯的光污染让星星几乎不可见，但在他眼中，那片星空已经不同了——星空背后，可能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里的物理规则允许超重元素稳定存在，允许能量以“灵子”的形式流动，允许生命以超越地球理解的方式进化。
而他，握着一把钥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林辰先生，我们是江城国家安全局的。关于您近期的一些活动和材料交易，希望能与您谈一谈。明天上午十点，大学路星巴克，靠窗第三桌。请务必单独前来。此事涉及国家安全，请勿告知他人。”
短信末尾有一个六位数验证码，和一句：“回复此验证码表示您已收到并同意会面。”
林辰的手冰凉。他们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材料交易被监控？网络活动被追踪？还是那个中科院的联系人上报了？
他该怎么做？逃跑？带着灵石穿越到异世界再也不回来？但父母怎么办？他在地球的人生怎么办？
或者……合作？
他想起那条短信的用词：“涉及国家安全”。不是“涉嫌违法”，不是“要求配合调查”，而是“涉及国家安全”。措辞留有合作空间。
林辰看了一眼桌上发光的灵石，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他想起自己学物理的初衷：理解世界运行的规律。现在，一个全新的物理世界摆在眼前，单靠他一个人，也许能揭开一角，但绝无可能深入核心。
他需要资源，需要保护，需要同行者。
而国家，可能是最有力量、也最有可能以理性态度对待这一发现的“同行者”。
他拿起手机，输入那个六位数验证码，点击发送。
然后他开始收拾房间。将所有实验记录、样本、灵石（除了那块大的T1晶体，其他都藏进地板夹层）整理好。写了一封长信给父母，放在抽屉深处，设定如果连续三天不登录邮箱则自动发送。
做完这些，已是凌晨三点。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手里握着那块温润的T1灵石。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