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上午十点的阳光斜射进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林辰坐在靠窗第三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选择了背靠墙壁、面向门口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每一个进出的人。桌上除了咖啡，还放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文件袋，里面装着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摘要、几张灵石照片，以及那块T1灵石……的替代品。真的灵石藏在家里，他带来的是另一块从异世界捡到的、能量强度较低的蓝色晶体，作为“样品”。
九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与周围的顾客格格不入。
男人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深灰色夹克，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旧牛皮公文包——标准的技术官员模样。女人年轻些，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白色衬衫外套着米色风衣，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店内时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他们径直走向林辰这桌。
“林辰同志？”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北方口音。
“是我。”
“我是陈明远。”男人伸出手，“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兼‘特殊项目办公室’的顾问。”他握手有力而短暂，随即示意旁边的女性，“这位是李静，国家安全部门的同事。”
李静点点头，没有握手，而是在林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林先生，感谢你愿意前来。”
服务员过来，两人点了白水和美式。等待期间，陈明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林辰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林辰与“中科院联系人”的加密通信全文。包括他询问样品用途、讨论未知元素、以及对方提出合作意向的所有内容。
“王建国研究员在收到你的样品后，按照程序上报了异常发现。”陈明远语气平稳，“我们调阅了你的背景资料：江城大学物理系优秀毕业生，导师是张维深教授，研究方向凝聚态物理理论。在校期间发表过三篇SCI论文，其中一篇关于拓扑绝缘体表面态的论文被引用超过五十次。毕业后求职不顺，目前待业。父母在县城经营小超市，无海外关系。”
林辰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我们注意到你的网络搜索记录。”李静接话，声音没有起伏，“从两周前开始，高频检索关键词包括：‘空间裂缝’‘虫洞稳定性’‘未知辐射生物效应’‘超重元素稳定性理论’。同时，你的银行账户在五天前收到一笔三千元汇款，汇款方是北京某研究所，备注‘材料测试费’。结合王研究员上报的样品特性……林先生，我们想了解，你手中的‘未知功能晶体’，究竟从何而来？”
直入主题，没有迂回。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块蓝色晶体，放在桌上。
晶体在自然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内部有云雾状的包裹体缓缓流动。陈明远眼睛一亮，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像是盖革计数器和光谱仪的混合体，对准晶体。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数据。陈明远盯着看了十几秒，低声说：“背景辐射强度升高了……不是已知的放射性同位素谱。能量读数……稳定在47毫灵单位？这单位……”
“是我自己定义的。”林辰开口，“基于它对平行板电容器介电常数的影响，设标准T1晶体的单位质量能量输出为100毫灵单位每克。这块蓝色的大约是T1的一半能量密度。”
陈明远猛地抬头看他：“你已经有量化体系了？”
“初步的。”林辰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上面是他手绘的电路图、数据表和计算公式，“我做了基础表征：密度、硬度、溶解性、拉曼光谱、质量变化实验、生物效应验证。结论是，这种晶体内部存储着一种未知形式的能量，我暂时称之为‘灵子能’。它可以通过阈值电场激发释放，表现形式是影响局部电磁场、促进细胞代谢、可能还涉及量子层面的信息传递。”
陈明远接过纸张，快速翻阅。他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为专注，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质量可逆亏损……这违反了质能守恒的常规理解。”他指着其中一页，“除非亏损的质量对应的能量大部分以其他维度泄漏了。还有这个——拉曼峰在2870cm⁻¹但强度异常，说明晶体内的化学键振动模式被‘灵子场’集体增强了。你考虑过拓扑序的可能吗？”
“考虑过。”林辰点头，“但拓扑序通常需要低温或特殊对称性，这晶体在常温常压下就表现出宏观量子效应。我怀疑它的基态是高度简并的，灵子激发是某种Goldstone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夹杂着“对称破缺”“Berry相位”“anyon统计”之类的术语。旁边的李静微微皱眉，轻咳一声。
陈明远反应过来，歉意地笑笑：“抱歉，职业病。林辰同志，你的研究非常扎实，尤其考虑到你是在家庭条件下完成的。但这引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样品来源。”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们，它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们信吗？”
李静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陈明远则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继续说。”
“我有证据，但需要你们先答应几个条件。”
“讲。”
“第一，我需要安全保障，对我本人和我的家人。第二，如果合作，我需要实验室资源和研究自主权。第三，所有发现的潜在应用，必须优先用于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不能被垄断或滥用。”
陈明远和李静对视一眼。李静开口：“你的条件原则上是合理的，但具体条款需要评估。关于来源，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风险等级。”
林辰从文件袋底层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用手机在异世界拍的——星空下发光植物的场景，因为手抖而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三色星带和地球上绝不存在的植被形态。
陈明远接过照片，瞳孔收缩。李静也凑过来看，脸色凝重。
“还有这个。”林辰拿出一个小塑封袋，里面是几片发光苔藓的样本，已经在穿越过程中枯萎大半，但仍残留着微弱的蓝光。
陈明远用那个黑色仪器检测，读数飙升。“生物样本……同样辐射特征，但更活跃。像是活体的能量载体。”
“我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林辰缓缓道，“通过一个空间裂缝。裂缝的锚点是一块石头——就是那块被我当成镇纸的T1晶体原石。它似乎不仅是能量源，还是空间坐标的载体。”
接下来二十分钟，林辰简略讲述了穿越经历：发现镇纸异常、首次探索、遭遇怪物、受伤返回。他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具体位置、怪物能力），但提供了关键数据：异世界的环境参数、灵子背景辐射强度估算、生物样本特性。
陈明远听完，闭眼沉思了足足一分钟。再睁眼时，他说了一句让林辰意外的话：
“理论上，不排除可能性。卡西米尔效应表明真空能存在，虫洞在广义相对论中是许可解，只是需要负能量物质稳定。如果‘灵子’是一种我们尚未认知的场，它也许能改变时空曲率，形成可穿越的虫洞。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现在？”
林辰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随机事件，也可能那块石头本身就有特殊性质——它是我在青江边捡的，也许在那边它就是个空间信标之类的东西。”
“青江……”李静已经在用手机查询什么，“我们需要去你住处，检查那块石头和裂缝。如果情况属实，此事必须立即升级响应。”
林辰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你们先提供基础的信任证明。”
陈明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国徽和“绝密”字样。“这是‘特殊材料与现象研究办公室’的临时授权书。我可以立即将你纳入项目组，保密等级A级。你的家人会被纳入保护性关注名单，但暂时不需要惊动他们。实验室资源——中科院在江城有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分部，我可以协调给你一个临时工位和基础设备使用权。更进一步的安排，需要评估风险后由上级决定。”
林辰仔细阅读授权书。条款清晰，没有陷阱。他签下名字。
“那么，现在去你住处。”李静起身，“我会呼叫支援做外围布控。如果真有空间异常点，我们需要确保它完全可控。”
三人离开星巴克，坐上一辆黑色SUV。车上，陈明远已经开始用平板电脑查阅文献，嘴里念念有词：“如果灵子场与希格斯场耦合……也许可以解释质量生成机制的变化……林辰，你测过晶体的热容吗？有没有低温下的相变？”
“还没有低温设备。”
“同步辐射实验室有低温STM（扫描隧道显微镜），我们可以做……”
李静打断：“陈老师，先确认基本情况再讨论研究计划。”
车开到出租屋楼下。林辰注意到楼下停着两辆普通轿车，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楼上，他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平时那户住的是夜班工人，白天应该不在家。
进入房间，陈明远立刻被桌上的实验装置吸引。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自制的灵能检测电路，连连点头：“用LC振荡测介电常数变化……巧妙。这个磁场线圈是干什么的？”
“测试灵子场与磁场的耦合。”林辰回答，同时从地板夹层取出真正的T1原石。
石头出现的瞬间，陈明远手里的检测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显示的能量读数直接超出量程。
“这就是……锚点？”陈明远戴上了白手套，小心地接过石头，用放大镜观察表面纹路，“这些图案……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分形几何的迭代生成，但包含更高维度的投影信息。我需要做三维扫描重建。”
“裂缝怎么开启？”李静更关心实际问题。
林辰握住石头，集中精神——想着“打开”。熟悉的波动感传来，书桌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乳白色的光晕渗出，渐渐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开口。
另一边的景象显现：还是那个山坡，白天，三颗小月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颗一大一小的太阳悬在天空，光线偏红。发光苔藓在日光下显得暗淡，但那些奇形树木的叶片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检测器疯狂跳动。李静迅速按下耳麦：“确认空间异常现象。启动A级封锁预案，方圆五百米布控，切断非授权通信。通知总部，请求‘观星者’小组支援。”
她转向林辰：“裂缝能持续多久？最大尺寸多少？通过时有什么限制？”
“只要我握着石头想着打开，它就一直存在。最大我试过直径一米左右，再大会不稳定闪烁。通过时……有轻微的失重感，过去后身体会短暂适应环境变化。不能携带过大的物体，我试过把椅子推过去，在穿越瞬间椅子腿断了——像是空间剪切力。”
“活体实验过吗？”
“只有我自己。”
陈明远此时已经凑到裂缝边缘，将检测探头伸过去。数据如瀑布般滚过屏幕。“那边背景辐射强度是这里的……一万四千倍。大气成分……氧气28%，氮气68%，氩气1.2%，其余是未知气体。温度22摄氏度，湿度……高得离谱。有微生物吗？”
他取出一片无菌试纸，在裂缝那边的空气中挥舞几下，然后收回，放进一个便携式PCR检测仪。几分钟后，结果出来：“检测到至少十七种未知微生物DNA序列，与地球生物相似度最高的是……47%。大部分序列包含异常多的甲基化修饰，像是适应高辐射环境的保护机制。”
李静脸色更凝重了：“生物污染风险极高。林辰，你穿越回来后，有没有生病？或者感觉异常？”
“没有。实际上，伤口愈合更快了。”
“个体差异，或者你运气好。”陈明远说，“我们需要建立严格的检疫协议。任何从那边带回的东西，必须经过多重消杀和隔离检测。还有，裂缝本身——它是否稳定？会不会扩大？会不会有其他东西……从那边过来？”
林辰想起那些怪物：“那边有危险生物。我遇到过一种狼形生物，能喷吐低温火焰，对强光敏感。还有其他种类的可能性。”
李静点头，对耳麦说：“准备隔离舱。我们需要将整个房间作为临时控制区。陈老师，评估完毕了吗？”
陈明远已经沉浸在数据中，喃喃道：“这可能是本世纪……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物理规则，全新的能量形式……林辰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辰看着裂缝对面的异世界，“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书写教科书。也意味着……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房间被彻底改造。
李静的支援团队带来了便携式隔离帐篷，将裂缝周围三米范围完全罩住，内部维持负压，空气经过HEPA过滤和紫外线消杀后才能排出。林辰被要求穿上防护服，所有个人物品被密封保存。陈明远协调来的科研小组到达——四个人，带着一堆专业设备：高精度光谱仪、质谱仪、三维激光扫描仪、还有一台小型的X射线衍射仪。
裂缝被正式命名为“STG-01”（Space-Time Gate 01）。陈明远担任首席科学家，李静担任安全主管，林辰是“首席接触员”兼特别顾问。
第一个正式实验是测量裂缝的物理特性。激光干涉仪显示，裂缝边缘存在强烈的空间曲率，但曲率半径是恒定的——这意味着裂缝是稳定的虫洞解，不是随机涨落。通过测量两侧的时间流逝（用原子钟比对），发现时间流速完全相同，1:1。
“好消息。”陈明远说，“没有时间差，避免了很多麻烦。”
第二个实验是物质传输测试。他们用机械臂将标准砝码（100g）穿过裂缝，再收回。质量变化小于0.01g，但砝码的温度上升了0.3摄氏度——穿越过程有轻微的能量耗散。
“活体测试……”陈明远看向林辰，“我们需要知道普通人穿越是否安全。但风险太大。先从低等生物开始。”
他们从楼下抓了一只蟑螂（江城特产），放在特制的透明容器里，用机械臂送过去。十分钟后收回。
蟑螂还活着，而且异常活跃。检测显示，它的新陈代谢速率提高了三倍，甲壳的几丁质结构出现了微弱的能量富集。
“短期暴露似乎有益。”陈明远记录，“但长期呢？如果地球生物长期暴露在高灵子环境下，会不会变异？”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傍晚时分，“观星者”小组的负责人抵达——一个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陈明远见到他，立刻上前握手：“周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事关重大。”被称作周老的老者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裂缝上，停顿了几秒，“这就是那个门？”
“是的。初步判断是稳定的爱因斯坦-罗森桥，锚定在一种未知能量晶体上。”
周老走到隔离帐篷边，透过观察窗看着裂缝对面的景象。看了足足两分钟，他转身看向林辰：“年轻人，你叫林辰？”
“是。”
“你做的初步研究记录，我看了。”周老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正是林辰的实验记录本，已经被翻得卷边，“思路清晰，方法扎实。尤其是用LC电路量化灵子场强度的想法，很巧妙。但你有几个关键点没想到。”
林辰精神一振：“请指教。”
“第一，你测试了电场和磁场的影响，但有没有试过引力场？”周老说，“如果灵子场与时空曲率耦合，那么在强引力梯度下，灵石的能量释放特性可能会变化。第二，你注意到灵石可以充能，但充能速率与环境灵子浓度有关——那么，我们能不能人工制造高灵子环境？比如用粒子加速器轰击真空，激发虚粒子对，也许其中一种就是灵子。”
陈明远眼睛发亮：“周老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地球上‘生产’灵气？”
“只是设想。”周老摆摆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辰，你带回来的样本，有没有做过同位素分析？特别是那些‘超重元素’？”
林辰摇头：“没有设备。”
周老从布包里又取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质谱图。那是T1灵石的粉末样品，用北京某研究所的大型质谱仪做的分析，分辨率极高。
图上，在质量数区域，出现了三个清晰的峰，对应的原子量分别是298.7、312.4和329.1。
“这三个峰，不属于元素周期表上任何已知同位素。”周老缓缓道，“根据核壳层模型推算，它们对应的原子序数可能是122、124和127。稳定岛理论预测的超重元素稳定区，就在这附近。”
房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灵石中含有稳定存在的超重元素，那么现有的核物理理论需要重大修正，而且——这些元素可能具有前所未有的性质。
“我们需要更多样本。”周老说，“需要从那边带回更丰富的物质，尤其是可能含有超重元素的矿石、生物组织。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建立完整的安全协议。李静。”
“在。”
“从现在起，STG-01项目升为‘盘古’级绝密。所有参与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这个房间改造为永久性前哨站，二十四小时武装警卫。林辰同志纳入重点保护名单，家属隐性保护。研究分两步走：第一步，在本世界建立灵子研究实验室，解析基本原理；第二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组织小规模探索队进入异世界，建立临时据点。”
周老看向林辰：“年轻人，你愿意加入吗？这不是命令，是邀请。你可以选择退出，但退出后需要接受一定程度的监控和限制。如果选择加入，你将获得国家级的研究资源，但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林辰几乎没有犹豫：“我加入。”
“很好。”周老露出笑容，“那么，欢迎加入‘灵境’计划。我们的目标是：理解灵子，掌握灵子，为人类文明开启新的可能性。”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群科学家和安全人员，正站在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前，准备改写物理学的历史。
林辰看着忙碌的人群，握紧了手中的灵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迷茫的毕业生，而是一个宏大探索计划的开拓者。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