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石板的神秘纹路,像一道来自远古的谜题,牢牢抓住了项目组的心。材料组、物理组、考古组甚至密码学专家联合成立了一个“古纹破译专班”,在高度保密的隔离实验室里,对纹路的高清扫描图进行着日以继夜的研究。
石板纹路并非随意雕刻。经过算法增强和三维重建,专家们发现这些纹路具有显著的分层和模块化特征。严教授将纹路分解为几个基础“笔画”:直线、弧线、螺旋、点阵,以及几种特殊的交叉结构。
“看这里的排列规律,”严教授指着投影,“这些螺旋纹总是指向石板中心的凹陷。而直线和弧线组合的区域,灵子读数相对稳定;点阵密集的区域,读数波动较大。这很可能是一种功能分区标识。”
一位受邀的密码学家提出了更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这不是装饰,也不是简单的电路,而是一种文字?或者说是文字与功能图的混合体?你们看这几组重复出现的、由特定弧线和点组成的组合,很像表意符号。”
为了验证,他们尝试了多种破译方法:对照已知的人类古文字结构规律,分析符号出现频率和位置关系,甚至尝试将灵子能量流动模拟叠加在纹路上,看能否形成有意义的“能量语法”。
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他们成功识别出了几个可能表示 “水”、“中心/核心”、“边界/禁止” 的符号组合,其位置与石板结构(靠近水潭、中心凹陷、边缘区域)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在石板边缘一处磨损较轻的区域,发现了一小串排列整齐的、由不同数量点组成的序列。
“这可能是数字!”陈明远兴奋道,“类似结绳记事或 tally marks(计数符)。数一数……三、七、十二、五……暂时看不出规律,但至少说明他们有了计数的概念,而且这些数字可能记录了某种重要信息,比如维护周期?能量等级?或者……祭祀的次数?”
那把从石缝中发现的青铜短剑,则被小心地送去进行更细致的分析。金属成分除了铜锡,还含有大约2%的、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银白色金属,原子序数推测为119,正是灵壤和冰霜狼分泌物中都有出现的超重元素之一。这种超重元素以极其微小的颗粒形式均匀弥散在剑身中,虽然含量极低,却显著提升了剑的硬度和韧性,并赋予其微弱的灵子亲和性。
“这证明古文明不仅发现了超重元素,而且掌握了初步的冶炼合金技术!”材料组的分析员惊叹,“虽然粗糙,但思路非常明确:用灵子活性金属增强普通金属的性能。这和我们试图用灵子材料改进地球材料的思路,不谋而合!”
短剑的发现,结合水下的石板遗迹,一个关于古文明的模糊图景逐渐勾勒出来:他们掌握了利用灵子能的初步技术(建造阵法设施),发展了金属冶炼,拥有符号甚至文字系统,并与强大的灵子生物存在互动。这是一个技术水平可能相当于地球青铜时代到早期铁器时代,但在能量利用方面有独到之处的文明。
至于他们的衰落,目前只有猜测:能源失控?外敌入侵?生态剧变?或者……与那些超重元素的长期接触有关?苏晴的团队已经开始研究极微量超重元素化合物对哺乳动物细胞的长期效应,这是一个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有明确结论的课题。
与此同时,裂缝对面的世界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土著部落对“拂晓”行动创造的缓冲带,态度从最初的谨慎观察,逐渐转变为有限度的利用。观测站记录到,他们开始派遣两到三人一组的小队,快速穿越缓冲带,进入树林边缘采集一种特定的、生长在酸液蜘蛛巢穴附近的发光菌类。这种菌类以前是他们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取的资源。
他们穿越时非常迅速,且一定会携带那种散发着清香的草叶,并在进入和离开缓冲带时,会停留片刻,似乎在进行简短的默念或仪式。他们从未尝试在缓冲带内长时间停留或建立任何设施,仿佛将其视为一条被“祝福”或“净化”过的通道,而非领地。
“他们对‘领域’和‘自然力量’的边界感非常清晰,”行为分析组的心理学家评论道,“缓冲带被视为一种临时性的、外在力量干预的结果,他们使用它,但无意占有或改变它。这种态度既务实,又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林辰通过监控画面看着这些身影敏捷地穿梭,心中对他们的生存智慧越发钦佩。他们或许丢失了先祖的高深技术,但适应环境、利用规则、在危险中寻找机会的本能,却传承了下来。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就在缓冲带被频繁利用后的第四天,观测站的高空广角摄像头,在距离裂缝约十五公里外的东北方向天空,捕捉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那不是鸟类,也不是已知的飞行生物。光点呈青绿色,移动轨迹笔直,速度极快,在双星照耀的天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它从东北方向的山脉后方出现,向西南方向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又折返消失在山脉之后。
“是驭器飞行!”陈明远立刻做出了判断,“根据林辰最初提供的关于‘青木门’的信息,以及我们对玄洲能量层级的推算,能够长时间稳定驭器飞行的,至少是练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修士!他们活动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而且……似乎在向这个方向侦查或巡逻。”
这个发现引起了李静和安全小组的高度警觉。之前他们判断青木门的核心势力范围距离裂缝较远,但显然低估了高阶修士的活动半径。
“立刻重新评估安全距离!”李静下令,“观测站所有被动传感器进入最高灵敏度模式,重点监控东北方向。同时,分析那个飞行光点的轨迹,推算其可能的起落点或巡逻规律。”
数据分析显示,那个光点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双星时段的午后,灵气相对活跃的时期。其飞行高度大约在三百至五百米,这个高度足以俯瞰大片区域。如果对方携带了增强目力或灵识感应的法器,发现裂缝附近的地形异常(比如伪装得不够完美的观测站)并非不可能。
“我们的观测站虽然伪装过,但在高阶修士的灵识扫描下,可能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王磊直言不讳,“一旦被发现,他们必定会前来探查。到时候,我们是放弃观测站,还是……”
“不能轻易放弃。”周老沉吟,“观测站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和土著的唯一长期窗口。但必须加强隐蔽。林辰,陈明远,你们有没有办法,给观测站再加一层‘灵子隐身衣’?利用我们对灵子场的理解,让它从灵子感知层面‘消失’或者伪装成一块普通石头?”
这是个高难度的挑战。林辰和陈明远讨论后,提出了一个方案:利用灵壤仿生合成实验中取得的一种副产品——一种能够吸收特定波段灵子波动并将其转化为热能的“灵子吸波材料”,结合多频段灵子干扰发生器,在观测站周围制造一个复杂的灵子“背景噪音区”,掩盖其自身微弱的灵子特征。
“就像在嘈杂的集市里隐藏一句低语。”林辰比喻道,“但这需要精确调控,否则过强的干扰反而会像灯塔一样显眼。而且能耗会增加,需要更大块的灵石供电。”
“批准执行。”周老拍板,“不惜代价,保住这个眼睛。同时,王磊,你们安全小组制定紧急撤离和爆破预案。一旦观测站有暴露风险或被攻击,立刻远程销毁所有敏感部件,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我们世界或技术的证据。”
“是!”
就在基地为应对可能到来的宗门侦查而忙碌时,玄洲土著部落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安。
观测站的红外和声音传感器记录到,部落内部讨论的频率增加了,尤其是在夜晚。长老们聚集的时间变长,手势中透露出忧虑。猎手们外出狩猎时更加警惕,活动范围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了东北方向。
最明显的迹象是,他们开始加固聚落外围那些简陋的荆棘栅栏,并在几个关键入口处,放置了更多的、刻画着复杂符号(包括那个“叉”形警告符)的木牌。甚至,他们还尝试在夜间点燃一种烟雾很大的篝火,烟雾中混合了那种刺鼻的植物粉末,似乎有驱虫和警示双重作用。
“他们也感觉到了威胁。”苏晴分析着他们的行为变化,“可能是发现了修士活动的踪迹,或者仅仅是野兽因修士威压而产生的异常迁徙。他们对危险的直觉非常敏锐。”
山雨欲来风满楼。裂缝两侧,两个刚刚开始产生微妙联系的群体,都感受到了来自第三方——那个等级森严、视资源为禁脔的修仙宗门——的潜在压力。
这种压力,意外地加速了项目组内部的决策。关于是否要进行更直接接触的讨论,再次被提起,但这次的侧重点变了。
“如果青木门的人真的靠近,并且发现了土著部落,”林辰在一次形势分析会上提出,“以宗门对‘凡人’和‘灵物’的态度,土著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他们可能被奴役、被驱逐,甚至因为那些与灵子生物相关的秘密而被灭口。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身安全和项目秘密。”李静重申原则,“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贸然介入两个本土势力之间的冲突,是极其不智的。”
“我同意不能直接介入冲突。”林辰说,“但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间接的、增强他们自保能力的东西。比如,改进他们的预警系统。他们现在依靠肉眼和简单的标记,效率太低。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极其简单的、利用本地材料就能制作的灵子感应装置?当有强大灵子源(比如修士)靠近一定范围时,装置会发出警报——可以是声音,也可以是光,甚至是让某种本地植物产生颜色变化。这样既能提醒他们危险,又不会直接暴露我们的技术。”
这个“技术扶贫”的思路,巧妙地在“不介入”和“不旁观”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它基于对玄洲灵子环境的深刻理解,使用本地化材料和技术水平,提供一种土著能够理解和使用的能力提升。
方案得到了周老和陈明远的支持。科研团队立刻行动起来,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设计出一种“傻瓜式”的灵子接近报警器。
他们从玄笛和召唤笛声的原理中汲取灵感,核心是一种对特定强度以上灵子场敏感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骨质或石质谐振片。当外部灵子场超过阈值,谐振片会发出特定频率的、人耳可闻的嗡鸣或震颤。能源?不需要复杂的电路,直接利用玄洲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灵子背景辐射,通过一个简单的灵子聚焦和储能结构(模仿灵壤纳米笼的简化版)来驱动。
材料选择了玄洲常见的某种坚硬的黑色石材和一种大型鸟类的空心骨骼。结构设计得极其简单,只有三个部件:感应谐振片、能量聚焦底座、发声腔。甚至可以通过调整谐振片的厚度和形状,来粗略设定报警的灵子强度阈值(例如,区分普通野兽和修士)。
为了测试原理,林辰他们在基地用一块T1灵石和自制的灵子发生器模拟不同强度的灵子源,对 prototypes(原型)进行了数百次测试。最终,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扁平海螺的报警器原型达到了设计要求:当灵子强度达到相当于练气中期修士全力运转功法时的水平时,它会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声音可以传出三十米远。
他们将这个设计命名为“听风螺”。
下一步,就是如何将“听风螺”的设计,以一种不暴露自身的方式,“交给”土著。
直接放置显然不行。最终,方案定为:利用土著对水潭和召唤仪式的认知,进行一次精心设计的“自然显现”。
他们选择了一块与制作“听风螺”材料相似的黑石,在不改变其外观的前提下,用激光在内部分毫不差地雕刻出“听风螺”的所有结构,包括微小的谐振片和能量通道。然后,将这块“实心”的黑石,放置在水潭边那块土著曾放置草叶作为回馈的显眼石头上。同时,在旁边用本地植物的汁液,画上一个简易的符号组合——是他们从石板纹路中破译出的“水”+“警戒”符号。
这是一个充满隐喻的“礼物”:放置在水潭边(他们心中的神圣/守护之地),材料来自本地,形态自然,旁边的符号是他们可能能够理解的古纹(暗示来自古老智慧或守护力量的馈赠)。土著能否发现其中的奥秘,就看他们的观察力和悟性了。
放置行动在一个平静的双星黎明进行。王磊小组完成放置后迅速撤回。
观测站的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了那块石头。
等待是漫长的。第一天,无人靠近。第二天,一位采集路过的土著女性注意到了新出现的黑石和符号,她驻足观察了片刻,面露疑惑,但没有触碰,转身离开并报告了长老。
下午,长老带着另外两位长者来到水潭边。他们围着黑石仔细观察,低声讨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符号。长老甚至俯下身,用那根骨笛轻轻敲击黑石,侧耳倾听。
黑石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并无异常。
他们似乎有些失望,但又充满不解。符号的含义他们或许能猜到一二,但这块突然出现的、带有符号的普通石头,用意何在?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位长老似乎心有所感,他抬头望了望东北方向的天空(那里正是修士光点出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石头和符号,眉头紧锁。
他最终没有带走石头,但也没有移除符号。他们离开时,表情比来时更加凝重。
“他们没发现内部的机关。”后方监控室,有人叹息。
“不,”林辰却盯着屏幕,“他们接收到了‘信息’,只是还没理解‘载体’。符号的含义,结合石头出现的地点,再加上他们可能已经感知到的东北方向的潜在威胁……这些线索已经足以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需要加强警戒’的种子。至于‘听风螺’的具体用法,或许需要某个契机才能被触发。”
“你是说……”
“比如,当某个携带强大灵子源的生物真正靠近时,这块‘石头’自己发出声音。”林辰缓缓道,“那时,他们就会明白这是什么了。而那个时刻,可能很快就要到来。”
监控画面中,东北方的天际线,云层低垂。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