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她想不通，一个村妇，怎么就那么多鬼点子。她哪里知道，我娘把张先生教给我的屠龙之术，全用在了卖豆干上。
这天，我正在背书，我娘又凑过来，递给我一把算盘。
“儿啊，光会背书没用，得会算账。来，娘教你打算盘。”
我看着那噼里啪啦的算盘，一个头两个大。
我娘却说：“这玩意儿比你那破书有意思多了。你看，这一上一，就是钱进来了。这一拨，就是钱出去了。人这一辈子，不就这点事儿嘛。”
她一边教我珠算口诀，一边把她的生意经揉碎了讲给我听。什么叫“成本”，什么叫“利润”，什么叫“薄利多销”，什么叫“饥饿营销”。
我爹和柳含烟还在为谁是“主母”这种虚名斗得你死我活，我娘已经开始给我进行商业启蒙了。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拨动算盘珠子的手上。那双手，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淡淡的酱色，却异常灵巧。
我突然觉得，张先生那十两银子的束脩，花得太值了。
他教了我一个人的圣贤书，我娘却教了我一整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04
柳含烟为了扳回一城，决定在府里举办一场诗会，邀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千金。
她的目的很明确：在这种场合，我娘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妇，肯定会丑态百出，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娘彻底踩在脚下。
请柬发出去后，柳含烟特意“好心”地跟我娘说：“妹妹，到时候你也来吧，多见见世面。就是别乱说话，免得丢了老爷的脸。”
那语气，充满了施舍和傲慢。
我娘笑呵呵地答应了：“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了。姐姐你放心，我保证就带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去。”
我急了：“娘，你又不识字，去做什么？她就是想让你出丑！”
我娘白了我一眼：“傻小子，谁说打仗一定要在对方的战场上？她比写诗，我就跟她比别的。这叫‘差异化竞争’。”
“差异化竞争？”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我娘点点头，“就是不跟傻子玩一样的游戏。她请客，总得有吃的吧？这，就是我的战场。”
诗会那天，柳含烟准备了极其风雅的点心：什么桂花藕粉，杏仁酪，玫瑰酥，样样精致得像艺术品。
贵妇们一边吟诗作对，一边小口品尝，人人脸上都带着矜持的微笑。
气氛正高雅呢。
我娘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闪亮登场。
托盘上没有风雅的点心，而是一堆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黑乎乎的鸡爪，红亮亮的鸭脖，还有切成小块的，串在竹签上的卤藕片和豆干。
她一进来，一股霸道的香辣味就瞬间冲垮了满屋的桂花香。
“哎呀，吟诗作对最是耗费心神了。我寻思着，光吃那些甜的腻得慌，特意给大家准备了点开胃的‘下酒菜’！”我娘嗓门洪亮，热情洋溢。
贵妇们都愣住了，看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面露嫌弃。
柳含烟的脸都绿了，压着火说：“妹妹，这些东西……恐怕不合夫人们的胃口。”
“怎么会呢？”我娘一脸天真，“这可是我们家乡招待贵客的头等好菜！来来来，这位夫人，您尝尝这个‘绝味鸭脖’，我们家宁生最喜欢了，每次啃完，背书都有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