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朕……路过。”
一个蹩脚的借口。
养心殿在东,长春宫在西,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里来。
我站起身,依着规矩,对他福了福身。
“臣妾参见陛下。”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不必多礼。”
他走上前来,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你的病,好了?”
“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
又是沉默。
尴尬而压抑的气氛,在夜色中弥漫。
他似乎想找些什么话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朕听李德全说,你把宋氏送你的珊瑚树,转赠给母后了。”
“是。”
“做得很好。”他竟然夸了我一句。
“你比她,聪明得多。”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猜,宋若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也让他感到厌烦了吧。
可那又如何?
路是他自己选的。
皇后是他自己封的。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是臣妾远远不及的。”我垂下眼眸,语气恭敬。
我的恭顺,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眼中的那丝温和,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沈妤。”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是君,臣妾是臣。”
“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君臣?”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自嘲和苦涩。
“三年前,在东宫,你为朕挡下那一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萧澈,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那时候,你我之间,不是君臣。”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早已结痂的心上,狠狠地划过。
疼。
是真的疼。
原来,他还记得。
我还以为,他早已忘了。
我放在膝上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您记错了。”
“为陛下挡剑,是臣妾的本分。”
“至于那些胡话,不过是臣妾当年年幼无知,一时情急罢了。”
“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撑在石桌上,俯身逼视着我。
浓烈的酒气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笼罩。
“沈妤,你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为朕做的那些事,受的那些苦,都是假的吗?”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许下的那些诺言,都是假的吗?”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风暴。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我忽略的受伤。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就在我快要无法维持平静的时候。
我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鸳鸯佩。
是宋若薇及笄时,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他登基之后,便日日佩戴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