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0 06:06:59

月圆前夜,哀牢山主峰下的裂隙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个前沿阵地。TS部门在三天内完成了令人惊叹的工程:以裂隙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架起了七层复合防护阵,每层阵法对应北斗七星位,由七组灵能干员二十四小时维持。

营地东侧是物资区,堆放着封印所需的五行之物;西侧是医疗站,配备了针对灵能伤害的特殊治疗设备;南侧是指挥部帐篷,全息投影实时显示着哀牢山地脉的灵能流向;北侧……北侧是雾脸们的临时安置区。

这是周渔提出的要求。

在阿月的沟通下,七十二个雾脸个体同意协助封印——它们将组成外围的“记忆屏障”,用自身残存的记忆碎片编织成过滤网,防止裂隙打开时溢出的负面情绪污染周边生灵。

此刻,周渔正站在指挥部帐篷里,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裂隙的位置,灵能读数已经攀升到危险阈值。

“按照计算,裂隙将在明日丑时(凌晨1-3点)完全打开。”林静部长指着数据图,“届时会有持续约十五分钟的‘灵能喷发期’,之后稳定为可供通行的通道。我们必须在那十五分钟内完成封印。”

“时间窗口太短了。”苏木皱眉,“五行阵法启动就需要十分钟。”

“所以需要提前预热。”周渔指向地图上的五个方位点,“金、木、水、火、土,五个阵法节点必须在子时(晚上11点)前就位并激活,进入待发状态。等裂隙打开瞬间,立即完成最后连接。”

他转身看向帐篷里的众人:“钱多多负责金位,携带镇库钱主辅币;吴涯负责木位,携带古银杏枝;苏木负责水位,携带真水玉瓶;阿月负责火位,携带陨铁碎片——铁心道人离开前分了一小块给我们;土位……我来。”

土位是中央阵眼,压力最大。

“那我呢?”周渔的奶奶拄着拐杖问。

“奶奶,您坐镇指挥部。”周渔握住她的手,“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老人拍拍他的手背,眼神坚定:“周家人不做逃兵。但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夜幕降临。

营地亮起灯光,但很快又熄灭大半——过多的光污染会影响阵法对月华之力的吸收。只剩下必要的指示灯和阵法符文发出的微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晚上十点,所有人各就各位。

周渔站在中央阵眼,脚下是古战场取来的净土。身前悬浮着五个记忆锚点:古银杏的叶片(东)、古战场的玉珏(南)、山心血结晶(西)、奶奶的镇物木牌(北),以及问心简的虚影(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五行之气在体内流转,与脚下的地脉、头顶的星辰产生共鸣。渐渐地,他“听”到了哀牢山的脉搏——深沉、缓慢,带着古老的疲惫,还有一丝……期待。

两千年了。这座山,这片土地,也在等待改变。

子时(晚上11点)。

“各节点报告状态。”林静部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金位就绪。”钱多多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还算稳定。

“木位就绪。”吴涯难得严肃。

“水位就绪。”苏木一如既往冷静。

“火位……有点烫,但就绪。”阿月的声音带着新奇——她第一次接触陨铁这种天外之物。

“土位就绪。”周渔睁开眼睛。

“启动预热阵法。”

五人同时动作。

钱多多将两枚镇库钱抛向空中,铜钱自动旋转,释放出精纯的金行灵气,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符文阵列。

吴涯将古银杏枝插入泥土,翠绿色的光波以枝条为中心荡漾开,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形成天然的阵法基座。

苏木打开玉瓶,真水化作水雾弥漫,在空中凝结成流动的符文链,与月光交相辉映。

阿月小心翼翼地将陨铁碎片放在特制的石台上,碎片发出暗红色的光,热量让空气都微微扭曲,但没有扩散,而是被引导进预设的火行阵纹。

周渔最后行动。

他将五件记忆锚点按五方摆好,然后划破掌心,让鲜血滴在中央的问心简虚影上。

血珠融入虚影的瞬间,五个锚点同时震动。

古银杏的叶片上浮现出两千年的年轮光影;玉珏中传出古战场将士的齐声誓言;山心血结晶映出巨人倒地的悲壮一幕;镇物木牌亮起深蓝色的玄武纹路;而问心简的虚影……开始分裂。

不是破坏性的分裂,是像种子发芽般,分化出无数细小的光丝。每一根光丝都连接着一个记忆片段——周渔在问心简中体验过的,三百七十九个被收容者的记忆碎片。

这些光丝没有乱窜,而是精准地飞向营地外围的雾脸们。

七十二个雾脸同时震颤。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模仿的光,是属于自己的、微弱的灵魂之火。那些光丝为它们带来了“模板”,让它们破碎的记忆有了重新拼合的可能。

“它们在……恢复?”阿月惊讶地看着最近的雾脸,那个个体原本模糊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

“不是恢复,是获得‘重塑’的机会。”周渔解释,“等封印完成,地脉稳定后,TS会协助它们用这些记忆碎片重建自我。虽然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但至少……可以成为新的存在。”

预热阵法持续运转。

灵能读数稳步上升,逐渐逼近临界点。

凌晨零点三十分。

意外发生了。

“报告!外围第三防护层检测到非法入侵!”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数量……很多!至少二十个灵能反应,正在强行突破!”

林静部长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屏幕上,一群穿着黑色战斗服的人正在用某种腐蚀性灵能武器破坏防护阵。为首的是个熟悉的面孔——观测站激进派的副站长,那个在银行保险库被周渔放倒的疤脸男人的上司。

“是‘清扫者’小队。”林静脸色凝重,“观测站激进派的精锐武力,专门负责‘清理’他们认定的威胁。我以为他们都被控制住了……”

“显然有漏网之鱼。”苏木冷声道,“部长,我带人去拦截。”

“不,你留在水位。”周渔突然开口,“我去。”

“周渔,你是阵眼核心,不能离开!”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能最快解决。”周渔看向林静,“给我五分钟。”

不等回答,他已经冲出中央阵眼。

五行之气在脚下生成流光,每一步都跨出十余米,几个呼吸间就抵达了第三防护层的缺口。

清扫者小队刚刚突破进来,迎面就撞上了周渔。

“守狱人……”副站长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单边眼镜,气质阴冷,“你以为控制了几个高层,就能瓦解观测站?太天真了。”

他挥手:“杀了他。夺取阵眼控制权。”

二十个清扫者同时行动。他们的战斗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抛出一个个金属小球。小球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张张银色的大网,网上布满细密的倒钩和灵能抑制符文。

“禁灵网。”副站长冷笑,“专门针对你们这些依赖灵能的——”

话没说完,周渔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径直走进网中。

禁灵网接触到他的瞬间,上面的抑制符文疯狂闪烁,然后……熄灭了。不是失效,是被“撑爆”了——周渔体内的五行灵能太磅礴,远超禁灵网的设计上限。

“怎么可能?!”副站长瞪大眼睛。

周渔伸手抓住最近的网,五指用力。

滋啦——!

金属网像纸张一样被撕碎。碎片在空中化作铁屑,然后重组,变成无数细小的飞针,反过来射向清扫者。

“金行·千锋。”

飞针精准地避开要害,但封住了清扫者们的穴位和灵能流转节点。二十个人齐刷刷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副站长还想反抗,周渔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额头。

“睡吧。”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五行轮转的韵律。副站长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外围安全了。”周渔通过通讯器报告,转身返回阵眼。

林静在指挥部看着监控画面,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完全觉醒的守狱人……”

凌晨一点。

月亮升至中天,圆满如银盘。

裂隙开始躁动。

地面震颤,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道黑色的裂缝缓缓张开——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的撕裂。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黑色电光,内部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隐约的、非人的嘶吼。

“灵能喷发倒计时:十、九、八……”监测员的报数声在营地回荡。

周渔回到中央阵眼,五件记忆锚点已经悬浮到他周围,自行旋转。

“三、二、一——喷发开始!”

轰——!!!

紫黑色的灵能洪流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天空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月光都显得黯淡。灵能洪流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幻影——那是镇狱中积累了两千年的负面情绪:愤怒、不甘、绝望、疯狂……

雾脸们组成的记忆屏障第一时间迎上。

七十二个个体手拉手——虽然它们没有实质的手,但灵体相连——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与灵能洪流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雾脸们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声,是记忆的共鸣。它们用残存的记忆碎片编织成旋律,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碎片:母亲的手、童年的玩伴、初恋的心跳、成功的喜悦、失败后的安慰……

负面情绪撞上这些温暖的记忆,像是冰雪遇上阳光,开始消融。

但雾脸们也在付出代价。它们的灵体在快速消耗,一些较弱的个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周渔大吼,“五行归位——连接!”

五个方位的阵法同时爆发光芒。

金、青、蓝、红、黄,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然后俯冲而下,注入中央阵眼的周渔体内。

周渔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奔涌。

他双手结印——不是学来的,是血脉记忆自动浮现的印诀。

“以山为基,以血为引,以记忆为锚,以五行轮转——”

五件记忆锚点飞到他头顶,排列成五芒星阵。

“——重定秩序,再开轮回!”

五芒星阵轰然压下,精准地印在裂隙之上。

紫黑色的灵能洪流被强行截断。裂隙剧烈震颤,边缘开始收缩,但收缩得很慢,像是在抵抗。

“它在反抗……”周渔咬牙,“镇狱本身有意识,它不想被改变!”

裂隙深处,传来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

“两千年……汝等欲改吾规则?”

是山的意志,也是镇狱的意志。

“不是改变,是完善!”周渔回应,“您当年设下镇狱,是为了给可能性一个缓冲。但缓冲不该变成永久囚禁!请给我们机会,建立新的评估体系!”

“汝凭什么?”

“凭我是守狱人后裔,凭我体验过三百七十九个被收容者的记忆,凭我理解他们的不甘,也理解您的顾虑!”周渔的声音在灵能激荡中依然清晰,“请给我百年时间。百年内,我会建立公正的评估机制,给每一个被收容者重新证明的机会。如果失败,我自愿进入第九层,永世不出!”

这个誓言太重了。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裂隙的震颤逐渐平息。

那个古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都开始西斜。

终于——

“百年。”

“吾予汝百年。”

“若百年后,秩序崩坏,汝需承担一切后果。”

话音落下,裂隙开始真正闭合。不是简单的封闭,是“重塑”——裂缝边缘的紫黑色电光转变为柔和的银白色,裂缝本身也从不稳定的撕裂状,变成一个规整的、散发着微光的圆形门户。

门户上方,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镇狱重开,百年为期。守狱人周渔,此为汝誓。”

门户稳定下来,直径约三米,内部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幕。

与此同时,外围的雾脸们发生了变化。

那些消耗过度的个体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颗颗光卵,悬浮在空中。光卵内部,隐约能看到正在重组的灵体轮廓。

“它们在……涅槃?”阿月惊喜地叫道。

“是获得新生。”周渔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刚才的誓言消耗了他大量精血和灵能。

五行阵法逐渐停止运转,五个方位的同伴汇拢过来。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刚才我以为要死了……”

吴涯擦着汗:“无量天尊……贫道这辈子值了。”

苏木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渔:“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周渔苦笑,“百年之约,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周家人的风格。”奶奶走过来,眼里有泪光,“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为了救我,赌上一切。”

她看向那道新生的门户:“现在,这才是真正的‘入口’。有序的、可控的入口。”

林静部长指挥干员们开始善后工作:记录数据、救治伤员、安置雾脸光卵、在门户周围建立永久性的研究站……

凌晨三点,月亮开始下沉。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结束时,门户的光幕突然波动起来。

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是铁心道人。

但他变了。

不再是半人半铁的模样,而是一个完整的中年道士形象,穿着整洁的道袍,长发束冠,眼神清明。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

“前辈!”周渔迎上去,“您……”

“我见到了提问者。”铁心道人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不,应该说是……周天问公。”

他看向周渔:“天问公让我带话给你。他说:百年之约,他会在第九层协助你。镇狱中的所有存在,都将参与新体系的建立。但有一条——任何试图暴力破坏秩序者,依然会被收容。”

“这是自然。”周渔点头。

铁心道人又拿出一个玉盒:“这是天问公给你的礼物。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周渔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古朴的银色指环,镶嵌着一颗五色宝石,对应五行。

“守狱人信戒。”铁心道人解释,“戴上它,你可以随时与镇狱沟通,也可以调用部分地脉之力。更重要的是……它能保护你不被过量的记忆冲垮。”

周渔戴上戒指。大小刚好,触感温润。

“还有一件事。”铁心道人看向阿月,“山鬼姑娘,天问公说,山灵一族为守护此地付出良多。从今日起,山鬼可自由出入镇狱前三层,作为……‘向导’和‘调解者’。”

阿月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可以进去看看?”

“可以,但需要遵守规则。”铁心道人微笑,“我也一样。天问公给了我新的职责——镇狱与外界的中介人。我会留在哀牢山,协助周渔建立新体系。”

东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营地开始拆除临时设施,TS部门留下了常驻团队,将在裂隙门户旁建立永久性的“哀牢山异常现象研究与调解中心”。

周渔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看着那道散发着微光的门户。

百年之约。

他要在这百年内,建立一套公正的、能让所有“可能性”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体系。

任重道远。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在想什么?”苏木走到他身边。

“在想百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周渔看向她,“你会留下来帮我吗?”

“TS已经批准我调任哀牢山常驻。”苏木难得露出微笑,“毕竟,这里的数据足够我研究一辈子了。”

钱多多和吴涯凑过来:“我们也要留下!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们?”

“你们不是要回去做生意/修行吗?”周渔挑眉。

“生意哪有钱途……啊不是,哪有这里有意思!”钱多多改口,“我决定投资这个研究中心!以后搞灵能科技产品,绝对赚!”

吴涯则是一脸虔诚:“贫道在此感应到了大道机缘,不修成金丹绝不下山!”

阿月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手机——不知从哪个TS干员那里要来的:“周渔周渔!这个会发光的板子好有趣!里面还有会动的小人!”

周渔失笑。

这时,奶奶走过来,将一块怀表放在他手里。

是曾祖父周明远的那块怀表。

“他说要留给你奶奶一个交代。”奶奶眼睛湿润,“现在,这个交代完整了。”

周渔握紧怀表。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哀牢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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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第一卷尾声】

三个月后,哀牢山异常现象研究与调解中心正式挂牌成立。周渔担任首任主任,苏木为首席研究员,钱多多是后勤部长,吴涯是民俗顾问,阿月是特别联络员,铁心道人是镇狱事务顾问。

雾脸们陆续从光卵中孵化,成为了第一批“重生灵体”,在研究中心担任基础工作。

那道门户被命名为“可能性之门”,每周开放三天,接受符合条件的研究者和被收容者的申请。

观测站激进派余党被彻底清理,TS部门重组了观测体系,与研究中心建立了合作关系。

周渔的奶奶在山上住了两个月,下山前只说了一句话:“周家守了两千年狱,现在,该学习怎么当‘引路人’了。”

而周渔,每天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审核进入镇狱的申请、调解被收容者之间的矛盾、完善评估体系、还要抽空写他那本一直没写完的小说——现在素材倒是足够了。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站在“可能性之门”前,感受着门后那些等待评估的存在。

百年之约,刚刚开始。

但至少,这一次,希望的门已经打开。

第十二章:公平审判与境外来客

哀牢山异常现象研究与调解中心挂牌运行第六个月。

周渔坐在新落成的办公楼三层主任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施工的工地——研究中心二期工程正在加紧建设,规划中包括灵能实验室、记忆修复中心,以及专门为“重生灵体”设计的居住区。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镇狱前三层环境评估报告》《雾脸重生个体社会化训练进度》《可能性之门月度通行数据分析》……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境外异常研究机构“地平线基金会”近期活动情况通报》。

敲门声响起。

“进。”

苏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严肃:“周渔,‘公平审判’项目的第一次评估会议,申请人已经到了。”

周渔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号称要建立‘绝对公平社会’的?”

“对,第七层收容体,编号C-177,自称‘衡’。”苏木调出资料,“战国时期的思想家,死后魂魄不散,在镇狱中推演了两千多年的社会模型。他声称已经找到了实现绝对公平的方法,要求释放并给予一片‘试验区’进行实践。”

“战国时期的……”周渔皱眉,“思想倒是很超前。评估组意见呢?”

“分歧很大。”苏木在平板上一划,调出会议纪要,“社会学专家组认为值得尝试,毕竟他的理论模型在数学上是完美的;心理学组担心绝对公平会抹杀个体差异;安全组直接反对——让一个两千年前的老鬼改造现代社会?太冒险了。”

周渔起身:“人在哪?”

“一号评估室。铁心道人亲自押送过来的。”

评估室在三楼西侧,整体设计参考了法庭,但更柔和。评估席呈弧形,正对着申请人的陈述席。此刻,五个评估组的专家已经就座,低声讨论着。

陈述席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存在。

他穿着战国时期的深衣,长发束冠,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得可怕。最特别的是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内部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沿着某种规律流动——那是他两千年来推演的社会模型数据流。

铁心道人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手按在腰间铜钱锁链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渔走进评估室,在中央的主审席坐下。

“申请人C-177,报出你的姓名、时代、收容原因。”他按照流程开口。

“衡,生于楚威王七年,卒年不详。”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古籍,“收容原因:试图在楚国郢都实施‘绝对公平新政’,引发贵族叛乱,都城陷落,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镇狱判定:理念可行,但实施手段过于激进,破坏性大于建设性。”

评估室里一片寂静。郢都陷落是战国著名事件,史书记载是秦军攻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两千年过去了。”周渔看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改变?”

“我完善了模型。”衡抬手,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幅复杂的光图——那是他推演的社会结构,“消除了所有变量。在这个模型里,每个人的天赋、努力、贡献,都会被精确计量并给予对等回报。没有特权,没有不公,没有……”

“没有意外?没有情感?没有选择?”坐在社会学组席位的钱多多突然插话——他通过“特聘商业顾问”身份混进了评估组。

衡转向他:“意外是计算误差,情感是变量干扰,选择……在最优解面前不需要选择。”

“可人不是数字!”钱多多站起来,“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叫‘账面公平’和‘实际公平’。你这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

“你的反驳缺乏数据支撑。”衡平静地回应,“我可以演示——”

“停。”周渔打断,“今天不是辩论会。衡,我问你:如果给你一片试验区,你计划怎么实施?”

“三个阶段。”衡的光图变化,“第一阶段:清除试验区原有社会结构,重置为空白状态。第二阶段:植入基础公平法则,建立计量体系。第三阶段:引入经过筛选的样本个体,观察模型运行。”

“清除?”安全组代表、TS派来的军官脸色变了,“怎么清除?”

“物理清除效率最高。”衡理所当然地说,“根据计算,一片半径五公里的区域,使用地脉灵能震荡,可以在三小时内完成无害化清理,不产生痛苦。”

评估室里温度骤降。

“无害化清理……”苏木记录的手停住了,“你是说,杀掉里面所有活物?”

“是重置。”衡纠正,“他们的记忆和存在会干扰模型纯度。”

“驳回。”周渔直接起身,“评估终止。C-177不符合释放条件。”

衡第一次露出了表情——困惑:“为什么?我的模型完美无缺。”

“因为你的‘完美’建立在抹杀其他存在的基础上。”周渔盯着他,“两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回去继续反思,什么时候理解了‘公平不等于清零’,什么时候再来申请。”

铁心道人上前一步,铜钱锁链发出轻响。

衡没有反抗,只是深深看了周渔一眼:“你会后悔的。不完美的系统终将崩溃。”

他被带走了。

评估组专家们议论纷纷。钱多多凑到周渔身边:“周主任,这种危险分子就该永久关押!还评估什么啊!”

“程序正义很重要。”周渔叹气,“如果我们不给每个收容体申诉的机会,那我们和过去的守狱人有什么区别?”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沉甸甸的。百年之约才过去半年,第一个真正棘手的案例就出现了。

处理完评估会议后续,已是傍晚。

周渔回到办公室,发现奶奶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看到周渔,他起身伸出手:“周主任,冒昧来访。我是观测站新任站长,陈明哲。”

周渔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有老茧——不是文人的手。

“陈站长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陈明哲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文件夹,“第一,这是观测站重组后的章程和与研究中心合作的具体细则。我们清除了所有激进派成员,现在的观测站只做记录和研究,绝不干预。”

周渔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很清晰,权限划分明确,确实比之前合理得多。

“第二件事呢?”

陈明哲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我们监测到,‘地平线基金会’的人已经进入国内。三天前,他们在云南边境接触了我们观测站的一个前成员——保守派的李研究员。”

周渔心里一紧。TS的通报他刚看过,地平线基金会是国际上最活跃的异常现象研究组织,背景复杂,据传与多个国家的军方和财团有联系。

“他们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陈明哲摇头,“但李研究员掌握着哀牢山前五层的大量原始数据,包括地脉节点图、收容体特性分析……如果他泄密,后果不堪设想。”

“人在哪?”

“失踪了。”陈明哲苦笑,“我们找到他的住处时,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寻那一线生机去了。”

周渔皱眉:“什么意思?”

“李玄策——就是李研究员——是正统道家传人,在研究异常现象的同时也在修行。”陈明哲解释,“他常说,现在的修行路断了,要想更进一步,必须找到‘遁去的一’。我猜……他可能认为地平线基金会能给他这个机会。”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木匆匆进来:“周渔,监测组报告,哀牢山西北侧地脉出现异常波动,坐标已经发到你终端。”

周渔立刻调出全息地图。代表地脉灵能流动的蓝色光流中,西北角确实出现了一团不正常的红色紊流点。

“这个位置……”奶奶突然开口,“是不是靠近‘断龙崖’?”

陈明哲脸色一变:“断龙崖?那里是古代镇封邪龙的地方!史料记载,明朝万历年间曾有一条恶蛟在此被镇压,后来镇封松动,守狱人用阵法将整片区域锁死,列为永久禁区。”

“李玄策去那里干什么?”苏木不解。

周渔突然想到什么,调出研究中心的数据库,快速检索。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记录:

“收容体档案 C-033,代号‘孽龙’。原为明万历年间渡劫失败的蛟龙,怨念不散,化为邪灵。特性:可吞噬灵能壮大自身,擅长操控地脉。危险等级:甲等。收容位置:镇狱第五层,水行区。”

下面是备注:

“注:该收容体与哀牢山断龙崖地脉存在天然联系,曾多次尝试通过地脉裂隙逃脱。建议定期加固断龙崖封印。”

“他想放龙?”钱多多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刚好看到屏幕,“我的天,那可是龙!虽然是邪龙,但也是龙啊!”

“不是放龙。”周渔盯着地图上越来越亮的红点,“是……交易。李玄策想要‘遁去的一’,邪龙想要自由。他们两个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抓起外套:“苏木,通知应急小组集结。钱多多,你留守中心,监控地脉变化。吴涯呢?”

“在古籍室查资料!”钱多多赶紧说。

“让他查所有关于断龙崖封印的记载,特别是弱点在哪。”周渔已经走到门口,“奶奶,您……”

“我跟你去。”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眼神坚决,“断龙崖的封印,周家人最清楚。你高祖父当年参与过加固。”

周渔犹豫了一秒,点头:“好。陈站长?”

“观测站会全力配合。”陈明哲立刻说,“我调动三组监测员跟你们去,负责外围布控。”

十五分钟后,三辆越野车驶出研究中心,直奔西北山区。

车上,周渔通过终端查看实时数据。地脉紊流越来越强,已经影响了周边二十公里的灵能环境。研究中心那边报告,雾脸们出现了集体焦躁,阿月正在安抚。

“这个李玄策,到底想干什么……”苏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如果只是想要修行资源,观测站完全可以提供。”

“人心不足。”副驾驶座上的铁心道人突然开口,他作为顾问随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总觉得别人给的不够,总觉得还有更好的路。最后往往走上邪道。”

周渔想起问心简里的那些记忆。确实,很多收容体最初也只是想“更进一步”。

天黑时,车队抵达断龙崖外围。

这里的地形很特别——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将山脉硬生生切断,峡谷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像是被巨刃劈开的。峡谷上方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即使在盛夏也透着寒意。

陈明哲带来的监测员迅速架设设备。几分钟后,初步数据传来:

“地脉灵能流向异常,正在向峡谷底部汇聚。浓度已经达到安全阈值的三倍……还在上升!”

“检测到高智慧灵体波动!两个!一个在峡谷底部,另一个……在空中?!”

众人抬头。

峡谷上方的雾气正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在舞动——不是飞,是在空中游弋,像鱼在水中。

龙。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种威压已经让几个监测员腿软。

“它还没完全出来。”奶奶眯起眼睛,“封印还在起作用,但被削弱了。有人在下面破坏阵眼。”

周渔看向峡谷:“我下去。苏木,你带人在上面布防,防止它完全逃脱。铁心前辈,麻烦你压阵。”

“我跟你一起下去。”奶奶说。

“奶奶——”

“下面的封印是周家布下的,只有周家人知道怎么修复。”老人不容反驳,“而且……我也该为周家做点事了。”

周渔最终点头。

两人在腰间系上安全绳——虽然对觉醒守狱人血脉的周渔来说不太需要,但奶奶需要。铁心道人守在上方,铜钱锁链已经解开,随时准备出手。

下降过程很顺利。峡谷虽深,但岩壁上有不少落脚点。越往下,灵能浓度越高,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困难。

下降约百米后,周渔看到了光。

峡谷底部有一个天然洞穴,洞口被人工修整过,立着四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但现在,其中两根柱子已经断裂,符文黯淡。

洞穴里,两个人正在对峙。

一个是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持桃木剑,剑尖滴血——那是李玄策。

另一个……很难描述。他穿着现代登山服,但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双手的指甲尖锐如爪。最诡异的是,他身后拖着一条虚幻的、雾气凝成的龙尾。

“你们来了。”李玄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比我想象的快。”

“李研究员,停手吧。”周渔落地,五行之气在体内流转,驱散周围的威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李玄策惨笑,“回头继续当个记录员?每天看着你们这些得天独厚的人接触大道,而我只能在门外偷窥?我不甘心!”

他指向那个半人半龙的存在:“敖广道友已经答应我,只要助他脱困,他就传我真正的化龙之法!那是‘遁去的一’!是真正的长生路!”

那个叫敖广的存在咧嘴笑了,露出尖牙:“人类总是这么天真。不过……我确实会履行承诺。毕竟,我需要一个在人类社会的代理人。”

周渔看向那两根断裂的石柱:“你破坏了两处阵眼,但还有两处。封印没有完全解除。”

“所以需要你的血。”敖广的金色竖瞳盯着周渔,“守狱人血脉,是封印的核心。杀了你,或者让你自愿献祭,封印自解。”

奶奶上前一步,拐杖顿地:“敖广,万历四十七年,你渡劫失败,怨念化邪,吞噬三百生魂。周家将你镇压于此,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两百年过去了,你还不悔改?”

“悔改?”敖广大笑,笑声震得岩壁落石,“我有什么错?我想化龙,想超凡脱俗,何错之有?是那天劫不公!是这天地不允!”

他身上的雾气开始凝实,龙威暴涨:“今天,要么放我走,要么……我就毁了这整片地脉,让哀牢山变成死地!”

洞穴开始震动。上方传来苏木的惊呼:“地脉暴走!所有人员后撤!”

周渔咬牙。

他感觉到了——敖广在抽取整片山脉的地脉灵能。如果让他继续,哀牢山真的会变成灵能荒漠,所有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包括山里的阿月,研究中心里的雾脸们,还有……奶奶。

“我有一个提议。”周渔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放你走不可能。”周渔直视敖广,“但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通过‘可能性之门’的正规程序申请评估。如果你的道真的可行,百年内,你会得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百年?”敖广嗤笑,“我已经等了两百年!”

“那你就继续等。”周渔毫不退让,“或者,你现在就试试,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被重新镇压。”

五行之气全开。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从周渔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那个古代武将的虚影——这次更加凝实,连铠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敖广的竖瞳收缩了。

他感觉到了威胁。这个年轻的守狱人,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僵持。

十秒,二十秒……

终于,敖广身上的雾气开始收敛。

“好。”他盯着周渔,“我申请。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守狱人重诺。”周渔散去气势,“李研究员,你呢?”

李玄策脸色变幻,最终颓然扔下桃木剑:“我……我认罪。”

铁心道人从天而降,铜钱锁链一卷,将两人同时捆住。

危机暂时解除。

但周渔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地平线基金会不会善罢甘休。

而敖广这样的存在,研究中心里还有三百多个。

百年之约,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

第十三章:基金会阴影与古老苏醒

敖广的评估申请,在研究中心引发了轩然大波。

甲等危险收容体主动申请评估,这是镇狱系统运行两千年来的头一遭。按照新制定的《收容体权益保障条例》,只要不是正在实施危害行为,任何收容体都有权提出申请。

但条例里还有一条补充规定:对危险等级甲等以上的收容体,评估过程必须在完全控制条件下进行。

所以现在,敖广被关在特制的水晶囚笼里——这种材质能抑制灵能流动,表面刻满了加固符文——放置在评估室中央。囚笼周围三米外拉起了警戒线,四名全副武装的TS特勤队员持械戒备,铁心道人亲自坐镇。

评估组换了批人。上次参与“公平审判”项目的社会学专家一个没来,换成了清一色的灵能研究、异常生物学和古代文献领域的专家。苏木作为首席研究员主持评估,周渔坐在观察席。

“申请人C-033,报出你的基础信息。”苏木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评估室里回荡。

水晶囚笼里,敖广已经恢复了完全的人形。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阴柔俊美,长发披散,穿着一身研究人员提供的白色实验服——这是他要求的,说“既然要走程序,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和偶尔从袖口露出的、覆盖着细微鳞片的手背,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这不是人。

“敖广,生于明万历三十五年。”他的声音很悦耳,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原本是澜沧江里修行五百年的青蛟,万历四十七年尝试化龙天劫,失败。怨念不散,堕为邪灵,收容至今。”

“你的诉求?”苏木继续问。

“释放。或者至少,转移到镇狱前三层,享受与其他重生灵体同等的活动权限。”敖广很平静,“我已经反思了两百年,认识到当年吞噬生魂是错误的。我愿意接受监管,用我的能力为研究中心服务——比如,协助修复地脉,或者训练水行灵能使用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观察席上,钱多多小声嘀咕:“这老妖怪挺会说话啊,比那个衡强多了。”

吴涯皱着眉头:“但他身上的怨气根本没散,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被压抑的暴戾。”

周渔没说话。他透过囚笼的水晶壁,看着敖广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波动,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评估持续了两个小时。

敖广对所有问题的回答都符合预期:承认错误,表示悔改,愿意配合,甚至主动提出了几个“赎罪方案”——比如用龙族秘法帮助修复被破坏的地脉节点。

最后,评估组闭门讨论。

“从表面证据看,符合条件。”灵能研究专家率先发言,“他的灵能波动稳定,没有检测到攻击性倾向。而且他提出的几个技术方案,确实有很高的应用价值。”

古代文献专家翻着资料:“明代《镇妖录》里记载,敖广堕邪前曾庇护澜沧江流域三百年,受过沿岸百姓祭祀。这说明他本性不恶,堕邪是渡劫失败后的意外。”

“我反对。”异常生物学专家是个严谨的老太太,“蛟龙属冷血灵兽,思维方式和人类完全不同。他们的‘悔改’可能只是生存策略。我建议进行长期观察,至少三年。”

讨论陷入僵局。

苏木看向观察席:“周主任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周渔起身,走到囚笼前,隔着水镜与敖广对视。

“你说你愿意修复地脉。”周渔开口,“断龙崖下的封印节点,你能修复吗?”

敖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可以。那本就是我的力量逸散造成的破坏,同源相吸,我最适合修复。”

“需要多久?”

“三天。”敖广很自信,“但需要离开囚笼,在地脉节点现场操作。”

“不可能。”安全组的军官立刻反对,“让甲等危险收容体离开控制环境?绝对不行!”

“可以远程操作。”周渔提出折中方案,“在断龙崖布置传输阵法,你在这里施法,灵能通过阵法传导过去。”

敖广沉默了几秒,笑了:“守狱人果然谨慎。好,我同意。”

方案初步敲定:先让敖广展示修复能力,根据效果再决定后续评估方向。

评估暂时休会。敖广被押送回特制牢房——那是研究中心地下三层新建的“高危险收容区”,墙壁和门都是特制合金,内部布满了压制阵法。

周渔回到办公室时,陈明哲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李玄策开口了。”观测站站长递过一份审讯记录,“但他说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周渔快速浏览。

李玄策承认,三个月前就开始和地平线基金会接触。对方承诺提供“完整的古代修行体系资料”和“突破现有境界的技术支持”,交换条件是:哀牢山地脉的详细节点图,以及镇狱前三层的结构数据。

“但他没给全。”陈明哲指着记录中的一段,“关键的核心节点数据,他留了一手。他说……他信不过外国人。”

这倒符合李玄策的性格——虽然叛逃,但还有底线。

“基金会的人在哪?”

“不知道。”陈明哲摇头,“李玄策说,每次都是对方单线联系他,用加密的灵能通讯。最后一次联系是四天前,约定在断龙崖交易——他用完整数据换第一阶段的‘筑基秘法’。”

周渔皱眉:“所以他破坏封印,是为了……”

“制造混乱,趁乱交易。”陈明哲叹气,“他也没想到敖广会那么强,差点玩脱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木进来:“周渔,监测组在断龙崖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灵能信标。”陈明哲一眼认出,“基金会常用的追踪设备。激活后,会持续发射加密的灵能信号,指引位置。”

“找到信号接收端了吗?”

“正在搜索,但……”苏木顿了顿,“信号是定向的,接收端可能在境外。我们的设备追踪距离有限。”

周渔盯着那枚金属片。地平线基金会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

“加强警戒。所有进出研究中心的人员,包括TS的,全部重新审核身份。”他下达命令,“另外,安排李玄策和敖广见面。”

“什么?”苏木和陈明哲同时一愣。

“他们俩都是基金会目标,彼此之间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周渔解释,“让他们在完全监控下对话,也许能有意外收获。”

这个决定很大胆,但确实有可能打破僵局。

下午三点,特殊会面室。

这是个完全透明的玻璃房间,内外三层隔离,声音和灵能波动都会被实时监测分析。敖广和李玄策分别坐在长桌两端,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

周渔、苏木、陈明哲在隔壁的监控室观察。

“李道长。”敖广先开口,语气玩味,“听说你为了‘遁去的一’,连人都不要做了?”

李玄策脸色铁青:“比不得敖广道友,为脱困连尊严都不要了,在笼子里摇尾乞怜。”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基金会给了你什么承诺?”敖广突然问。

“……与你无关。”

“让我猜猜。”敖广身体前倾,“无非是化龙秘法,长生之术,或者……帮你重塑肉身,摆脱这日渐衰老的皮囊?”

李玄策瞳孔微缩。

猜中了。

监控室里,苏木迅速记录:“敖广对基金会的行事风格很了解。”

“他活了几百年,见识比我们多。”周渔盯着屏幕。

玻璃房内,敖广继续:“但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知道?”李玄策反问。

“两千年前,镇狱建立时,有七件‘镇物’被分别封印在哀牢山各处。”敖广的声音压低,“那些东西,每一件都蕴含着改变规则的力量。基金会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数据,而是那些镇物本身。”

监控室里的三人对视一眼。

镇物?除了奶奶给的那块北方镇物,还有其他六件?

“哪七件?”李玄策也来了兴趣。

“东西南北中,这五个你知道。”敖广说,“还有‘上’和‘下’。‘上镇天’,‘下镇地’。传说集齐七件,可以……打开通往‘真正天道’的门。”

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周渔立刻通过通讯器下令:“敖广,详细说明七镇物的位置和功能。”

玻璃房内的扩音器传出周渔的声音。

敖广笑了:“守狱人果然感兴趣。但我为什么要说?这对我的评估有帮助吗?”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评估会酌情加分。”周渔给出条件。

“我要书面承诺,如果修复地脉成功,就给予我前三层的活动权限。”

“可以。”

敖广满意地点头:“东西南北中五件,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上镇天’是一面古镜,据说能映照天道轨迹,被封印在主峰之巅的‘观星台’。‘下镇地’是一枚玉玺,能调遣地脉龙气,位置……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玄策质疑。

“那枚玉玺,在镇狱建立后就失踪了。”敖广坦然,“历代守狱人都在找,包括周天问。有传言说,它被初代守狱人带进了第九层,也有人说,它早就流落到了外界。”

周渔看向奶奶——老人坐在监控室角落,此刻点了点头,证实敖广的说法。

“基金会要这些证物做什么?”苏木提问。

“这就是关键了。”敖广的眼睛亮起来,“我听过一个传闻——地平线基金会背后,站着几个古老的修行世家。他们的祖上,曾经是和周天问同时代的人物,参与了镇狱的初步设计。但后来理念不合,被排除在外。”

“所以他们想拿回镇物,重新掌控狱狱?”陈明哲推测。

“或者……”敖广的笑容变得诡异,“彻底毁掉镇狱。毕竟,如果镇狱真的是囚禁‘可能性’的牢笼,那打破牢笼,对他们这些追求‘遁去的一’的人来说,不就是最好的出路吗?”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如果基金会的目的不是控制,而是毁灭……

“好了,我说得够多了。”敖广靠回椅背,“该兑现承诺了。什么时候开始修复地脉?”

周渔正要回答,突然,整个研究中心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有规律的脉动。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

警报声响起。

“监测组报告!哀牢山主峰地脉灵能读数异常飙升!源头在……在地下!深度超过五百米!”

“什么情况?!”周渔冲到控制台。

屏幕上,代表灵能浓度的曲线直线上升,已经突破了仪器的上限阈值。更可怕的是,整个哀牢山的地脉网络都在发光——不是正常的蓝色,是一种暗沉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

“是‘下镇地’!”奶奶突然站起来,脸色煞白,“玉玺被触动了!有人在强行调动整片山脉的地脉龙气!”

敖广在玻璃房里大笑:“来了!终于来了!我就知道基金会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通讯器里传来阿月惊慌的声音:“周渔!山里……山里所有的生灵都在恐惧!树木在枯萎,溪水在倒流,连雾脸们都在发抖!有什么很古老、很可怕的东西……要醒了!”

监控室的屏幕切换成山体内部的扫描图。

在主峰地底五百米深处,一个巨大的、棺材形状的灵能反应正在苏醒。它的体积……几乎相当于半个主峰!

“那是什么……”苏木喃喃。

“初代守狱人周天问的记载里提到过。”奶奶的声音在颤抖,“哀牢山形成时,那位上古大能倒下,他的‘心脏’没有完全死去,而是陷入了沉睡,被封印在山体最深处。如果玉玺被用来强行唤醒……”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基金会不仅要镇物。

他们要唤醒这座山的“心脏”。

然后用它,摧毁一切。

震动越来越剧烈。

研究中心的天花板开始落下灰尘。

周渔稳住身形,看向屏幕里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

百年之约?

也许连一年都没有了。

第十四章:山心跳动与玉玺真相

主控室的警报灯转成刺目的猩红色。屏幕上,那个山体深处的灵能反应已经膨胀到占据三分之二的扫描图,脉动的频率在加快——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研究中心剧烈震颤,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灵能浓度突破安全阈值500%!地脉网络过载!三十七处节点开始崩溃!”监测员的喊声在通讯频道里带着绝望的电流杂音。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山林间蒸腾起暗红色的雾气,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化作焦黑的枯枝;溪水倒流,冲上山坡,水花在空中就蒸发成血色的蒸汽;天空中乌云以反常的速度聚集,却不是雨云,而是漩涡状的、闪烁着暗红雷光的灵能风暴。

“山要活了……”钱多多瘫坐在椅子上,胖脸煞白,“整座山……要变成怪物了……”

吴涯死死抓着桌沿,手里那串铜钱疯狂跳动:“龙脉逆转,大凶之兆!这是要天翻地覆啊!”

玻璃会面室里,敖广的笑声通过扩音器传来,癫狂而兴奋:“看到了吗?这就是‘山心’的力量!上古大能沉睡的心脏,一旦苏醒,就是天灾级的伟力!基金会那些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唤醒什么!”

苏木迅速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和记录中明万历三十七年‘哀牢山灵暴事件’的能量特征吻合,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按这个增速,两小时内,整个哀牢山脉都会灵能化,所有物质存在都会被分解重组!”

“怎么阻止?”陈明哲还算镇定,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渔。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脉动的“心脏”,守狱人血脉在疯狂预警——不是恐惧,是一种深层的、血脉相连的共鸣。那东西在呼唤他。

“下镇地玉玺……”周渔喃喃,“能调动地脉龙气……所以也能控制山心?”

“理论上可以。”奶奶拄着拐杖走到控制台前,“但玉玺失踪两千年了。就算现在找到,没有对应的控制法诀,也只是个摆设。”

周渔突然转身,冲向地下三层的高危收容区。

“你去哪?!”苏木大喊。

“找敖广!他知道的比说的多!”

三分钟后,周渔站在敖广的囚笼前。水晶壁后的蛟龙已经恢复了部分本体特征——额头上鼓起两个小角,颈侧浮现出青色的鳞片,金色竖瞳在暗处发光。

“你早知道基金会要唤醒山心。”周渔开门见山。

“猜到了。”敖广咧嘴,露出尖牙,“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镇狱的数据,是山心的力量。用山心冲击镇狱封印,一次性释放所有收容体……然后,在混乱中收集他们想要的‘样本’。”

“样本?”

“特殊的收容体,比如我,比如衡,比如第九层那些古老存在。”敖广的声音冷下来,“基金会背后那些老不死的,寿命快到尽头了。他们需要‘新路’,而镇狱里关着的,都是尝试过‘新路’的人。”

周渔明白了。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盗猎。

“玉玺在哪?”他盯着敖广的眼睛,“你说不知道,但你有猜测,对吗?”

敖广沉默了很久。

“周渔,你觉得为什么山心会在基金会动手时才苏醒?”他反问,“玉玺失踪两千年,为什么偏偏现在被触动?”

“因为……有人一直在用玉玺压制山心?”周渔猜测。

“更准确地说,有人在用自己替代玉玺的功能。”敖广指向天花板,“在上面,你们研究中心里,就有一个‘活体镇物’。”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周渔脑海。

活体镇物……

能稳定地脉……

与山心共鸣……

他猛地转身,冲向电梯。

“你去哪?!”铁心道人守在门口。

“我奶奶!”

顶楼,周渔的办公室。

老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平静地看着外面逐渐异化的山林。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过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渔来了。”

周渔停在门口,喘着气,看着奶奶。老人的身形在窗外暗红天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秋的夜空。

“奶奶……”周渔的声音在颤抖,“您是不是……”

“是。”奶奶坦然承认,“我就是‘下镇地’玉玺。”

她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正是玉玺的方印纹,四个古篆字:“镇地承天”。

“六十年前,你爷爷临终前,把这个印记传给了我。”奶奶轻声说,“他说,周家每一代都会选一个人,用生命温养这个印记,维持山心的沉睡。这是初代守狱人周天问留下的最后保险——如果有一天玉玺本体遗失,就用血脉替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爷爷传给我时,我还能活三十年。现在,六十年了,我的寿命早就到了尽头,是靠这个印记吊着一口气。”

周渔眼眶发烫:“所以您一直知道……”

“知道基金会会来,知道山心会醒,知道我需要在那时候做出选择。”奶奶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慈爱,“小渔,你做得很好,比周家任何一代守狱人都好。你打开了新路,给了那些被关押的人希望。但是……”

她看向山中:“有些旧债,该还了。”

窗外,主峰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山体表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整座山像是要崩解。

“山心完全苏醒了。”奶奶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玉玺印记开始发光,金光透过衣服,越来越亮,“它饿了,沉睡了五千年,需要能量。基金会用玉玺的仿制品强行唤醒它,却没准备‘祭品’——所以它会吞噬整片山脉,然后向外扩张。”

“祭品……”周渔明白了,“您要……”

“用我自己,喂饱它,让它重新沉睡。”奶奶微笑,“这是周家守狱人的宿命,也是……我这个从山村里逃出来的女孩,最后的报恩。”

“不行!”周渔冲上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敖广说玉玺能控制山心!如果找到真品——”

“真品在这里。”奶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两千年温养,它已经和我的生命融为一体。我死,它碎。我活,它就在。”

她伸手,轻轻抚摸周渔的脸:“傻孩子,生死有命。我活了八十三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走上这条路,够了。”

金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玉玺虚影。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天地的威压。

“奶奶!”周渔想抓住她的手,但金光形成屏障,将他推开。

老人转身,面对窗外崩解的山峰。她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小渔,记住:守狱不是囚禁,是守护。守护那些不被理解的,守护那些可能伤人的,直到他们找到正确的路……这是周家两千年的承诺,也是你的。”

金光冲天而起。

玉玺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主峰。

下一秒,整座哀牢山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枯萎的树木停在半倒的状态,倒流的溪水悬在空中,崩裂的山体裂缝不再扩大。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柔和而浩瀚的金色光芒笼罩。

山体深处,那个脉动的暗红“心脏”被金光包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脉动开始放缓,暗红色光芒逐渐褪去,恢复成沉睡的、温润的土黄色。

震动停止了。

灵能读数开始下降。

山,重新安静下来。

但办公室里,周渔跪在地上,看着窗外消散的金光。

奶奶消失了。

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气息。

门被推开,苏木冲进来,看到周渔的样子,愣住了。

“周渔……奶奶她……”

“走了。”周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去履行周家的承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山林正在恢复——倒流的溪水回归河道,枯萎的树木重新抽出嫩芽,天空中的暗红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

仿佛刚才的灭世危机只是一场噩梦。

但周渔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印记——和奶奶锁骨下一模一样的玉玺纹。

只是小了很多,淡了很多,像刚烙上去的。

“血脉传承……”他喃喃,“奶奶把印记的一部分,给了我。”

苏木走过来,看到那个印记:“这是……”

“下镇地玉玺的‘子印’。”周渔握紧拳头,“虽然没有完整版的力量,但……我能感觉到山心了。”

他闭上眼睛。

确实能感觉到——在主峰深处,那个巨大的存在重新陷入沉睡,呼吸平稳悠长。而他掌心的印记,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那个存在。

“基金会不会罢休。”陈明哲走进来,脸色凝重,“他们这次失败了,但一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周渔转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做?”

周渔看向桌上的全息地图,手指点在哀牢山外围的几个点:“他们在附近一定有据点。李玄策的交易没完成,基金会的人应该还没撤走。找到他们,问出他们的完整计划。”

“这需要TS总部批准——”

“那就申请。”周渔打断陈明哲,“告诉他们,哀牢山事件升级为国家级异常威胁。请求全面支持。”

陈明哲看着周渔,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他想起了资料里那些历史上的守狱人——不是书生的儒雅,是将领的决断。

“我立刻联系。”他转身离开。

苏木留了下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周渔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好,但必须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奶奶七十岁生日时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奶奶说过,周家守了两千年狱。”他把相框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现在,该学习怎么主动出击了。”

当晚,研究中心召开紧急会议。

参与的有周渔、苏木、陈明哲、钱多多、吴涯、铁心道人,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TS总部高层。

“根据李玄策的补充供述和敖广的情报,我们推测地平线基金会在国内至少有三个据点。”苏木在大屏幕上调出地图,“云南边境的勐腊,四川的峨眉山附近,还有……哀牢山东南一百二十公里处,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

“青溪镇?”周渔皱眉,“那个古镇不是旅游区吗?”

“表面上是。”陈明哲接话,“但我们调取了近三年的游客数据,发现有几个身份可疑的外籍人士频繁出入,每次都住在镇子西头一家叫‘归云客栈’的老宅里。”

他放大卫星图片:“客栈后院,检测到微弱的灵能屏蔽信号——不是现代设备,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我们的人不敢贸然靠近,怕打草惊蛇。”

“我去。”周渔说。

“太危险了。”TS总部的领导在视频里反对,“周渔同志,你是哀牢山研究中心的核心,不能轻易涉险。”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最适合去。”周渔平静地说,“我有守狱人血脉,能感应地脉异常。而且……”

他抬起手,露出掌心的玉玺子印:“有这个在,他们伤不了我。”

这话不是狂妄。在场的灵能专家检测过子印的强度——虽然只有完整版的十分之一,但已经足够抵挡大多数灵能攻击,甚至能反制。

会议争论了一个小时。

最终,TS总部妥协,但提了条件:周渔不能单独行动,必须带一个战术小队,而且苏木必须同行——她是TS正式成员,有丰富的异常事件处理经验。

“行。”周渔点头。

“我也去!”钱多多举手,“我当过兵!而且……我认识青溪镇的一个古董商,能帮咱们打掩护!”

吴涯也站起来:“贫道精通阵法,能破他们的屏蔽!”

铁心道人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周渔身后,意思很明显。

“太多人了反而容易暴露。”周渔想了想,“我、苏木、铁心前辈去。钱老板和吴道长留在中心,万一有情况,你们接应。”

计划敲定:第二天清晨出发,伪装成去青溪镇考察民俗的研究团队。

散会后,周渔一个人站在研究中心的楼顶。

月光如水,哀牢山在夜色中静谧安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渔知道,一切都变了。

奶奶走了。

山心苏醒了又沉睡。

基金会虎视眈眈。

而他掌心的印记,在微微发烫。

“奶奶……”他轻声说,“我会守住这里。用我的方式。”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奶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渔,路还长。慢慢走,别急。”

周渔握紧拳头。

路还长。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第十五章:古镇客栈与故人相逢

章节字数:约3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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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藏在哀牢山东南的褶皱里,是那种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注的小镇。一条青石板主街沿河而建,两侧是明清风格的老宅,飞檐翘角,木雕门窗。时值旅游淡季,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猫在门槛上打盹。

周渔、苏木、铁心道人扮作大学民俗调研团队,背着相机和记录本,下午三点走进镇子。

“按照资料,‘归云客栈’在主街尽头,挨着镇上的老祠堂。”苏木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

铁心道人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深蓝色中山装,戴了顶渔夫帽遮住额角细微的鳞片痕迹。他手里盘着那枚串着半截锁链的铜钱,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有阵法。”走了几步,他低声说,“很淡,但覆盖了整个镇子。不是攻击性的,是‘敛息’和‘混淆’——外来者容易迷路,记不清细节。”

难怪基金会选这里做据点。天然的阵法基础,加上人工加固,几乎是个完美的藏身地。

走到主街尽头,果然看见一栋三进的老宅,黑漆木门上挂着褪色的牌匾:“归云客栈”。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天井,种着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

周渔推门进去。

天井里没人,只有一张竹躺椅,椅上搭着件蓝布褂子。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柜台和货架。

“有人吗?”周渔喊了一声。

过了几秒,柜台后面慢悠悠站起个人。

是个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青色的斜襟衫,戴着老花镜。她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周渔脸上。

那一瞬间,周渔感觉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不是敌意,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回忆的审视。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住店?”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嗯,调研民俗,住三天。”苏木上前,递上伪造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老太太接过,却没看,目光还是落在周渔脸上:“你姓周?”

周渔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

“眉眼像。”老太太把证件还回来,转身从柜台下拿出本泛黄的登记簿,“你奶奶……是叫周秀英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周渔稳住呼吸:“您认识我奶奶?”

“何止认识。”老太太翻着登记簿,手指停在某一页,“六十年前,她和你爷爷来过。也是住我这里,也是……为了山里的事。”

她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很亮:“那时候我十七岁,是客栈的帮工。你奶奶那会儿二十出头,梳两条大辫子,穿着列宁装,英气得很。你爷爷更精神,背着个帆布包,里面都是罗盘、铜钱这些老物件。”

周渔想起家里的老照片。确实有奶奶年轻时的样子,两条乌黑的长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他们来做什么?”他问。

“没说。”老太太摇头,“住了五天,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都带着土。第五天晚上,你奶奶单独找过我,给了我这个——”

她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枚银质的平安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小小的“周”字。

“她说,如果以后有姓周的年轻人来这里,就把这个给他。”老太太把平安锁递给周渔,“还让我带句话:‘青溪镇西头的老槐树下,埋着当年没带走的东西。’”

周渔接过平安锁。触手温润,显然被人常年摩挲。他能感觉到,锁里封着一缕极淡的灵能印记——确实是奶奶的手法。

“您一直留着?”

“答应了的事,总要办到。”老太太淡淡地说,“不过你们来得巧,再晚几天,我可能就不在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气氛沉默下来。

苏木轻声问:“老板娘,最近客栈里……有没有住过奇怪的人?外国人之类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有。三个月前来的,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说是法国来的画家。住了半个月,每天背着画板出去,但我看见过他们的画——画的不是山水,是镇子里的老房子,特别是那些有古井、古树的地方。”

她顿了顿:“他们住二楼最里面的三间房,走后就没退房,说是还要回来。行李都还留着。”

“我们能看看吗?”周渔问。

老太太从柜台里拿出三把黄铜钥匙:“去吧。不过小心点,那几个人……不简单。他们住进来第二天,我养的看门狗就莫名其妙死了,七窍流血。”

二楼走廊很暗,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最里面三间房并排,门上都挂着老式的铜锁。

铁心道人上前,手指在锁上轻轻一拂。锁芯传出细微的咔嗒声,开了。

“小把戏。”他推开门。

第一间房是那个法国女画家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素色床单,桌上摆着画架,上面还有半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镇外山上的一个石塔,塔尖的角度画得很精确,旁边标注着一行法文小字:“灵能节点C-7”。

“他们在标记地脉节点。”苏木用手机拍下素描,“这个石塔,应该是古代的风水塔。”

第二间房是男画家的。这里就乱多了,桌上堆满了各种仪器:便携式灵能探测仪、光谱分析仪、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声波成像设备。墙角放着个金属箱,锁着。

铁心道人这次没用手,直接一指点在锁上。锁瞬间融化成铁水,滴落在地板上,冒出青烟。

箱子里是文件。大部分是法文和英文的研究报告,标题诸如《哀牢山地脉网络初步分析》《镇狱封印结构推测》《七镇物位置假说》……最下面,压着一本皮质笔记本。

周渔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钢笔手写的中文,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项目代号‘破狱’。目标:获取七镇物,开启山心,摧毁现有镇狱体系,建立新秩序。执行团队:莱纳德(灵能专家)、索菲亚(阵法师)、卡尔(战斗员)。本地接应:李玄策(已失控)。备用方案:如无法获取镇物,则引动山心暴走,趁乱收集高价值收容体样本。”

再往后翻,是具体计划:

“第一阶段:标记地脉节点(完成)。第二阶段:获取东西南北四镇物(进行中)。第三阶段:强攻哀牢山研究中心,夺取中镇物(守狱人血脉)。第四阶段:唤醒山心,冲击镇狱。”

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五个红点——正是东西南北中五镇物的推测位置。其中“北镇物”的位置打了个问号,旁边批注:“疑似已与守狱人血脉融合,需活体提取。”

周渔感到一阵寒意。基金会不仅要镇物,还要他的命。

“他们进度比我们想的快。”苏木翻看着文件,“东西南北四镇物,他们已经锁定了三个位置——东镇物在古银杏那里,西镇物在山心血洞穴,南镇物在古战场。只有北镇物……”

“在我奶奶身上,现在在我这里。”周渔接口,“所以他们下一步,一定是冲着研究中心来。”

铁心道人突然抬头:“有人来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周渔迅速把笔记本塞进怀里,三人退出房间,刚掩上门,楼梯口就出现了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都是欧美人长相,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正是资料里那三个“法国画家”。

为首的男子四十多岁,棕发蓝眼,气质儒雅——是莱纳德。他看到周渔三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微笑:“新客人?老板娘没说今天有人入住。”

“下午刚来的。”周渔也笑,“民俗调研。”

莱纳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当看到铁心道人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他感觉到了这个“老人”不一般。

“那我们不打扰了。”莱纳德侧身让路,“请。”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渔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硫磺味——不是真的硫磺,是某种灵能药剂残留的气味。

下楼,回到天井。

老板娘正在喂猫,看到他们下来,低声说:“他们刚回来,身上有血腥味。”

“您怎么知道?”苏木问。

“我闻得到。”老太太抬头,眼神锐利,“我在这镇子活了七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六十年前,这镇子闹过僵尸,是你爷爷奶奶平的。三十年前,有邪修在这里炼阴魂,是我带人去砸的坛子。”

她放下猫碗,拍拍手上的灰:“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老槐树下。现在去,天黑前能回来。至于那三个人……我帮你们盯着。”

周渔郑重道谢。

按照老太太指的路,他们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小巷往西走。巷子尽头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龄至少三百年,树干要四五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果然有翻动过的痕迹——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最近被人挖开又填上。

铁心道人蹲下,手掌按在地面。几秒后,他点头:“下面有东西,灵能波动很微弱,被槐树的生气掩盖了。”

没带工具,但这对铁心道人来说不是问题。他并指如刀,对着地面一划。泥土自动分开,露出一个深约半米的坑。

坑里是个油布包裹,裹得很严实。

周渔取出包裹,打开油布。里面是个木盒,盒盖上刻着周家的家徽——一轮圆月照着一座山,正是守狱人的标志。

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本手札,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封信。

手札的封面上写着:“周继先哀牢山考察记录·补遗”。

是高祖父的东西。

信是奶奶的笔迹,很简单:

“小渔,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盒子里是你高祖父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资料,关于‘七镇物’的完整记载。钥匙能打开镇狱第七层的‘档案库’,那里有所有收容体的原始记录。小心基金会,他们比你想象的更接近真相。奶奶留。”

周渔翻动手札。里面果然详细记载了七镇物的来历、功能,以及初代守狱人周天问设下七镇物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平衡”。

七镇物组成一个覆盖哀牢山的巨大阵法,维持着山心的沉睡,也维持着镇狱内外的灵能平衡。如果七去其五,阵法崩溃,山心必然苏醒。

而基金会现在,已经知道了其中四个的位置。

“他们为什么不动手?”苏木疑惑,“既然知道位置,以他们的能力,强取不是难事。”

“因为需要‘钥匙’。”周渔指着资料里的一行字,“七镇物有灵,会认主。非守狱人血脉,或者没有对应信物,强行取走会触发自毁机制。古银杏的树枝、山心血结晶、古战场的玉珏、奶奶的玉玺印记……这些既是镇物,也是信物。”

他看向铁心道人:“前辈,您当年找陨铁,是不是也是为了……”

“为了‘火镇物’。”铁心道人承认,“天外陨铁是‘上镇天’古镜的修复材料之一。我想修复古镜,用它映照天道,找到飞升的‘正确路径’。”

周渔合上手札:“所以基金会要的不是单个镇物,是整套体系。他们需要守狱人血脉做钥匙,需要信物做引子,最后还需要……”

他想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建立新秩序”。

“他们想取代守狱人。”苏木明白了,“掌控七镇物,控制山心,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重建镇狱体系——或者,彻底毁掉它。”

天色渐暗。

三人带着木盒回到客栈。

刚进门,就看见老板娘坐在柜台后,脸色不太好看。

“那三个人在收拾行李。”她低声说,“我偷听到他们谈话,说‘钥匙出现了,计划提前’。他们半小时后出发,应该是往山里去。”

周渔看了眼怀表——下午五点半。

“追?”

“不。”铁心道人摇头,“让他们带路。他们急着进山,说明有明确目标。我们跟在后面,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

老板娘从柜台下拿出三个手电筒,还有一小包炒米:“山里夜路不好走,小心。”

周渔接过,郑重道谢:“老板娘,等事情了结,我再来看您。”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替我……给你奶奶上柱香。”

离开客栈时,夕阳正好落在青溪镇的屋檐上,把整条老街染成金色。

三个“画家”背着大包,匆匆往镇外走。

周渔三人远远跟着,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出镇,进山。

路越来越难走。

但周渔能感觉到,掌心的玉玺子印在微微发烫。

方向没错。

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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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

深山追踪,基金会团队的真正目标浮出水面——不是真物,是一个被封印在第七层的特殊存在。而那个存在,竟然与周天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请看第十六章:《第七层档案库与古老盟约》

第十六章:第七层档案库与古老盟约

章节字数:约3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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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山林,光线流失得很快。树木的轮廓在暮色中融化成一团团深黑的剪影,只有基金会三人头灯的光点在前面晃动,像漂浮的鬼火。

周渔三人没有开灯,靠着周渔掌心玉玺子印的微弱感应和铁心道人非人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潜行。苏木紧跟在周渔身后,她的呼吸平稳而有规律——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冷静。

跟踪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基金会团队的行进路线很明确,几乎没有犹豫,显然对这片区域做过详细勘探。他们绕过一片满是瘴气的沼泽,穿过一条地下暗河上方的天然石桥,最后停在一面绝壁前。

绝壁高约五十米,表面布满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不同。但周渔能感觉到——绝壁后面,有庞大的灵能反应,像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第七层的入口……”他低声说。

前方,莱纳德三人放下背包,开始从里面取出设备。索菲亚——那个女阵法师——拿出一卷特制的皮尺,开始在绝壁前测量,嘴里念念有词。卡尔——战斗员——则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是暗红色的晶体材质,在黑暗中发出不祥的微光。

“他们在破解入口封印。”铁心道人眯起眼睛,“那个女的手法很老派,是欧洲中世纪的星象阵法,但结合了东方的地脉学。混血传承。”

“能阻止吗?”苏木问。

“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周渔摇头,“让他们开。我们等门开了再进去。”

这很冒险,但也是目前的最优解。强行破封需要时间,还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索菲亚的工作持续了二十分钟。她在绝壁前用特制的荧光粉画出一个复杂的六芒星阵,然后在六个角上各放置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最后,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龙血粉。”铁心道人低声说,“真舍得下本钱。”

索菲亚将粉末撒在阵眼。粉末接触地面的瞬间,六芒星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绝壁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那是守狱人一脉独有的封印文字,此刻正被外力强行激活、消解。

嘎吱——

岩石摩擦的声音。绝壁中央,一道裂缝缓缓张开,不是水平或垂直的裂口,而是旋转着打开的圆形门户,边缘流转着水波般的光纹。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深不见底。

“走!”莱纳德第一个跨进去,卡尔紧随其后。索菲亚收起设备,最后进入。

门户开始缓缓闭合。

“现在!”周渔三人从藏身处冲出,在门户闭合前的最后一秒,闪身而入。

身后,岩石合拢的闷响传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镶嵌着一枚发光的玉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照。

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他们小心地往下走。台阶很长,螺旋向下,走了大约五分钟才到底。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高十米以上。石室中央矗立着密密麻麻的石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塞满了各种材质的记录载体:竹简、帛书、纸质古籍、羊皮卷、甚至还有几块刻着象形文字的龟甲。

这里就是第七层档案库,镇狱所有收容体的原始记录存放处。

莱纳德三人已经散开,各自拿着扫描设备,对着架子上的记录快速拍照、取样。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分头找。”周渔低声吩咐,“铁心前辈,你盯住他们。苏木,找关于‘古老盟约’的记录。我找第七层的结构图。”

三人分开行动。

周渔走到最内侧的一排石架前。这里的记录看起来更古老,大部分是竹简和龟甲,保存状况却出奇的好,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保护。他随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收容体记录:C-019,代号‘饕餮之欲’。原为商代方士,修行‘吞食之道’,认为万物皆可食,食之即可得其精华。曾一夜吞食三百人,修为暴涨,但心性失控。收容于镇狱第三层,火行区。评估:道心已失,不可释放。”

竹简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一只眼睛,瞳孔里是“周”字。这是初代守狱人周天问的批阅印。

周渔放下竹简,继续寻找。档案库的分类很系统,按收容时间排序,越往里年代越久远。他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石台,台上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卷玉简。

玉简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但当周渔靠近时,玉简自动亮起柔和的光,上面浮现出流动的金色文字。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的古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图画又像符号的文字。但周渔能看懂——守狱人血脉在共鸣,直接把意思传递到他脑海:

“余,周天问,立此约。”

“镇狱非牢,乃学堂。收容者非罪人,乃学生。吾为师长,当教之、导之、护之,待其明道之日,释之归去。”

“然天道无常,人心易变。恐后世子孙忘此初心,以狱为牢,以守为囚,故立此盟约,藏于七层。”

“盟约有三:”

“一、凡守狱人血脉,须入此库,阅此约,明此心。”

“二、凡收容满百年者,当予重评之机,不得永囚。”

“三、若有外敌欲毁镇狱,守狱人当联合收容者,共抗之。”

“此约,天地共鉴。违者,血脉断绝,永世不入轮回。”

玉简最后,是一个复杂的手印图案,旁边标注:“以血为誓,印于此。”

周渔看着那手印,身体里的血液在奔涌。他能感觉到,这是真的——初代守狱人周天问,真的把镇狱设计成一个“矫正学校”,而不是监狱。只是后来,不知道哪一代开始,初心丢失,学校变成了监狱。

“找到了吗?”苏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渔把玉简递给她。苏木看完,眉头紧皱:“所以……基金会如果真的摧毁镇狱,我们按照盟约,应该联合收容者一起抵抗?”

“对。”周渔点头,“而且,很多收容体被关了远不止百年,按照盟约,早该给重新评估的机会了。我们现在的改革,其实是在回归初心。”

“说得真感人。”

莱纳德的声音突然在石室另一端响起。他和卡尔、索菲亚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三人呈三角站位,隐隐形成包围。

卡尔手里的红色晶体短刀已经出鞘,刀尖指向周渔:“把玉简交出来,还有你身上的北镇物印记。我们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铁心道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到周渔身侧,铜钱锁链哗啦作响:“就凭你们三个?”

“当然不止。”莱纳德微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按下按钮。

圆筒射出一道红色光柱,直冲天花板。光柱在石室顶部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展开成一幅微小的投影画面——画面里,是哀牢山各个关键节点的实时景象:

古银杏山谷,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在布置爆破装置。

山心血洞穴,另一队人在用钻机打孔,往岩体里注入某种荧光液体。

古战场,第三队人正用大型设备挖掘,已经挖出一个深坑。

而最中间的画面上,是哀牢山研究中心的外围——至少三十人的武装队伍正在集结,装备着TS都没有见过的灵能武器。

“声东击西。”莱纳德的笑容很得意,“你们以为我们在青溪镇是要直接进攻?不,我们只是在拖住你们。真正的行动,同时在山里五个地点展开。现在,东西南北四个镇物点,都在我们控制下了。至于中镇物……”

他看向周渔:“就在你身上。”

苏木立刻通过加密通讯联系研究中心,但只听到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信号屏蔽。”索菲亚把玩着手里的一枚水晶,“整个第七层,现在是孤岛。”

局势急转直下。

基金会谋划得太周全了。

周渔握紧玉简,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三个人都不是善茬,卡尔手里的刀给他强烈的危险感。拖延?山里的队友等不起。

“你们要镇物,到底想做什么?”他试图争取时间。

“不是我们要。”莱纳德纠正,“是‘先生’要。”

“先生?”

“基金会的创立者,也是……周天问时代的人物。”莱纳德的眼神变得狂热,“他当年参与了镇狱的设计,但理念与周天问不合。周天问认为要给‘错误’改过的机会,先生认为‘错误’就该彻底抹除。两人分道扬镳,先生离开,创立了基金会。”

他向前一步:“两千年来,先生一直在等。等守狱人一脉堕落,等镇狱变成真正的监狱,等一个……证明他才是对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所以你们唤醒山心,是为了……”

“不是为了摧毁镇狱,是为了‘净化’。”莱纳德张开双手,“用山心的力量,冲刷镇狱九层,把所有收容体——那些‘错误’——彻底抹除。然后,用七镇物重塑体系,建立一个只允许‘正确’存在的……完美世界。”

这个愿景太极端,也太可怕。

周渔想起问心简里的三百七十九个记忆。那些被收容者,也许偏激,也许错误,但他们都曾是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执念的生命。彻底抹除?

“你们没这个权利。”他咬牙。

“我们有力量。”卡尔狞笑,短刀上的红光越来越盛,“而你们,马上就没有了。”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周渔。

铁心道人迎上,铜钱锁链化作一道金光,与红色短刀撞在一起——

锵!!!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石室里回荡。铁心道人后退半步,锁链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缺口。卡尔也被震退,但立刻又扑上来,刀法狠辣,全是杀招。

“那把刀能伤灵体!”铁心道人喝道,同时挥舞锁链抵挡。

索菲亚也开始动作。她双手结印,石室地面浮现出银色的阵纹,阵纹像活物一样向周渔和苏木蔓延。所过之处,石砖崩裂,灵能被抽干。

苏木掏出TS配发的灵能手枪射击,但子弹打在阵纹上就像泥牛入海。

周渔护着玉简后退,同时调动五行之气。但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第七层,地脉连接被切断,他只能调用体内储存的有限灵能。

“没用的。”莱纳德站在原地,像个欣赏戏剧的观众,“第七层是镇狱的‘记忆核心’,本身就有压制一切外来灵能的特性。你们在这里,实力最多发挥三成。”

确实。周渔感觉体内的五行循环变得滞涩,掌心的玉玺子印也黯淡了。

卡尔一刀逼退铁心道人,转身扑向周渔。红色刀尖直刺心口——

就在此时,周渔手里的玉简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光芒中,玉简上的手印图案飞出来,印在周渔额头上。

一个宏大、苍老、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后辈,你已阅约。可愿立誓?”

是周天问的声音!不是记忆片段,是残留在玉简里的、跨越两千年的意志!

“我愿!” 周渔在心中呐喊。

“善。”

“以吾名,周天问,准汝暂代‘师长’之职。第七层档案库,听汝号令。”

额头的印记烙下,滚烫。

下一秒,整个石室的记录载体——所有的竹简、帛书、古籍、龟甲——同时亮起。

无数金色的文字从载体上剥离,在空中飞舞、汇聚,最后化作一条文字的洪流,环绕着周渔旋转。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段记忆,一个被收容者的故事。

卡尔一刀刺来,但刀尖在离周渔胸口一寸处停住了。不是他停的,是那些文字组成的屏障挡住了刀。

“这……不可能……”卡尔瞪大眼睛。

周渔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有金色的文字在流动。

他抬手,对着卡尔轻轻一点。

空中飞舞的文字中,飞出十几个古篆,印在卡尔身上。卡尔身体僵住,然后开始剧烈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那些文字在把他拉入某个收容者的记忆幻境。

“救我!”卡尔惨叫。

索菲亚想撤掉阵法帮忙,但铁心道人的锁链已经缠上她的手腕。

莱纳德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周渔:“你……得到了周天问的认可?”

“不只是认可。”周渔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回音,像有很多人同时说话,“是传承。”

他看向莱纳德:“回去告诉你们的‘先生’。镇狱会改革,会释放该释放的,但不会允许任何人抹杀任何存在。如果他要战……”

周渔身后的文字洪流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穿着古袍的虚影——正是周天问。

“那便战。”

虚影开口,声震石室。

莱纳德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黑烟爆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烟雾散去时,莱纳德三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还在旋转的黑色传送门残影。

“跑了。”铁心道人收回锁链。

周渔额头的印记光芒收敛,身后的虚影和文字洪流也缓缓消散。他感到一阵虚脱——刚才调用第七层的力量,消耗巨大。

“他们撤了,山里的行动……”苏木担心。

周渔摇头:“他们的计划暴露了,山里的队伍应该也会撤。而且……”

他看向手里的玉简。玉简已经彻底黯淡,变成普通的玉石。

“周天问的意志消耗完了,但盟约我已经记下了。”他收起玉简,“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先生’是谁了。”

“谁?”苏木和铁心道人同时问。

周渔吐出一个名字:“鬼谷子。”

两人愣住。

战国时期那位神秘的、传说中活了数百年的奇人?他参与了镇狱的设计?

“玉简最后的记录里提到,当年协助设计镇狱的,除了周天问,还有一位‘王诩先生’。”周渔解释,“王诩,就是鬼谷子的本名。”

如果真是这样,那基金会的底蕴和目的,就比想象的更可怕。

一个活了至少两千年的存在,想用极端手段“净化”世界。

而他们,要在百年内,证明另一条路可行。

“先回去。”周渔说,“山里肯定乱成一团了。”

三人离开档案库。走出绝壁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中,哀牢山静静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周渔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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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

山里五个地点的战况汇总,基金会的真实损失评估。而更紧迫的是,鬼谷子这个名字带来的连锁反应——TS总部高度紧张,多个古老传承开始联系研究中心。同时,镇狱里那些得知“盟约”内容的收容体,开始集体躁动……请看第十七章:《盟约公开与收容体骚乱》

第十七章:盟约公开与收容体骚乱

章节字数:约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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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哀牢山研究中心时,已经是当天下午。

预料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至少表面上没有。古银杏山谷的爆破装置被及时拆除,山心血洞穴的钻孔设备被阿月带着雾脸们捣毁,古战场的挖掘队在与TS特勤队的交火中撤退。基金会山里的五个行动组,在收到莱纳德撤退信号后,全部撤得干干净净,连设备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们在试探。”会议室里,林静部长指着战况汇总报告,“不是真的要强攻,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强度。同时,也在找齐镇物防护体系的薄弱点。”

她调出卫星图像:“古银杏那里,他们用了三种不同的破阵手法;山心血洞穴,尝试了七种灵能渗透方案;古战场,甚至动用了小型钻地弹。这些数据传回去,基金会下次再来,就有针对性了。”

周渔靠在椅背上,额头的“师长印记”已经隐去,但偶尔还会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整个镇狱的灵能环境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因为基金会,是因为盟约。

“第七层档案库里的动静,瞒不住。”铁心道人开口,“我出来时,感觉到第六层、第五层都有意识在窥探。盟约的内容,应该已经传开了。”

“收容体们知道了自己本不该被永久囚禁?”钱多多缩了缩脖子,“那还不闹翻天?”

“已经在闹了。”苏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报告,“镇狱前三层——也就是我们开放权限的区域——从三小时前开始,有三十七个收容体提出‘立刻重评’的申请。其中包括两个乙等危险的存在。”

“按照盟约,收容满百年就该重评。”吴涯小声说,“这里面有几个都被关了两三百年了……”

“不能立刻答应。”陈明哲摇头,“突然全部重评,我们的评估体系会崩溃。而且有些危险的存在,现在放出来就是灾难。”

“但不答应,他们会闹。”周渔睁开眼睛,“盟约是周天问立的,我继承了印记,就等于承认了盟约的合法性。如果我违背,印记会反噬。”

这是两难。履行盟约,风险巨大;不履行,守狱人传承会出问题。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时,周渔的终端突然响起紧急通讯请求。是TS总部最高层的加密线路。

接通,全息投影在会议室中央展开。画面里是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周渔同志。”中间的老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是TS最高顾问委员会主席,赵卫国。这两位是李振华将军和王守仁教授。”

周渔起身敬礼——虽然他不是军人,但这是必要的礼节。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赵卫国直入主题,“鬼谷子的事,古籍里有零星记载。如果基金会背后真的是他,那威胁等级要上调到‘国家级战略威胁’。”

李振华将军接话:“TS会调派三个特战旅到哀牢山外围驻防,并申请卫星监控权限。但内部问题——镇狱的骚乱,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我们需要时间。”周渔实话实说,“盟约公开得太突然,收容体们情绪激动,需要安抚和疏导。”

“给你三天。”王守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调集了全国十七个相关领域的专家,三天后抵达,协助建立快速评估机制。但在这三天里,你必须稳住局势。”

三天。

周渔点头:“我尽力。”

通讯结束。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三天,要安抚至少三十七个躁动的、被关了百年以上的古老存在。这难度不亚于同时熄灭三十七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先从愿意沟通的开始。”苏木建议,“列出危险性最低、诉求最明确的,优先处理。”

“我去镇狱走一趟。”周渔站起来,“带着盟约玉简。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太危险了!”钱多多反对,“那些老怪物万一暴走——”

“不会。”周渔摇头,“我现在的‘师长’身份,在镇狱内有天然权威。而且……”

他看向铁心道人:“前辈,您跟我一起去。您是收容体出身,又是中立的前辈,说话更有分量。”

铁心道人点头:“可。”

一小时后,镇狱第三层,公共活动区。

这里原本是片荒芜的山谷,研究中心开放前三层权限后,按照收容体们的需求进行了改造:有仿古的亭台楼阁,有现代风格的休息室,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图书馆和灵能训练场。平时,这里是重生灵体和部分低危险收容体活动的地方。

但今天,气氛完全不同。

三十多个形态各异的“人”聚集在中央广场上。有人形的,有半人半兽的,有完全非人的灵体形态。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怨气和躁动。

周渔和铁心道人走进广场时,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守狱人来了。”一个长着鹿角、人身的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听说你拿到了初代的盟约?”

“是。”周渔举起手中的玉简——虽然已经失效,但作为信物足够。

广场上一片哗然。

“盟约说百年重评!我都被关了两百七十年了!”一个浑身缠绕着水汽的女子尖声道,“立刻放我出去!”

“还有我!三百一十五年!”一个书生打扮、但眼睛全黑的中年人怒吼,“当年不过是研究了下阴魂转化之术,凭什么关我这么久?!”

“安静。”铁心道人上前一步,铜钱锁链轻轻一振,清脆的响声带着某种韵律,让躁动稍微平息。

“盟约确实存在。”周渔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灵能扩音,清晰传到每个角落,“周天问前辈设立镇狱的初衷,是矫正和教化,不是永久囚禁。这一点,我承认,也承诺会履行。”

他扫视全场:“但盟约里也说了,‘待其明道之日,释之归去’。你们扪心自问,这两百年、三百年,你们真的‘明道’了吗?出去之后,会不会重蹈覆辙?”

那个鹿角老者沉默片刻:“那你说怎么办?”

“建立新的评估体系。”周渔说,“三天后,TS会派专家团来,和研究中心一起,制定公正、科学的评估标准。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会接受全面评估,通过的,可以出去,或者在镇狱内享有更大自由;没通过的,会得到具体的改进建议和帮助。”

他顿了顿:“但这需要时间。三天准备,然后开始。这三天,我希望大家保持克制,不要闹事。如果闹事——”

周渔眼神一厉,额头的师长印记亮起微光。

“那我只能以‘师长’身份,执行纪律。”

威压释放。不是攻击性的,是那种师长对学生的、天然的权威感。广场上一些实力较弱的收容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我信你一次。”鹿角老者点头,“但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没动静……”

“任你们处置。”周渔接话。

安抚初见成效。大部分收容体散去,只剩下几个特别顽固的。

那个浑身水汽的女子——周渔记得档案,C-088,代号“溺情”,明代女子,因情所困投水自尽,魂魄与水脉融合,成了水鬼。被收容是因为她总想拉人下水“作伴”。

“我等不了三天。”溺情盯着周渔,“我现在就要评估。”

“理由?”

“因为……”她咬着嘴唇,“今天是他的忌日。三百年了,我想去他坟前看看。”

这个理由,出乎意料的……人性化。

周渔和铁心道人对视一眼。

“可以特事特办。”周渔说,“但要有限制。铁心前辈陪你去,日落前必须回来。而且,不准接触任何活人。”

溺情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铁心道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走吧,姑娘。”

两人离开后,剩下那个眼睛全黑的书生——C-055,代号“墨魂”,明末秀才,痴迷书法入魔,认为文字有灵,试图把活人炼成“活字”。危险等级乙等。

“我不需要出去。”墨魂开口,声音阴冷,“我只要一样东西:第七层档案库里,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那是书法的极致,我要参悟。”

周渔皱眉:“那是文物,不能给你。”

“那就没得谈。”墨魂身上的黑气开始扩散,“我参悟了三百年,就差临门一脚。没有《快雪时晴帖》,我永远无法突破,永远会被困在这个境界!那盟约还有什么意义?!”

情绪激动,灵能开始暴走。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蚊字,像蚊虫一样飞舞。

周渔正要应对,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快雪时晴帖》的真意,不在笔法,在心境。”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是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叫白小雨,负责古籍修复和数字化。

她看着墨魂:“王羲之写那幅字时,窗外刚下过雪,天放晴,心情愉悦,信手而书。那种‘自然而然’的境界,不是临摹笔画能得来的。”

墨魂一愣:“你懂书法?”

“略懂。”白小雨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她临摹的《兰亭序》,“我爷爷是书法家,我从小练。你的问题我看过但案——太刻意了。书法是抒发,不是束缚。”

她指着墨魂身边那些扭曲的黑色文字:“你看你这些‘字’,只有形,没有神。因为你心里只有‘练成’,没有‘想写’。”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墨魂头上。

他呆呆看着那些黑色文字,许久,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走错了路!”

黑气收敛,文字消散。

墨魂对周渔躬身:“我不闹了。我要留在研究中心,跟这位姑娘学书法。可以吗?”

周渔看向白小雨。姑娘脸一红,点点头。

“可以。”周渔松了口气。

两个最麻烦的解决了。

回到研究中心时,已经是傍晚。

铁心道人带着溺情回来了。女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身上的怨气淡了很多。

“她丈夫的坟早就平了,现在是片稻田。”铁心道人低声说,“她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然后说‘该放下了’。”

溺情对周渔行礼:“谢谢。三天后,我会好好接受评估。”

处理完这些,周渔回到办公室,几乎虚脱。

苏木递过一杯热茶:“两个好消息。第一,TS的特战旅已经开始布防,基金会的人全部撤出了哀牢山范围。第二,观测站那边,陈明哲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

“李玄策当年加入观测站时,提交了一份家谱。”苏木调出资料,“他是李耳——老子的后人。”

周渔坐直身体:“老子后人?”

“嗯。而且,他祖上在唐代,出过一位著名的道士——李淳风。”苏木眼神发亮,“李淳风是唐代司天监,精通天文历法,也懂灵能阵法。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参与过……对,哀牢山的一次大规模封印行动。”

线索串联起来了。

老子——李淳风——李玄策。

鬼谷子——基金会——七镇物。

“李玄策现在在哪?”周渔问。

“还在我们的拘押室。他说想见你。”

周渔立刻起身。

拘押室里,李玄策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灵能抑制手铐,但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想通了?”周渔坐在他对面。

“一部分。”李玄策苦笑,“你们给我的盟约复印件,我看了。周天问的理念,和我祖上李淳风留下的笔记里记载的……很像。”

他顿了顿:“李淳风当年协助加固哀牢山封印时,也主张‘教化为先,镇压为后’。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个理念被放弃了。”

“因为后继者能力不够,或者……懒得费心。”周渔一针见血。

“也许吧。”李玄策抬头,“周渔,我想帮你。”

“理由?”

“两个。”李玄策竖起手指,“第一,我不想成为李家的罪人。老祖宗的理念,该由我这一代重新践行。第二……”

他压低声音:“我知道鬼谷子一个秘密。一个连基金会高层都不知道的秘密。”

周渔盯着他:“说。”

“鬼谷子不是想‘净化’世界。”李玄策一字一顿,“他是想……‘替换’世界。”

“什么意思?”

“用山心的力量,结合七镇物,开启一个通往‘平行时空’的门户。”李玄策的声音在颤抖,“然后,把我们的世界,和那个他认为‘完美’的世界……置换。”

周渔后背发凉。

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可怕。

置换?那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人、物、记忆、历史——会怎样?

“消息可靠?”

“李淳风的笔记里提到过,鬼谷子晚年痴迷于‘时空置换’的理论。”李玄策说,“他说那是一条‘捷径’,可以瞬间创造完美世界,不用慢慢改造。”

周渔深吸一口气。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然后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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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

专家团抵达,快速评估机制建立,第一批收容体重获自由。但与此同时,鬼谷子的置换计划进入倒计时,基金会的第二次大规模行动即将开始。而镇狱第九层,那个永恒的“提问者”,第一次主动联系了周渔……请看第十八章:《评估启动与提问者的声音》

第十八章:评估启动与提问者的声音

章节字数:约2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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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短得像眨了下眼。

TS调集的专家团在第三天清晨准时抵达——十七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哀牢山研究中心,下来的专家们平均年龄五十五岁往上,个个步履沉稳,眼神锐利。领队的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姓秦,据说是国内灵能心理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时间紧,直接开始吧。”秦教授和周渔握手时,手劲大得不像老人,“评估标准草案我们已经连夜讨论出来了,分为五个维度:自我认知清晰度、危险行为可控性、社会适应性、道心稳固度、以及未来规划合理性。每个维度二十分,总分六十分及格。”

她身后,专家们已经开始卸设备:便携式灵能扫描仪、认知测试平板、情绪波动记录器……甚至还有台改装过的核磁共振仪,专门用来检测灵体结构的稳定性。

“东西很全。”苏木检查着设备清单,“但有些收容体可能不配合。”

“那就说服他们。”秦教授推了推眼镜,“或者说,用盟约的‘师长’权威要求他们配合。周主任,你现在的身份是规则制定者,不是请求者。”

这话点醒了周渔。他确实还在用“协商”的心态,但按照盟约,在评估这件事上,他有权要求所有收容体配合。

上午九点,评估在研究中心新建的“综合评估中心”正式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溺情。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水汽缭绕的古装,穿着研究中心提供的淡蓝色运动服——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看起来像个现代人。

“放松,就像聊天一样。”负责灵能心理评估的年轻专家微笑,“先说说,这三天你都做了什么?”

“看书。”溺情老实回答,“白小雨姑娘给我找了很多书,关于心理学,关于……放向。我还去上了‘情绪管理课’。”

评估进行得很顺利。溺情的自我认知很清晰:“我知道自己当年错了,把对一个人的执念,变成了对所有人的怨恨。”危险行为可控性也合格——她在水行训练场展示了精确操控水汽的能力,没有一丝暴走迹象。

最后打分:七十二分,通过。

“恭喜。”周渔在评估表上签下名字,“你可以申请离开镇狱,或者继续留在这里,参与水脉维护工作。”

溺情眼睛红了:“我……我想先留下。等我真正准备好了,再出去看看世界。”

第二个是墨魂。他坚持要穿着明代秀才的长袍,但同意把眼睛里的黑气收敛成正常的瞳色。

“书法测试。”白小雨作为特邀专家参与,铺开宣纸,“写你此刻最想写的字。”

墨魂提笔,沉思片刻,落笔——是个“静”字。笔法依然精湛,但没了以前那种刻意追求完美的紧绷感,多了些随性。

“有进步。”白小雨评价,“但还是‘写’出来的,不是‘流’出来的。”

墨魂苦笑:“三百年习惯,改起来难。”

最终评分六十五分,刚过及格线。评估组给出的建议是:继续留在研究中心,跟随白小雨进行为期半年的“书法疗愈”,半年后复评。

上午评估了六个收容体,五个通过,一个需要继续观察。效率比预想的高。

午饭时间,周渔在食堂遇到了秦教授。老太太端着餐盘坐他对面:“上午的数据我看过了。有意思的是,所有通过的收容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三天里,他们都主动学习了新东西。”

“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秦教授用筷子点了点桌子,“说明他们有‘改变’的意愿和行动力。这才是矫正的核心——不是强行压制,是引导他们自己找到新路。”

她顿了顿:“但下午开始,要评估那些乙等以上的危险存在了。你有准备吗?”

周渔看向窗外。评估中心门口,已经有一些形态更诡异的收容体在等待。有的浑身冒着火焰,有的影子在自动扭曲,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

“没有。”他实话实说,“但必须做。”

下午一点,第一个乙等危险收容体进入评估室。

C-112,代号“炎魔”,原为明代炼器师,试图将自身与地火融合以证道,失败后化为半人半火的怪物。危险特性:情绪激动时会引发灵能火焰暴走。

炎魔是走着进来的——字面意义上的“走”,因为他的下半身是流动的熔岩,每走一步,特制的地板上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评估室温度瞬间飙升到四十度以上,空调全开都没用。

“降温。”周渔对旁边的阿月点头。

阿月双手结印,山鬼的控水能力发动。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化作细密的冰雾笼罩炎魔。火焰与冰雾碰撞,发出滋滋声响,但温度确实降下来了。

“谢谢。”炎魔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不喜欢热,但控制不住。”

评估开始。

自我认知环节,炎魔表现出了惊人的理智:“我知道我是失败的产物。当年太急,想走捷径,结果变成了这样。”危险行为控制测试时,他展示了精确的火焰操控——能让一支蜡烛的火焰凝固成水晶般的雕塑,也能让一团火在掌心跳舞而不伤皮肤分毫。

但问题出在“社会适应性”环节。

“如果你离开这里,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专家问。

炎魔沉默了很久:“我想……去火锅店。”

所有人都愣了。

“我变成这样后,就再也尝不到味道了。”炎魔的声音低沉,“但我记得,出事前一天,我和师弟约好要去吃火锅。后来就没机会了。我就想,哪怕闻闻味道也好。”

这个答案朴实得让人心酸。

最终评分:七十八分。评估组给出的建议是:允许在严格监管下短期外出,但需要佩戴灵能抑制器和追踪器,且必须有监护人员陪同。

炎魔走出评估室时,身上的火焰都明亮了几分。

评估继续。

到下午四点时,已经完成了九个乙等危险收容体的评估,七个通过,两个需要继续观察。进展顺利得让人意外。

但变故还是来了。

就在第十个收容体——一个擅长精神操控的古代方士——进行道心稳固度测试时,周渔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层面的。就像有人用钩子,猛地钩住了他的灵魂,用力一扯。

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经不在评估室了。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无”。

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问号。

不是画出来的问号,是概念层面的、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疑问本身”。它在旋转,每旋转一圈,周渔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相信?”

“你凭什么判断?”

“你以为的‘正确’,真的是正确吗?”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周渔认出来了——这是第九层“提问者”的气息,但比问心简里的更纯粹、更浩瀚。

“前辈。”周渔稳住心神,对着那个旋转的问号躬身,“是您在呼唤我?”

问号停顿了一瞬。

然后,空间里响起了声音。不是语言,是一段直接传递的信息流:

“守狱人·周渔。你通过了初步考验。”

“你看到了盟约,开始了改革,安抚了躁动。但这只是开始。”

“现在,选择:”

“一、接受‘师长’完整传承,获得周天问留下的所有知识和力量,但必须承担两千年积累的所有因果。”

“二、维持现状,以现有权限继续改革,但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置换’。”

“三、放弃传承,将师长印记移交他人,你可以安全离开,过普通人的生活。”

“选择时间:三十秒。”

信息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周渔迅速思考。

选项三直接排除——不可能临阵脱逃。

选项二看似稳妥,但无法对抗鬼谷子,等于慢性死亡。

选项一……承担两千年因果?那意味着,他要为所有守狱人曾经的错误负责,要为所有收容体遭受的不公背负责任。这担子太重了。

但他有得选吗?

“我选一。”周渔说,声音在白色空间里荡开,“但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提醒我。如果我发现周天问的理念也有问题……请允许我修正它。”

问号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像是在思考。

良久——

“允。”

“传承开始。”

白色空间崩塌。不是毁灭,是向内收缩,最后凝聚成一点金光,射入周渔额头。

剧痛。

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头骨上刻字,刻的不是文字,是两千年积累的知识、记忆、感悟、还有……愧疚。

周渔看到了周天问的一生:从少年立志要“让所有误入歧途者都有改过的机会”,到中年建立镇狱体系时的理想主义,再到晚年发现自己设立的体系被后人扭曲时的无力。

看到了历代守狱人的挣扎:有些人真心想做好,但能力不够;有些人渐渐麻木,把收容当成了习惯;还有少数,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审判他人”的权力。

看到了收容体们的痛苦:被遗忘的,被虐待的,被当成实验品的,还有那些其实早就符合释放标准,却因为无人过问而被继续关押的。

太多的画面,太多的声音。

周渔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渔!”苏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感到有人在摇晃他,有人在喊他名字。但那些记忆太沉重了,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崩溃时,掌心突然一烫。

是玉玺之印。

奶奶的声音,很轻很轻,从印记里传来:

“小渔,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与此同时,额头的师长印记也传来温暖——那是周天问留下的、最后的保护机制。

两股力量一起,帮他把那些汹涌的记忆归档、整理、封存。不是消除,是让他能暂时承受。

周渔缓缓睁开眼睛。

他还在评估室。苏木、铁心道人、秦教授都围着他,满脸担忧。

“我没事。”他撑起身,感到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像多了一个图书馆,“刚才……多久?”

“三分钟。”苏木看了眼时间,“你突然晕倒,怎么叫都叫不醒。”

才三分钟?在意识空间里,感觉像过了三小时。

周渔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没什么不适,反而觉得思维清晰了很多,很多之前想不通的问题,现在有了思路。

“评估继续。”他说。

第十个收容体的评估顺利完成。

但周渔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传承里的信息告诉他:鬼谷子的“置换计划”,已经进入实际操作阶段。基金会的人正在全球七个地点同时布阵,对应七大洲的地脉节点。

而哀牢山的山心,是计划的核心。

因为他们需要山心的力量,作为“置换”的能源。

“苏木。”周渔压低声音,“通知TS,警戒级别提到最高。所有人员,做好战斗准备。”

“出什么事了?”

“鬼谷子……”周渔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山峦,“他要动手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

他话没说完。

整个哀牢山,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脉动,是剧烈的、像是要崩塌的震动。

评估中心的警报炸响:

“检测到高强度灵能爆发!源头——山心!读数突破上限!重复,山心开始苏醒!”

“地脉网络全面过载!三十秒后崩溃!”

“检测到空间扭曲反应!坐标……坐标就在研究中心正下方!”

周渔冲出去。

天空中,云层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暗红色的雷光如蛛网般蔓延。

而在研究中心广场正中央,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不是泥土,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完全不同的天空,完全不同的建筑,完全不同的光。

置换,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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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

山心彻底苏醒,空间置换开始。周渔必须在一小时内做出决断:是强行中断置换,还是冒险进入鬼谷子创造的“完美世界”?而传承的记忆里,藏着中断置换的唯一方法——一个周天问留下的、从未使用过的后门。请看第十九章:《置换启动与天问的后门》

第十九章:置换启动与天问的后门

章节字数: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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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嘴,越张越大。

从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岩浆或地下水,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周渔看到一截风格奇异的塔尖——不是地球任何文明的建筑风格,塔身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看到一片紫红色的天空,有两个太阳正在缓缓交叠;看到一只形状像鹿但长着羽翼的生物从裂缝边缘掠过,发出空灵的鸣叫。

更诡异的是空间本身的变化。裂缝周围十米范围内,重力开始紊乱:碎石向上漂浮,有人站立不稳差点被“吸”进去,空气里响起高频的嗡鸣,像玻璃即将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后撤!远离裂缝!”苏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炸响。

TS特勤队迅速拉起警戒线,但裂缝扩张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刚划出二十米安全区,裂缝边缘就“啃”掉了警戒线的一角,连带铺设的防爆地砖一起吞没,连点渣都没剩下。

“这不是物理扩张。”铁心道人盯着裂缝边缘,那里空间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是维度侵蚀。他在用山心的力量,强行把两个世界‘缝合’在一起。”

周渔站在安全区边缘,额头的师长印记滚烫。传承记忆里,关于“空间置换”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出——

鬼谷子的理论核心:每个世界都是“可能性”的集合,不同的选择分支出不同的平行世界。理论上存在一个“完美版本”的世界,那里没有错误,没有痛苦,一切都在最优解上运行。置换,就是把当前世界与那个完美世界交换位置,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但代价呢?

记忆里,周天问与鬼谷子最后一次争论的片段浮现:

“王兄,置换之后,这个世界的人去哪?”

“成为完美世界的养分,他们的记忆和情感会被分解重组,成为新世界运行的‘燃料’。”

“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会在新世界以更完美的形态重生,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那不是他们自己了!”

争论无果,分道扬镳。

现在,鬼谷子要把他两千年前的理论付诸实践。

“必须中断置换。”周渔咬牙,“但山心已经被彻底激活,强行压制会引发灵能反噬,整座哀牢山都可能炸掉。”

“那怎么办?”钱多多脸色发白,“难道真让两个世界换过来?”

周渔没回答,他在记忆里疯狂搜索。周天问既然知道鬼谷子的计划,不可能没有防备……

找到了。

一段被加密的记忆,藏在传承最深处。不是文字,是一段“感觉”——一种特殊的灵能波动频率,对应着山心深处的某个节点。

“后门。”周渔睁开眼睛,“周天问在山心的封印里留了后门,一个强制休眠程序。但需要三样东西才能激活:师长印记、七镇物的共鸣、还有……”

他看向铁心道人:“一个自愿进入山心内部,从内部触发程序的‘引路人’。”

所有人沉默了。

进入山心内部?现在山心已经被鬼谷子控制,狂暴的灵能足以在瞬间撕碎任何进入者。就算是铁心道人这种级别的存在,也撑不过三秒。

“我去。”铁心道人平静地说。

“前辈——”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这残魂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没区别。”铁心道人笑了,火焰之眼里没有恐惧,“而且,我欠周继先一条命,欠周家一个交代。现在,该还了。”

周渔眼眶发热,但知道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看向天空——漩涡已经扩大到遮天蔽日的程度,暗红色的雷光开始像雨一样落下,砸在地上就是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更远处,哀牢山的其他方向也开始出现细小的空间裂缝,整个世界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没时间犹豫了。”秦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监测显示,置换进度已经达到7%。按照这个速度,两小时后会突破30%的临界点,到时候就再也无法逆转了。”

“准备。”周渔深吸一口气,“铁心前辈,我给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会强行启动七镇物共鸣,尝试从外部压制。”

“够了。”铁心道人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串着半截锁链的铜钱,递给周渔,“这个你留着。如果我回不来……就当个念想。”

他又看向阿月:“山鬼丫头,帮我照顾好那些刚通过评估的家伙。告诉他们,好好活着。”

阿月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周渔带领苏木、钱多多、吴涯,以及研究中心所有能调动的灵能者,在广场上布置“七镇物共鸣大阵”。虽然北镇物玉玺只剩子印,东西南三镇物也不完整,但加上周渔的师长印记和中镇物(守狱人血脉),勉强够用。

第二步,铁心道人从裂缝进入,沿着空间乱流逆向追溯,找到山心本体。这过程九死一生,不仅要抵抗乱流撕扯,还要避开鬼谷子可能设置的防御。

第三步,铁心道人在山心内部触发后门程序,周渔在外同时启动大阵,里应外合,强制山心休眠。

没有演练的时间,没有备用方案。

广场上,所有人开始行动。

钱多多和吴涯带人从仓库搬出布阵材料:特制的灵能导线、阵基石、增幅水晶……苏木指挥TS特勤队清理场地,布置防护结界。阿月则带着雾脸们在外围组成第二道屏障——一旦置换扩大,她们要用记忆屏障暂时稳住空间结构。

周渔站在阵眼位置,双手按在地面。额头的师长印记全力运转,意识沉入地脉,开始与哀牢山深处的灵能网络连接。

他“看”到了山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脉动的光球,直径超过百米,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那是上古那位大能残留的意识,正在鬼谷子的操控下强行苏醒。

而在山心周围,有七条粗大的灵能管道连接着它,正是七镇物对应的地脉节点。其中四条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东西南北四节点被基金会动了手脚,正在向山心输送狂暴的灵能。另外三条,中、上、下,还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金色。

“开始共鸣。”周渔低喝。

他调动体内的五行之气,通过师长印记,向七条管道同时发送特定的频率波动。

广场上,布置好的大阵亮起。

东方的阵位上,古银杏的翠绿光芒冲天而起;南方,古战场的血色光柱;西方,山心血的暗金色;北方,周渔掌心的玉玺子印发出深蓝光华;中央,周渔自身的守狱人血脉化作纯白光芒。

五道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

但还差两道——上镇天的古镜、下镇地的玉玺本体,都缺失。

“共鸣度只有71%。”苏木盯着监测屏幕,“不够触发后门程序!”

周渔咬牙,加大灵能输出。血管开始刺痛,鼻孔流出鲜血——他在透支生命力强行提升共鸣强度。

“85%……88%……到极限了!”

还差12%。

就在这时,两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第一个变化来自镇狱。

评估中心那边,刚通过评估的收容体们集体走出了建筑。溺情、墨魂、炎魔……三十多个形态各异的存在,手拉手站成一排。

“守狱人!”炎魔的声音通过灵能扩音传来,“用我们的力量!”

没等周渔反应,三十多道颜色各异的灵能光流从他们身上射出,注入广场大阵。这些力量斑驳杂乱,但汇聚在一起,竟奇迹般地填补了缺失的共鸣度。

监测屏幕上的数字跳动:91%……94%……97%!

第二个变化来自天空。

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不是鬼谷子的暗红雷光,是温暖、纯粹、带着古老威严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降下。

那人穿着战国时期的深衣,长发披散,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清,但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映照着星空,正是失踪两千年的“上镇天”古镜。

“周天问?!”有人惊呼。

但周渔知道不是。传承记忆告诉他,这是周天问留在古镜里的一道“保险程序”,只有在山心被非法激活、七镇物共鸣达到95%以上时才会触发。

古镜虚影将镜子对准大阵。

一道金色的光柱注入。

共鸣度瞬间突破100%,达到惊人的115%!

“就是现在!”周渔大吼。

裂缝边缘,铁心道人回头看了一眼,火焰之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然后,他纵身跃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异世界碎片中。

时间开始倒数。

二十九分钟。

广场上,所有人维持着大阵,灵能像不要钱一样倾泻。修为较弱的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但没人后退。

二十五分钟。

裂缝的扩张停止了,甚至开始缓慢收缩。异世界的景象在变淡,空间乱流的强度在减弱。

二十分钟。

铁心道人那边传来第一道讯息——通过铜钱锁链的微弱共鸣传递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他成功进入了山心内部。

十五分钟。

山心的脉动频率开始降低,暗红色纹路褪去,恢复成温润的土黄色。天空中的漩涡旋转速度变慢。

十分钟。

异世界景象完全消失,裂缝收缩到只剩三米直径。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不是山心的声音,是鬼谷子的!

“周天问——!!!”

咆哮中带着两千年的怨恨。紧接着,一道漆黑的、由纯粹恶意凝聚的箭矢从裂缝中射出,直扑大阵中央的周渔!

这一箭太快,太突然。周渔正在全力维持共鸣,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李玄策。

这个叛逃又回归的道士,不知何时挣脱了拘押,冲到了广场上。此刻,他双手结印,胸前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太极图。

黑色箭矢击中太极图。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太极图寸寸碎裂,箭矢继续向前,贯穿了李玄策的胸膛。

道士低头看着胸口的洞,那里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在扩散。

“告诉……告诉我爷爷……”他看向周渔,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我……没给李家丢人……”

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周渔目眦欲裂,但此刻不能停。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大阵阵眼上。

“铁心前辈!动手!”

最后一分钟。

山心内部,铁心道人找到了后门节点——一个隐藏在山心核心处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符文。

他伸手,按了上去。

同时,广场大阵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能冲击波,扫过整个哀牢山。

山心的脉动,停了。

不是休眠,是彻底的、强制性的停机。就像一个正在全速运行的引擎,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天空中的漩涡瞬间消散。

裂缝像被无形的手捏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力恢复正常,漂浮的碎石哗啦啦落下。

世界,稳住了。

但代价呢?

周渔瘫坐在地,七窍都在渗血——过度透支的后果。苏木冲过来扶住他,医疗队开始抢救那些虚脱的灵能者。

广场上一片狼藉,但至少……还活着。

“铁心前辈……”周渔看向裂缝消失的地方。

没有回应。

铜钱锁链的共鸣,断了。

就在这时,周渔掌心的玉玺子印突然发烫。一个微弱、但熟悉的声音从印记里传来:

“小子……我撑不住了……后门程序会把我……和山心的一部分意识……一起封存……下次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铁心道人!他还活着,但即将陷入封印沉睡!

“告诉阿月……别哭……告诉那些家伙……好好做人……”

声音断了。

周渔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赢了。

但赢得太惨烈。

李玄策魂飞魄散,铁心道人自我封印,三十多个收容体灵能透支,研究中心大半设备损坏,哀牢山地脉需要至少十年才能恢复……

而鬼谷子呢?

只是计划被打断,人还活着,基金会还在。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三天后。

哀牢山在缓慢恢复。地脉的创伤需要时间,但至少不再有崩解的风险。

研究中心为李玄策立了衣冠冢,就埋在那棵古银杏下——他说过,喜欢那里安静。

铁心道人的铜钱锁链被供在研究中心大厅,旁边是他的生平简介。阿月每天都会去擦一遍,虽然山鬼不会哭,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难过。

通过评估的收容体们正式获得了“临时居民”身份,开始参与研究中心的工作。溺情负责水脉监测,墨魂帮白小雨修复古籍,炎魔成了灵能锻造室的顾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渔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办公室里,他看着墙上新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基金会已知的全球据点。十七个红点,分布在七个大洲。

鬼谷子不会放弃。

置换计划失败了,但他一定还有B计划、C计划……

敲门声响起。

苏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卫星监测报告。

“基金会的人全部转入地下,行踪消失。”她顿了顿,“但我们在南极监测到异常的灵能波动……特征和山心苏醒时很像,但规模小得多。”

周渔看向地图最下方的南极洲。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标记。

标注着:“观测站最高机密:疑似‘第二山心’遗址。”

传承记忆里,关于“第二山心”的信息自动浮现——

上古时期,那位大能倒下时,心脏一分为二。大的一半落在哀牢山,小的一半……不知所踪。

如果基金会找到了那“小的一半”……

周渔闭上眼睛。

“准备一下。”他对苏木说,“我们要去趟南极。”

百年之约,才过去不到一年。

而敌人,已经找到了新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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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

南极冰盖下的古老遗迹,第二山心的真相,以及基金会更庞大的终极计划。而在万里冰封之下,周渔将遇到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盟友”——一个被冰封了三千年的存在。请看第二十章:《冰封遗迹与三千年的守望者》

第二十章:冰封遗迹与三千年的守望者

章节字数:约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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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极的装备清单长得令人咋舌。

抗零下六十度极寒的特制防护服、灵能保温内衬、冰面行走钉鞋、防雪盲护目镜、高能量压缩食品、便携式融冰设备……还有最关键的——七套“灵能环境适应调节器”,用来抵消南极特殊灵能场对修行者的压制效果。

“这玩意儿一套造价够在二环买套房。”钱多多清点着TS空运来的装备箱子,肉疼地咂嘴,“而且只能用一次。咱们这趟要是没收获,TS那帮老爷子能生吃了我。”

“放心,吃你也得挑肥的。”吴涯检查着自己的桃木剑——剑身上新刻了防冻符文,“贫道这身板,塞牙缝都不够。”

周渔没参与调侃。他站在研究中心楼顶,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一批设备装进特制的雪地运输车。这次行动的人员精简到极致:他自己、苏木、铁心道人(虽然还在沉睡,但带上了那枚铜钱锁链作为信物)、钱多多(后勤和“意外情况处理专家”)、吴涯(民俗和阵法顾问),以及阿月——山鬼对极端环境有天然适应力,而且她的植物操控能力在南极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当然,还有一位特殊成员:秦教授坚持要跟来。

“灵能心理学在南极极端环境下的应用,这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机会。”老太太的理由很充分,而且她拿出了TS最高级别的许可文件。

三天后,南极洲,毛德皇后地。

运输机在临时修建的冰面跑道上降落时,窗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的界限。狂风卷起雪沫,像无数白色幽灵在旷野上狂奔。气温零下四十二度,即使穿着特制防护服,呼吸时也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湿气瞬间结冰。

“灵能读数异常。”苏木一下飞机就打开了手持探测仪,“不是正常的自然灵能场,是……有规律的脉动。频率和哀牢山山心很像,但弱了大概两个数量级。”

周渔闭眼感受。确实,掌心的玉玺子印在微微震颤,像是感受到了同源的存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带着悲伤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漫长岁月里持续的哀鸣。

考察队驻地是TS提前派人建好的半地下式营房,藏在一条冰裂隙的背风处。六间卧室,一个综合实验室,还有个小型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在极夜即将到来的南极,这是保命的基础设施。

“基金会的人最后消失的位置,在东南方向七十公里处。”秦教授在实验室的电子地图上标出红点,“那里有一片裸露的基岩区,卫星显示有非自然结构。”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今天先适应环境,检查装备。”周渔看着窗外越来越猛的暴风雪,“而且……我感觉到,有东西在观察我们。”

不是人类。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意识。

当夜,极光出现了。

不是常见的绿色光带,是罕见的深紫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贯夜空。光带下方,冰原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古阵法。”吴涯趴在观察窗上,眼睛发亮,“看那纹路,是《山海经》里提过的‘周天星斗大阵’的变种!但这里应该没有人类文明才对……”

“谁说是人类布的阵?”阿月忽然开口。她赤脚站在地上——山鬼不怕冷——耳朵微微动着,“冰在说话。它说,三千年前,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这里。然后冰就记住了那个图案。”

“什么东西?”

“不知道。冰只说,很亮,很热,然后……很悲伤。”

第二天清晨,暴风雪暂时停歇。六人驾驶两辆雪地车,朝着目标区域出发。

冰原上行进比想象中艰难。看似平坦的雪面下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冰裂隙,有些地方冰层厚度不足一米,雪地车开过去时能听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阿月坐在头车副驾驶,不时让周渔改变方向——“前面冰在哭,说它撑不住了。”

开了四个小时,终于看到那片裸露的基岩区。

那是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黑色岩石,突兀地矗立在白色冰原上,像大地的一块伤疤。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但依然能看到人工打磨的痕迹:平整的阶梯,对称的柱基,还有……一座半塌的、风格奇异的建筑。

不是地球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墙体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即使经过三千年冰封,依然没有锈蚀痕迹。建筑结构呈六边形,中心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周渔在哀牢山祖坟里见过的守狱人符文同源,但更古老。

“就是这里。”周渔下车,走近洞口。

洞内深不见底,有微弱的蓝光从深处透出。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冷却后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生命的气息?

“我下去。”周渔系上安全绳,“苏木、阿月跟我一起。其他人上面警戒。”

“小心。”钱多多把一把特制的手电筒递过来,“强光加灵能脉冲,遇到不对劲就闪,我们在上面用重武器支援。”

吴涯则在洞口周围布置预警阵法:“有什么东西上来了,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下降过程很顺利。洞壁光滑得像打磨过,每隔十米就有一圈发光的蓝色水晶镶嵌在岩壁里,提供照明。下降了约一百米后,脚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至少五十米,面积比上面的基岩区还大。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完整的六边形金字塔,塔身同样由银灰色金属铸造,表面流动着淡淡的蓝光。金字塔基座周围,散落着各种仪器设备——有些看起来很古老,有些明显是现代产物。

“基金会的人来过。”苏木检查着一台被打坏的光谱分析仪,“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但他们都撤了……为什么?”

阿月突然指向金字塔顶端:“那里有人。”

确实。金字塔尖的平台,隐约能看到一个坐着的背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是雕像。

周渔示意两人小心,自己沿着金字塔的斜坡向上走。台阶很滑,覆盖着薄冰,但金属表面那些发光的符文似乎在引导他,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走到平台,看清了那个“人”。

是个女子。

穿着银白色的连体服,样式古朴但工艺精湛,衣服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状纹路在微微发光。她坐在一张冰晶凝成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着眼睛,面容安详。看起来二十多岁,黑色长发披散到腰际,皮肤在蓝光映照下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最特别的是她的额头——那里有一个菱形的晶体,内部有光点在缓缓旋转。

周渔走近三步时,女子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冰蓝色的,像南极最深的冰层。她看着周渔,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淡然。

“守狱人。”女子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你来了。比我预计的晚了一百七十年。”

周渔稳住心神:“前辈是?”

“冰夷。第二山心的‘守望者’。”女子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活动了,“三千年前,主身陨落,心分两半。大的一半落在哀牢山,小的一半……被我用飞船带到了这里。”

她看向金字塔下方:“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主身复苏。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千年。”

信息量太大,周渔需要时间消化。

“飞船?”苏木也上来了,听到最后一句。

冰夷指向空间边缘。那里确实有一艘梭形的飞行器,半埋在冰层里,只露出三分之一。船身残破,有明显的高温烧灼痕迹。

“当年撤离时的损伤。”冰夷的语气没什么波动,“能量耗尽,无法修复。我就把自己和山心一起封在了这里。”

她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的空间:“但最近,有人来了。想偷走山心。我杀了三个,剩下的跑了。”

“基金会的人?”

“他们自称‘真理追寻者’。”冰夷摇头,“手段很粗暴,想用蛮力切割山心。我启动了防御机制,他们损失惨重。但我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周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金字塔基座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淡金色的光球。光球在缓慢脉动,每次脉动,整个地下空间的蓝光就随之明暗一次。

那就是“第二山心”——上古大能心脏的另一半。

“它的情况不太好。”冰夷走到容器旁,手掌按在玻璃上,“三千年的封存,让它陷入了深度休眠。如果强行唤醒,可能会直接崩解。但如果不唤醒……那个叫鬼谷子的人,迟早会找到办法控制它。”

周渔能感觉到,掌心玉玺子印和第二山心之间,有种血脉相连的共鸣。就像失散多年的双胞胎,终于重逢。

“我能做什么?”

“融合。”冰夷转头看他,“你是守狱人,有主身血脉的传承。用你的印记作为媒介,引导第二山心的力量,与哀牢山山心重新建立连接。这样,两个半心可以互相滋养,慢慢恢复。”

她顿了顿:“但这个过程有风险。如果鬼谷子在哀牢山那边同时动手,他可能会通过连接反向控制两个山心。”

这就是基金会撤走的原因——他们在等,等周渔来激活第二山心,然后一网打尽。

“我们可以加强哀牢山的防御——”苏木刚开口,就被冰夷打断。

“没用的。山心之间的连接一旦建立,就是超越空间的。鬼谷子准备了三十年,一定有办法突破任何防御。”

冰夷看着周渔:“选择权在你。融合,风险巨大,但成功后两个山心都能恢复,镇狱体系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不融合,第二山心迟早被鬼谷子抢走,到时候他可以用它做很多事——比如,制造小规模的空间置换,或者培育只听他命令的‘山心衍生物’。”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融合,可能正中鬼谷子下怀;不融合,等于把武器送到敌人手里。

周渔思考了很久。

“如果我们能干扰鬼谷子的计划呢?”他问,“比如,假装融合,实际设下陷阱?”

“怎么做?”

周渔看向阿月:“山鬼能和山心沟通吗?”

阿月迟疑:“哀牢山山心现在沉睡,但……如果是简单的情感传递,也许可以。山心虽然睡了,但本能还在。”

“那就传递一个情感:恐惧。”周渔眼神锐利,“让哀牢山山心‘梦到’自己被鬼谷子控制、被撕裂、被毁灭。山心的本能会反抗,哪怕在沉睡中,也会对鬼谷子的力量产生剧烈排斥。”

冰夷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一丝赞许的笑意。

“聪明的做法。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必须在鬼谷子动手的瞬间,让山心开始‘噩梦’。太早,他会警觉;太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机,我来把握。”周渔说,“我有师长印记,能感应到山心的状态变化。”

计划敲定:周渔开始融合仪式,阿月同步向哀牢山山心传递恐惧,其他人在地面布防,应对基金会可能发起的突袭。

但就在准备工作进行到一半时,吴涯从地面发来紧急通讯:

“周老弟!有情况!冰原上出现大量热源信号!至少二十个,正在快速接近!速度……速度比雪地车快三倍以上!什么东西能在冰上跑这么快?!”

冰夷脸色一沉。

“是‘冰傀’。基金会用南极古代生物的遗骸和灵能科技制造的傀儡士兵。我之前杀的那批人,应该留下了定位信标。”

她看向周渔:“仪式需要多久?”

“至少两小时。”

“冰傀半小时内就会到。”冰夷走到金字塔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我会启动遗迹的防御系统,但撑不了太久。你们的人,必须在地面挡住它们。”

苏木立刻通过通讯器下令:“钱多多,把重武器都搬出来!吴涯,加强预警阵法!秦教授,你退回营房,那里最安全!”

周渔看向冰夷:“你能战斗吗?”

“可以。”冰夷额头的菱形晶体亮起,“但我的能量主要用来维持遗迹运转。分出一部分战斗的话……融合仪式的时间要缩短到一小时。你有把握吗?”

一小时。

周渔咬牙:“有。”

没有退路了。

他走到第二山心的容器前,双手按在玻璃上。

额头的师长印记全力运转,掌心的玉玺子印开始发光。

融合,开始。

与此同时,地面上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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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下章预告】

地面激战,冰傀大军压境。地下融合,周渔与第二山心的意识连接。而最危险的敌人,其实一直藏在遗迹深处——鬼谷子留下的后手,一个能控制冰夷的“指令核心”。请看第二十一章:《冰傀围城与核心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