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冰傀的外形像是放大三倍的企鹅，但骨骼是金属结构，表面覆盖着透明的灵能冰甲。它们移动方式不是走，是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极快，像二十道白色的闪电，在冰原上划出交错的光轨。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遗迹入口三百米外。
钱多多操纵着架在雪地车上的重型灵能机炮，枪口喷出蓝色的火焰。弹头是特制的“破灵弹”，击中冰傀的冰甲后炸开，释放出干扰灵能结构的脉冲。三只冲在最前面的冰傀应声倒地，冰甲碎裂，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
“打关节！关节是弱点！”吴涯在后面大喊，手里桃木剑连点，激发预警阵法转化成的攻击符文。金色的光刃从冰面下射出，精准地切断了两只冰傀的腿部传动轴。
但冰傀的数量太多了。倒下的很快被后面的补上，而且它们开始改变战术——不再直线冲锋，而是呈扇形散开，从多个方向包抄。
“它们有战术意识！”苏木通过通讯器向地下汇报，“不是简单的傀儡，至少是群体智能！”
地下，金字塔控制台前。
冰夷的全息影像悬浮在空中，监控着地面和地下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本体正在协助周渔进行融合仪式，分出的这缕意识体负责全局指挥。
“冰傀的核心是一块‘群体意识芯片’。”冰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击毁领队的那只，其他会短暂混乱。领队特征是额头有红色晶体。”
苏木立刻切换观察模式。果然，在冰傀群的最后方，有一只体型稍大的个体，额头的冰甲下透出微弱的红光。
“钱多多！十点钟方向，最后面那只！”
“看到了！”钱多多调转枪口，但领队冰傀狡猾地躲到一块冰岩后面，其他冰傀立刻用身体组成屏障。
与此同时，地下融合仪式进入了关键阶段。
周渔的双手已经按在了第二山心的容器上。那层特制玻璃在师长印记的作用下开始融化，像水银一样流走。淡金色的光球飘出来，悬浮在他掌心之间。
触碰到实体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传承记忆那种整理好的知识，是原始的、混乱的、属于上古大能的情感碎片。他看到洪荒大地上巨兽奔腾，看到星辰在指尖流转，看到无数文明的兴衰更迭，最后定格在那场决定性的战斗——那个贯穿天地的剑光，还有剑光后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天道……”周渔喃喃自语。
原来上古大能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是“天道”本身。或者说，是当时掌控天道的“规则执行者”。那位大能想打破固有规则，创造新的可能性，于是被判定为“错误”，遭到抹杀。
心脏一分为二，是为了保留火种。大的一半留在原地，维持尸身不腐；小的一半远遁他乡，等待时机。
而时机，就是现在。
“接受我。”第二山心传来模糊的意识波动，“带我……回家……”
周渔引导着光球，缓缓按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玉玺子印的位置。
融合不是物理上的结合，是灵能层面的共鸣。子印是钥匙，第二山心是锁芯，当两者接触时，整个哀牢山的地脉网络都开始震颤。
远在万里之外的哀牢山研究中心。
监测室里，所有仪器同时报警。山心的脉动读数开始飙升，而且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规律性波动——那是第二山心在通过周渔这个“中继站”，向主山心发送同步信号。
“周主任那边成功了！”值班的研究员大喊，“开始向主山心传输灵能模板！”
但与此同时，哀牢山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里。
鬼谷子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一个简陋的石台上，面前漂浮着七面巴掌大的铜镜，每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哀牢山山心、南极遗迹、基金会全球据点、甚至还有镇狱第九层的画面。
“终于等到了。”老人微笑，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第二山心激活，两心共鸣。完美的时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其中一面镜子上轻轻一点。
镜面泛起涟漪。
南极遗迹地下。
融合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冰夷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额头的菱形晶体从冰蓝色变成了暗红色，内部的旋转光点开始逆向转动。
“指令……核心……激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鬼谷子……他留了后手……”
周渔正在全神贯注引导融合，闻言一惊：“什么后手？！”
“我的意识里……有强制服从程序……”冰夷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他当年……参与过遗迹的设计……我以为清除了……没想到……”
金字塔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全息影像开始闪烁，显示出系统正在被外部权限覆盖。
“他在夺取遗迹控制权！”苏木冲过来，试图操作控制台，但所有按钮都失灵了。
地面上的情况也在恶化。
冰傀群突然停止攻击，整齐地后退，在遗迹入口外排成方阵。然后，它们额头的晶体同时亮起红光，射出光束，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红色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遗迹的防御系统——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蓝色水晶——全部熄灭了。紧接着，金字塔开始震动，基座周围的仪器设备一个接一个爆炸。
“遗迹要自毁！”吴涯的预警阵法感应到了狂暴的灵能聚集，“三分钟内，这里会变成灵能炸弹！”
地下，冰夷正在与指令核心对抗。她的身体一半是冰蓝色，一半是暗红色，像有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杀……了我……”她对周渔说，冰蓝色的左眼流下泪水，“指令核心……会让我攻击你们……然后自爆……带走第二山心……”
“还有别的办法吗？！”周渔还在维持融合，不能中断，否则两个山心都会受到重创。
“摧毁……我的身体……但保留……菱形晶体……”冰夷艰难地说，“晶体是我的……意识载体……只要晶体不碎……我就还能……以灵体形式存在……”
这太冒险了。摧毁身体的同时保留晶体，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我来！”苏木拔出一把特制的灵能匕首——刀刃是高频振动的能量场，可以切割灵体而不伤及意识核心。
“快……”冰夷身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浓，“程序要……完全启动了……”
苏木深吸一口气，匕首刺向冰夷的心脏。
但就在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冰夷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抓住了苏木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苏木听到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放开她！”周渔分出一缕灵能，化作金色的锁链缠住冰夷的右臂。
但指令核心已经控制了冰夷大半身体。她的左手也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对准了正在融合的第二山心。
这一击如果打中，不仅融合会失败，第二山心可能直接崩解。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用这个！”
是钱多多。他从地面冲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圆筒——TS研发的“灵能干扰爆弹”，本来是准备对付基金会大型设备的。
“引爆它！能短暂瘫痪所有灵能设备！包括那个指令核心！”
“但融合也会中断！”周渔咬牙。
“总比全毁强！”钱多多把圆筒扔过来。
周渔接住，看向冰夷。她冰蓝色的左眼里，是恳求。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按下引爆按钮，把圆筒砸向冰夷脚边。
嗡——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嗡鸣。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圆筒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发光的东西都熄灭了：蓝色水晶、仪器指示灯、甚至冰夷额头的菱形晶体都暗了下去。第二山心的光芒也变得微弱，融合进程强行中断。
但指令核心的控制也解除了。
冰夷瘫倒在地，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她的肉体结构被干扰波破坏了。但在消散的胸口位置，那颗菱形晶体依然完整，内部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顽强闪烁。
苏木冲过去，用特制的容器小心地收起晶体。
“融合度多少了？”周渔问自己。
“71%……”他感应了一下，“不够建立稳定连接，但至少……第二山心暂时安全了。”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金字塔开始出现裂缝，顶部的冰块簌簌落下。
“该撤了！”钱多多扶起周渔，“吴涯说最多还有九十秒！”
五人带着第二山心和冰夷的晶体，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身后的金字塔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崩塌，冲击波追着他们的脚跟。
冲出洞口时，外面的冰傀群已经恢复了行动——干扰波的效果只有三十秒。但它们没有追击，而是围成一个圈，开始集体自爆！
“它们要炸塌冰层，把我们埋在这里！”吴涯吼道，“上车！快！”
两辆雪地车引擎轰鸣，在冰原上疯狂加速。身后，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冰面像海浪一样隆起、碎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钱多多把油门踩到底，雪地车在即将崩塌的冰面上跳跃。有两次车轮已经悬空，全靠阿月用植物根系临时凝固冰面，才勉强冲过去。
开出五公里后，身后的爆炸声才渐渐平息。
回头望去，那片基岩区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冰坑。遗迹，连同里面的所有秘密，都被永远埋在了南极冰盖之下。
营房里，惊魂未定的众人围坐在取暖器旁。
苏木检查着冰夷的晶体：“意识很微弱，但还活着。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第二山心被放在特制的维生容器里，淡金色的光芒缓慢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融合度71%……”周渔看着监测数据，“意味着什么？”
秦教授分析着数据：“意味着两个山心建立了初步连接，但不够稳定。好消息是，鬼谷子无法通过这个连接控制任何一方。坏消息是……我们也没法完全控制。”
她调出哀牢山那边的监测图：“主山心的状态在改善，灵能读数上升了15%，而且更稳定了。这说明第二山心确实在滋养它。但要想彻底恢复，至少需要三年，而且必须完成100%融合。”
三年。
这期间，鬼谷子会做什么？
“他这次损失惨重。”钱多多清点着装备损失，“南极据点被毁，冰傀全军覆没，指令核心失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
“不。”周渔摇头，“以他的性格，一旦失败，就会立刻启动备用计划。而且……你们别忘了，他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
“东西南北四镇物的位置信息。”周渔看向窗外极光弥漫的夜空，“虽然拿不到实物，但他可以破坏。如果四个镇物节点同时被毁，哀牢山的封印体系会瞬间崩溃。”
通讯器响起。是哀牢山研究中心发来的紧急通讯。
“周主任！出事了！”值班研究员的声音带着恐慌，“古银杏、古战场、山心血洞穴，三个地方同时遭到攻击！攻击者身份不明，手段……是自杀式灵能冲击！我们的防御阵挡不住！”
果然。
鬼谷子的报复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第四处呢？”周渔问，“北镇物在我这里，他动不了。中镇物是守狱人血脉，他也拿不到。但还有一个——上镇天古镜的封印点，他知道位置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根据李玄策留下的资料……上镇天的封印点，在……”
研究员报出了一个坐标。
周渔的脸色变了。
那个坐标，他认识。
是他奶奶的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