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七天之约”的期限,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这六天里,全国上下暗流汹涌。
TS按照周渔的计划,在六座目标城市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表面上一切如常。商场照常营业,地铁照常运行,只是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灵能探测仪全天候运转,特勤队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学院这边,吴涯带人连夜修改了所有空间信标的坐标。十二个信标,全部指向后山那个深达三百米的废弃矿坑。矿坑周围布置了七层复合阵法,从最外层的“迷踪阵”到最内层的“禁灵阵”,就算传送来的是审判者级别的存在,也得被困住几分钟。
而这几分钟,足够周渔做很多事了。
“假碎片准备好了吗?”周渔问实验室里的秦教授。
“好了。”秦教授打开一个特制的保险箱,里面躺着一块金色的晶体,散发着和审判者碎片几乎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相似度97.3%,除非对方有专门的检测设备,否则绝对分辨不出来。”
周渔拿起假碎片,放入自己贴身的口袋——那里本来应该放着真正的第七碎片。
“院长,你一定要亲自当诱饵吗?”苏木忍不住问。
“只有我能引出真正的主谋。”周渔平静地说,“他们花了这么大心思设局,目标就是我。我不出现,他们不会现身。”
“太危险了。”钱多多挠头,“要不……我化妆成你?”
“你?”周渔笑了,“归寂教派不是傻子,他们能分辨出守狱人血脉的气息。”
计划不容更改。
最后一天,夜幕降临时,学院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学生被集中到最坚固的中央礼堂,由白泽玄和几位上古遗族长老保护。老师们分散在学院各处,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周渔独自坐在校长办公室,面前的监控屏幕显示着整个学院的实时情况。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晚上十点。
第一波袭击来了——但不是通过空间传送。
学院正门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监控画面显示,至少五十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在强攻正门。他们用的不是灵能武器,是某种古老的、刻满符文的冷兵器,但威力惊人,学院的防御阵法在快速损耗。
“声东击西。”周渔对着通讯器说,“正门是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传送,会在其他地方。”
果然,五分钟后,学院内部十二个空间信标同时激活。
但没有敌人传送到那些位置——他们全都被转移到了后山矿坑。
监控画面切换到矿坑。深坑底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至少两百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他们发现自己被传送到错误地点后,立刻开始组织突围,但七层阵法已经启动,灵能乱流在矿坑内肆虐,短时间内根本冲不出来。
“矿坑那边交给吴涯和炎魔。”周渔起身,“我去会会真正的大鱼。”
他走出办公楼,朝着学院最偏僻的角落——老档案馆走去。
直觉告诉他,那里才是今晚的主战场。
档案馆周围一片漆黑,路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了。周渔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出来吧。”周渔说,“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见我?”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一个蜡烛,被一只苍白的手托着。手持蜡烛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像个退休教师。
但周渔能感觉到,这老者体内蕴藏着恐怖的灵能,而且……有种熟悉的气息。
“监察司的人?”周渔眯起眼睛。
老者笑了:“周天问的后人,果然聪明。老朽姓墨,墨守规,监察司第七十二代传人——当然,现在监察司就剩我一个人了。”
墨守规。这个名字周渔在古籍里见过,是监察司最后一位有记录的司主,生活在明末清初,按记载应该已经死了三百多年。
“你没死。”
“假死脱身。”墨守规叹息,“当年监察司内部腐化,我无力回天,只好隐姓埋名,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归寂教派是你创立的?”
“不,归寂教派历史悠久,我只是……借用了他们的力量。”墨守规说,“监察司的使命是监督守狱人,防止权力滥用。但周渔,你现在的权力,已经超出了所有前辈。七镇物在手,全球守望者组织听你号令,学院培养的下一代也唯你马首是瞻……这很危险。”
“所以你要杀了我?”
“不,我要测试你。”墨守规眼神锐利,“如果你通过了测试,证明你配得上这份权力,监察司会正式承认你,并全力辅佐。如果你失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测试就是毁掉七座城市,牺牲千万人?”周渔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只是幻象。”墨守规摇头,“上海遇袭是假的,其他城市的警报也是假的。我动用了监察司传承的‘大梦术’,让TS以为真的发生了袭击,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就连你学院里那些‘敌人’,也只是我制造的幻影傀儡。”
周渔一愣,立刻联系矿坑那边的吴涯。
通讯接通,吴涯的声音传来:“院长,矿坑里的人……消失了!不是传送走,是像泡沫一样,噗的一下就没了!而且矿坑里除了阵法残留,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幻象。
墨守规的手段,高明得可怕。
“现在你相信了?”老者微笑,“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想看看,在面对‘七城危机’时,你会怎么做。而你的表现……很不错。冷静,果断,懂得将计就计。周天问可以瞑目了。”
周渔却没有放松警惕:“林默呢?他体内的禁制……”
“那孩子是我选中的测试助手。”墨守规说,“他体内的不是禁制,是‘梦种’,用来传递信息和制造幻象的媒介。现在测试结束,梦种已经自动解除了,他很快就会醒来,而且会获得一场‘大梦’的感悟,对他的修行大有好处。”
一切都是一场戏。
一场持续七天、动用无数资源、骗过了TS和全球守望者组织的……测试。
周渔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松口气。
“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他问。
“因为权力需要制约。”墨守规正色道,“守狱人一脉,从周天问开始,就设立监察司作为制衡。但后来监察司腐化,制衡失效,才导致镇狱体系变成监狱。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走到周渔面前:“现在,我以监察司第七十二代司主的身份,正式承认你为当代守狱人,并重启监察司。但监察司不会公开,它会在暗处监督你,在你犯错时提醒你,在你失控时……制止你。”
“怎么制止?”
墨守规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这是‘监察之契’。如果你同意,我会将它印在你的师长印记旁。从此,你的每一个重大决定,都会受到监察司的审视。如果监察司认为你的决定有害苍生,这个契约会暂时封印你的部分力量,直到你修正错误。”
很苛刻的条件。
但周渔几乎没犹豫:“我同意。”
墨守规有些意外:“这么干脆?”
“因为我本来就想建立监督机制。”周渔坦然,“只是没想到,已经有一个现成的了。有监督,才能走得更远。”
墨守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将金色符文按在周渔额头,师长印记的旁边。
符文融入,没有不适感,只是多了种隐约的“被注视”的感觉。
“契约成立。”墨守规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监察司墨守规,见过当代守狱人。今后,请多指教。”
仪式感很足,但周渔还有问题:“归寂教派呢?他们真的存在吗?”
“存在,但没这么活跃。”墨守规说,“我确实借用了一些他们的技术和人员,但核心成员都是我的人。真正的归寂教派……还在暗处,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他们可能也在收集审判者碎片,但目的不同——他们真的想毁灭世界。”
所以危机还没解除。
“你有什么建议?”周渔问。
“整合力量。”墨守规说,“守狱人一脉、监察司、TS、上古遗族中的理智派、还有学院培养的新生代。只有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应对未来的危机。而我……可以帮你做这件事。”
周渔看着这位活了至少三百年的老人,最终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
一个延续三千年的古老体系,在这一刻真正完成了交接和整合。
离开档案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墨守规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说监察司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七天后会正式派人来学院报到。
周渔回到校长办公室,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结束了?”苏木问。
“结束了,也开始了。”周渔把经过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反应各异。
钱多多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测试!那老头也太会玩了!”
秦教授思索:“监察司重启是好事,但那个契约……院长,你真的不担心被制约吗?”
“有制约才健康。”周渔说,“而且,墨守规说得对,我的权力确实太大了。有个人在旁边提醒,不是坏事。”
吴涯则关心另一件事:“那归寂教派……”
“真实存在,而且可能是我们下一个对手。”周渔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但这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七天后,监察司的“使者”准时抵达学院。
来的是三个人:一个擅长情报分析的年轻人,一个精通阵法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熟人”。
零。
那个前基金会成员,鬼谷子的关门弟子。
“墨司主说,你需要一个懂技术、又了解敌人思维的人。”零还是那副普通面孔,但眼神里多了些温度,“所以我就来了。监察司技术顾问,零,报到。”
周渔和他握手:“欢迎。方舟的事……”
“方舟毁了,但技术还在我脑子里。”零说,“如果未来需要造新的‘方舟’,我可以帮忙。但希望……永远用不上。”
学院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好像有演习,第二天一切照旧。林默醒来了,果然如墨守规所说,收获了一场“大梦”的感悟,修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白小松因为真视之眼的表现,被墨守规看中,收为监察司的预备成员。
一切都在向好。
但周渔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归寂教派还在暗处,审判者碎片还没有全部找到,裂缝的封印还有九十九年……
百年之约,路还长。
这天下午,周渔在学院图书馆的顶层露台喝茶,苏木坐在他对面。
“想什么呢?”苏木问。
“想未来。”周渔说,“一百年后,学院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学生会变成什么样?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苏木微笑:“反正会比现在好。”
“这么确定?”
“因为你在努力。”苏木看着他,“而且,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周渔也笑了。
是啊,不是一个人了。
有监察司,有TS,有上古遗族,有学院师生,有全球所有愿意守护这个世界的人。
百年之约,也许真的能赢。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黑暗深处,真正的归寂教派,正在召开秘密会议。
为首的老者,手中把玩着一块金色的碎片——那是真正的审判者碎片。
“墨守规那个老狐狸,居然用我们的名义搞测试。”老者冷笑,“不过也好,他帮我们试探出了守狱人的底牌。接下来……该我们出手了。”
“教主,七块碎片,我们还差三块。”
“不急。”老者看向东方,“下一块在东京。三天后,我们去取。”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而周渔和他的同伴们,还有短暂的平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