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年的加班记录。
也是三年的傻逼记录。
我把它们整理好，锁进抽屉。
然后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
小周，我隔壁工位的同事。
我问他：“你平时加班多吗？”
他想了想：“还好吧，偶尔加一下。”
“一个月大概多少小时？”
“十几个小时？二十个小时？没仔细算过。”
“你提交加班申请吗？”
“提啊，不提没有加班费。”
我愣住了。
“你……都提？”
“对啊，领导说可以提的。”
“哪个领导？”
“张总啊。”
我沉默了。
张总告诉小周“可以提申请”。
张总告诉我“不要提申请，显得斤斤计较”。
同一个领导，两套标准。
“你一个月加班费大概多少？”小周问我。
我没说话。
“我上个月大概1200，还行吧。”
1200。
我三年，3600。
他一个月，1200。
他一年，比我三年还多。
我没有再问下去。
但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为什么小周绩效B，年终奖3万5？
为什么我绩效A，年终奖8000？
因为小周是张总的人。
他们老乡，小周是张总招进来的。
我呢？
我是校招进来的，谁的人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干活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加班费。
工具只需要“辛苦了”。
下午，我又去了人事部。
“姐，我想问一下，年终奖是怎么评的？”
人事姐姐抬头看我：“怎么了？”
“就是想了解一下标准。”
她笑了笑：“年终奖主要看绩效嘛，A级最高，B级次之，C级最低。”
“那同样是A级，年终奖会差很多吗？”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什么具体情况？”
她顿了顿：“部门预算、个人表现、领导评价……很多因素。”
“领导评价占多少？”
“这个……不太方便说。”
我没有再问。
但我已经懂了。
绩效只是个参考。
真正决定年终奖的，是领导评价。
领导喜欢你，你就多拿。
领导不喜欢你，你就少拿。
跟你干了多少活，没有关系。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找到了去年的年终奖发放表。
这是领导群发的，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金额。
我翻了翻，找到了几个人的数据。
小周：35000。绩效B。
小刘：28000。绩效A。
小李：22000。绩效A。
林晓（我）：8000。绩效A。
四个A级绩效里，我是最低的。
比B级的小周，低了27000。
我盯着这些数字，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三年，我加班最多。
三年，我绩效最好。
三年，我年终奖最低。
这就是“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这就是“格局要大一点”。
这就是“不要斤斤计较”。
我忽然想起来，刚入职那年，我曾经问过领导一个问题。
“张总，我怎么才能升职加薪？”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干，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好好干了三年。
机会在哪？
我从来没看到过。
倒是小周，入职两年，已经升了一级。
我三年，原地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