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牛肉干、坚果、进口车厘子。
我看了一眼价签。
车厘子158一斤。
她买了两斤。
我中午十二块的盒饭突然有点难以下咽。
“姐夫回来啦?”刘敏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我嗯了一声。
走进厨房,刘芳在做饭。
“小敏今天又买了车厘子?”
“人家馋了嘛,又不贵。”
“一斤158。”
“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斤斤计较。”
我不说话了。
吃饭的时候,林涛——小姨子的老公——也回来了。
他在一家小公司干销售,每月到手四千。
四千块养三口人?
开玩笑。
他那四千全揣自己兜里,吃我的住我的。
饭桌上,林涛边吃边说:“姐夫,最近有个手游充值活动,能不能借我五百?”
我看着他。
他眼睛没离开手机。
借。
他说的是“借”。
但从搬进来到现在,他“借”了一万七。
没还过一分。
我说:“上次那五千……”
“哎呀姐夫,最近手头紧,下个月一定还。”
刘芳踢了我一脚。
意思是:别提了,闹得不好看。
我闭嘴。
吃完饭,我去书房。
打开Excel。
这个表格我从第三年开始记。
每一笔转账,每一个数字。
到今天——
2,631,700元。
两百六十三万一千七百块。
八年。
我抽了根烟。
看着这个数字,说不上什么感觉。
麻了。
但那天晚上,刘芳说了一句话。
“我妈说,过年给她包个大红包,两万。”
我把烟掐了。
“去年不是一万吗?”
“今年物价涨了嘛。”
我看着她。
“物价涨了,我的工资没涨。”
“你不是涨了吗?我妈说你涨了……”
她突然住嘴了。
我盯着她。
“你妈怎么知道我涨工资了?”
她不看我。
“我……我随口说的。”
那一刻,有个东西在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
但我记住了。
2.
说到大舅哥刘强,这个人值得单独说。
刘强,三十八岁,丈母娘的命根子。
从小到大,丈母娘的原则就一个:全家人都要为刘强服务。
刘芳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小姨子刘敏是妹妹,也要让着哥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水里得带着钱回来浇娘家的地。
刘强这辈子干过什么?
开过烧烤店。亏了。
开过洗车行。亏了。
搞过微商。亏了。
每次亏,丈母娘就打电话。
不找刘强。找我。
“小陈,你大舅哥又……你看能不能……”
三年前那次最狠。
刘强说要搞直播带货。
“姐夫,这次不一样,我认识个大主播,只要投五十万,三个月回本。”
他坐在我对面,眼睛放光。
我说不行。
五十万。我一年的税后工资。
然后丈母娘来了。
不是打电话。亲自来了。
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大巴,站在我家门口。
眼睛是红的。
“小陈,你就帮帮你大舅哥吧。他要是这次再不行,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了。”
她开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