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
“……她花钱大手大脚,什么化妆品几百块一瓶的买。我儿子挣多少钱?都被她花了!你看她穿的那些衣服,我跟你说,一件大衣三千多——”
那件大衣是我自己的工资买的。
第五条。
“……我去看他,她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上次住了两天她就催我走,说什么‘妈你家里也得人照顾’——赶我呢!”
那次她来住了七天。
七天里我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她十点才起。中午做完饭她吃第一筷子,尝一口说“没你爸做得好”。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我说“妈,小声点,刘强在加班”,她说“我看个电视怎么了”。
第七天她走的时候,刘强的冬天的羊绒衫被她塞进了行李箱。
我没说。
第六条语音,她开始哭了。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也不想闹。但我看着我儿子跪在地上给她揉脚——你们说,哪个当妈的受得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跪在别人脚底下……”
跪在别人脚底下。
他是在给我揉脚踝。
因为我走了一天路,脚肿了。
在她嘴里变成了“跪在脚底下”。
第七条,最长的一条。
“……你们谁劝劝她,让她对我儿子好点。我不求别的,我就求她别再让我儿子干家务了。男人干家务,像什么样子?我们刘家三代,没有男人进厨房的。”
语音到这里我不想听了。
但群里的回复已经出来了。
刘强的姑姑:“凤英你别气了,身体要紧。”
刘强的表嫂:“伯母说得对,男人就不该干家务。”
刘强的二姨:“慧慧这个人吧,我见过几次,确实不太会来事。”
刘强的舅舅:“强子从小就老实,别被人拿捏了。”
没有一个人说:凤英,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没有一个。
二十三个人的群。
七条语音。
五个回复。
零个人站在我这边。
我关掉手机。
放在茶几上。
刘强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
“没事。”
“脸色不好。”
“累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
“明天周末,睡个懒觉。”
“嗯。”
我起身去卫生间。
把门关上。
打开水龙头。
站了一会儿。
水从指缝流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来问?
他也不知道群里的事。
我没告诉他。
因为告诉了又怎样呢。
他会生气。然后打电话。然后吵架。然后他妈哭。然后亲戚又打一轮电话。
然后又有人跟我说:“你让一步。”
我关掉水龙头。
擦干手。
出去了。
去年陈凤英住院,胆结石手术。
手术费、住院费、护工费,前前后后花了快三万。
刘强工资不够,我垫了两万二。
陈凤英出院以后,刘红来医院接的人。
我在收费窗口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刘红问:“妈,这次住院花了多少?”
陈凤英说:“你弟出的。”
刘红说:“嫂子没出?”
陈凤英说:“她?她一毛钱没掏。”
我手里攥着那张两万二的转账回执,站在走廊拐角。